第126章 莊主
施過針后，司鳳儀揮袖擦去額角滾滾而落的汗水，一邊收拾桌上的針具等物，一邊打量着已經安祥入睡的端木卿。
她的手臂正橫在床畔，五指間都在朝外涌血，地面的銅盆里，清水全被污染成烏黑的顏色，比墨還黑，可見毒素有多厲害。
想到她這樣一個妙齡少女卻被人種下如此厲害的毒，折磨了她半年之久，將她的青春年華全部剝奪，就連司鳳儀這個外人都很替她不值，也很替她難過。
屋子裏充斥着一股難聞的腥味，是毒血造成的，司鳳儀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拿起桌上的小瓷瓶探到端木卿指間，接了小半瓶毒血才合上瓶蓋，然後提起藥箱朝門口走去。
門剛拉開，她便被夕陽的餘暉籠罩成個披着金紗的仙子，令候在院中走來走去的端木凱神色一怔，片刻才反應過來，沙啞着聲音問，“她……怎樣了？”
“端木姐姐已經睡著了，我正在給她放毒血，你叫個人過來守着她，務必要等她流出來的血不再是黑色才能給她止血包紮，因她失血過多必須用百年人蔘吊氣，晚間也得命人徹夜不離的照顧，若有發燒的跡象，一定要叫人來喚我。”司鳳儀想了想，補充道，“我還得開個方子，你即刻命人去抓藥，此葯不能停，必須一日三頓喝足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將她體內的餘毒清完，加之她的身體虧損過度，你需要多找些養氣益血的良藥給她服用，能夠補回多少就看你的能力了。”
司鳳儀事無巨細的囑咐和交待都被端木凱牢記於心，他點點頭，目光掠過她有些疲憊的容顏后，立刻命人將她帶去早已收拾好的院落休息。
這是間清幽的院落，位於“名劍山莊”的左後方，同端木卿居住的院子相距不遠，畢竟她還得隨時照看端木卿的情況，所以不能住的太遠。
半夜趕路加半日治病，司鳳儀此刻又累又餓，看着僕從端來的滿桌酒菜偏偏毫無食慾，便隨便扒了幾口飯，泡了個熱水澡便陷入沉睡當中。
等司鳳儀再醒來的時候，竟已是第二日午後，她望着窗外的合歡花怔忡許久才恍然想起她在哪裏，在做什麼，連忙從床上跳下來，喚來服侍的婢女幫她洗漱整理后領她去找端木凱。
此時，司鳳儀並不曉得那男子的姓名，也沒有興趣打探別人的私隱，可當她出現在他的書房門口，聽到屋中傳來激烈的爭吵，一個渾厚的男聲喝道，“端木凱，你不要欺人太甚時”，莫名覺得“端木凱”這個名字似曾相識，她似乎在哪兒聽過？
同端木凱在書房裏發生爭吵的是個中年人，兩人鬧得不歡而散后他便拂袖離去，看也不看候在院中的司鳳儀一眼，此人神態倔傲，目中無人，但步伐有力，呼吸間的氣息極其微弱，竟是個武林高手，讓她不由盯了他的背影許久。
屋中傳來男子略顯疲憊的嗓音，“小雙，將祝姑娘請進來吧。”
原來這個青衣婢女叫小雙啊，司鳳儀暗自覺得愧疚，可她又不用在“名劍山莊”待很久，不記得婢女的名字也很正常吧，她想。
小雙是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聞言立刻請她入屋，還奉了熱茶才躬身退下。
這是間很寬闊的書房，藏書頗豐，珍奇古玩也不少，琳琅滿目的古董在燈光照耀下看着格外名貴，價格必定不菲。
司鳳儀目視了一圈環境后，正色道，“我出來已有兩日，瑤州的朋友必定找得心急如焚，煩請閣下命人先幫我帶封信回去吧，也免得惹出禍端，引起什麼誤會就不好了。”
她原以為自己的說辭十分委婉，不會造成什麼矛盾，不料，端木凱卻問她，“祝姑娘所說的朋友，可是睿王嗎？”
“你？”司鳳儀一愣，沒想到這傢伙竟然什麼都曉得，她還真是小看了。
“瑤州城的情況我了如指掌，此刻他確實在找你，可他永遠不可能找到你。當然，我並沒有傷害你的意思，也會履行諾言補償你，但我有個要求。”端木凱的目光依舊幽深平靜，古井不波，他今日換了件天藍色的長衫，休息過後顯得精神奕奕，不似昨日看到的疲憊，無端讓人覺得年輕幾分，陽光幾分。
司鳳儀聽得有些氣惱，將手中茶盞重重擱在旁邊的桌案上，略顯不耐的問，“你還有什麼要求？”
“再陪我長姐兩日。”
長姐？司鳳儀後知後覺的問，“你……你也姓端木？”
“是，我叫端木凱，是名劍山莊的現任莊主。”他平靜的介紹自己，神色雲淡風輕，像是並不覺得“名劍山莊莊主”是個多麼稀奇的身份。
然而，司鳳儀卻沒辦法像他那樣平靜，雖然她沒有行走過江湖，卻從各本遊記小傳中得知，“名劍山莊”擁有百年傳承，由數代高人合力共創的“無憂劍法”響徹四方，聽說這套劍法的名字聽起來不怎麼讓人在意，殺人時卻霸道詭譎，令人防不勝防。
小傳中記載，“名劍山莊”門中高手無數，能排在一流高手的數量高達五十左右，故而早已成為江湖人的領路者，航向標。身為“名劍山莊”的莊主，端木凱等同於“武林盟主”的地位，難怪“漕幫”在他眼裏都不值一提，他也確有這個資格。
“你……真是名劍山莊的莊主？不對，你說你叫什麼？端木凱？”司鳳儀的語無倫次讓端木凱微微蹙眉，卻並沒有再次重申自己是誰，是什麼身份。
司鳳儀的腦子開始混亂，她想起幾日前做過的那個夢，夢中有人在喚“端木凱”的名字，可在昨日之前她並不認識“端木凱”，與他也沒有任何交集，但她為何會夢到他？這有什麼寓意嗎？
看着她目光流轉，神色變幻，盯着自己的眼神略帶審度與考究，端木凱很難得的向她解釋道，“長姐自患病以來，足足半年未曾有過一日歡樂，她被病痛折磨的生不如死，我每每看到聽到都恨不得代其受過，希望祝姑娘能夠幫我多陪長姐兩日，兩日過後，無論長姐的病痛有沒有緩解，我都會如諾送你一份禮物，而且命人將你平安的送回瑤州，必不耽誤你的事情，可好？”
他最好那句“可好”帶着一絲顫音，近乎哀求的意思，聽得司鳳儀有些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