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看病
司鳳儀從不認為自己是菩薩心腸，可面對病人時還是非常認真嚴肅，所以她很走過去蹲在床邊，正欲伸手探脈，那女子卻凄涼一笑道，“姑娘不必浪費時間了，我已是將死之人，沒有幾日可活，何必讓你……。”
“我是大夫，醫者仁心，任何病症不到最後關頭我都會儘力醫治，否則枉為醫藥世家的傳人，您說是嗎？”司鳳儀朝她笑了笑，不顧她的反對強行按住她枯瘦如柴的手腕，低眉斂目仔細的診起脈來。
整段過程里，那男子只是沉默的站在旁邊瞧着，一言未發，像是個乖順的孩子。
司鳳儀起初以為這女子定是那男子的愛人，否則他何必大費周章將自己從瑤州擄到此處？可眼下看到他們二人相處的狀態后，又覺得十分疑惑。即便這女子病的變了形，但從年齡上判斷，應該只比男子大幾歲而已，不可能是他母親，那他們會是何種關係？
帶着這絲疑惑，司鳳儀仔細為那女子診了脈，神情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看出她神色不對，那男子蹙起眉頭卻並未出言打擾，等她收指才問，“如何？”
司鳳儀斟酌片刻，又將身旁的女子病況仔細看了看，這才起身朝門外走去，身後卻傳來女子溫柔如水的聲音，“阿凱，你數日未歸，庄內定有諸多事務堆積，你還是先去處理吧，我的病已經拖了這麼久，不在乎一日兩日，這位大夫想必還要問我些問題，你在場也不方便。”
女子明顯是要將那男子支走，他竟也順從的點頭應了，看着他略顯蕭索的背影消失在屏風後面，司鳳儀若有所思的問，“你是擔心聽到不好的消息令他傷心？”
那姑娘卻凄然一笑，“不，你誤會了，我只是不想讓他再生出希望。”
“為何？”司鳳儀挑眉。
“自從我患病以來，阿凱便尋遍了世間的名醫，可惜每次都是帶着希望回來，滿心失望的送大夫出去，與其如此，我寧願他徹底死心。”
聽出女子話話中的絕望，司鳳儀走到床畔坐下，緩聲道，“你並沒有患病，你是……中毒了。”
“中毒？”那女子一愣，神色充滿疑惑。
“這種毒十分霸道，傷了你的五臟六腑令你精元大為受損，如今想要完全康復自不可能，但若給我些時間，我可以幫你解毒，只是你這副身體拖的時間太久，恐怕只能延續兩三年的壽數。”
“什麼？你能幫我延續兩三年的壽命？”那女子有些震驚的坐起身子，灰敗的臉色突然生出幾分希冀的光澤。
沒有人不怕死，女子之前那般淡定不過是以為自己已經沒有任何活路罷了。
司鳳儀略有些感慨的點點頭，“我需要些時間才能研製解藥，待會兒我先給你施針，用來阻止毒素繼續朝你的心脈匯聚，等到那時，便真是回天乏力，藥石無靈了。”
“行，都按你說的辦吧。”女子空洞無神的目光因為生機重現染上一層光彩，看起來倒不像之前看到的陰鬱可怕了。
司鳳儀猜想她未中毒前定是個美人，只是受到此毒的侵蝕才會化成如此模樣，心中頗為她感到惋惜。
“姑娘，你年紀輕輕卻有如此醫術實在難得，我第一眼見你便甚覺投緣，你若不嫌棄我命不久矣，可否與我姐妹相稱啊？”女子見她不說話，看着自己的目光卻充滿憐惜，不由伸手去拉司鳳儀的手問她。
“大姐，你別這麼說，哪兒有什麼嫌棄不嫌棄，只是我人微家貧，恐怕高攀不上名劍山莊才是。”
聽出司鳳儀話語中的暗諷，那女子枯瘦的臉龐擠出個微弱的笑容問，“可是阿凱又對你冷言冷語，不甚客氣了？他這個人就是這副脾性，你莫要與他計較。”
司鳳儀暗自哼了一聲，心想：那傢伙可不止冷言冷語，還是將我綁架來的好不好。
“姑娘叫什麼名字？今年及笄了嗎？”女子突然變得熱情起來，司鳳儀感覺有些奇怪，卻還是如實回答，“我叫祝鳳儀，今年十四歲了。”
其實嚴格說來，祝鳳儀這副身體得到今年冬月才能年滿十四歲，可她覺得無甚大礙。
“年輕真好啊，我叫端木卿，痴長你十六歲，你喚我一聲姐姐吧。”
端木？司鳳儀一愣，忽然想起了端木楓。
“端木”這個姓氏並不常見，她不由問道，“不知端木姐姐可認識一個叫端木楓的秀才郎？”
“阿楓？”端木卿一聽神情頗為訝異，“他是我大伯的兒子，離家已有三年未歸，鳳儀竟然認得他嗎？”
司鳳儀未料她竟是端木楓的親人，頓時又驚又喜。
端木楓為“瀟湘書局”的發展頗盡了一份心力，在司鳳儀看來，他和陶掌柜、康掌柜和封平安、阿俏、歐陽晚、徐依檬全都是自己人，那他堂姐自然也是她的親人，想到這裏，她對那男子強行將她擄來此地的不滿也消減了不少。
“他如今在上京，在我的書局裏做掌書，我與他交情匪淺，所以同你這個姐姐倒真是有緣千里來相認了。”司鳳儀向來會說話，聽得端木卿眉開眼笑，神色頗歡愉道，“他肯安心找份事做，我和大伯便都放心了，你說得對，我們確實有緣，這姐妹啊也是非做不可的。”
兩人會心而笑，笑聲將房間裏的陰暗氣氛也沖減不少，令恰好走到院中的端木凱腳步一頓，抬頭看向前面的屋檐時，黝黑深邃的目光也染上一層如釋重負的色彩。
他已經記不清長姐有多久沒笑過，也記不清他多久沒有聽到長姐的笑聲了，自從長姐患病後，整個“名劍山莊”都陷入愁雲慘霧當中，讓他也漸漸失去笑容，覺得再難重見光明。
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原是在瑤州城裏的一次偶遇，也是一時心起將司鳳儀綁回山莊，未料她竟能給長姐帶來歡樂，讓他再次聽到長姐的笑容，冰冷的內心似被一層暖流籠罩，血液骨髓也跟着變得溫暖如火，只要她能讓長姐多笑幾次，端木凱覺得哪怕是她治不了病也沒什麼要緊，他答應她的禮物和補償都會如實兌現，必定讓她驚喜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