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黎自殺

前一個節目剛演出完畢，舞台便暗了下來，隨即兩束燈光打在舞台上，燈光里出現一個人：穿着黃色的晚禮服，燈光反射着禮服上的水晶碎片，整個人宛若童話里的公主散發著七彩的光芒。

主持人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說著手稿：“好的，感謝2016法語系小學妹的精彩演出。下面是今天晚會的最後一場演出，也是為法語系2014級畢業生的送行曲，希望你們記住，你們的青春並沒有完結，只是從小溪踏入了海洋，未來的路需要你們自己拼搏……”

主持人退場，舞台重新亮了起來。顧喬把手機上收起來裝在了上衣口袋裏，和所有的2014級畢業生一同走向那個結束他們大學生活的舞台，那裏意味着新的起點、新的征程。

張傑的《我們都一樣》在舞台上響起，歌聲很洪亮，男聲女聲混雜在一起卻有一種格外的美感，飄蕩在整個晚會的現場，隨着夜晚的涼爽清風，飄向不知名的地方邊緣，而後在那裏消散。那個地方便是社會~

晚會結束后，顧喬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有一個未接來電，是她的弟弟顧黎打來的，隨手撥了回去。

一個長頭髮的女生快步走到她的身旁，親昵地挽住了她的小臂，還惡作劇地扯了幾下，笑着說：“小喬喬，在跟誰打電話呢？不會是你的秘密情人吧。”

顧黎沒有接電話，顧喬也沒在意，許是靜音了吧。她看着身旁的女生，女生是她的室友，兩人平時的關係很好。“哪有什麼秘密情人，我在跟我弟打電話。”

回到宿舍，她簡單地洗了個臉，就鑽到被窩裏躺下了，雙眼盯着潔白的天花板，心裏有種莫名的恐懼與不安。她的右眼皮一直跳個不停，讓她無法閉上眼睛。

顧喬坐起身，散開的長發掉落胸前。她拿出手機，再次撥通了顧黎的號碼，依舊無人接聽，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皺了起來，內心的不安再次朝她襲來。，她撥通了顧母的手機，幾秒種后，顧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嗯，媽是我。我沒什麼事兒，就是想問一下小黎有跟你們打電話嗎？”

顧母的嗓音中夾雜着一絲疑惑：“小黎？有啊，昨天晚上打的……小喬，你問這個幹嗎？是不是小黎出了什麼事兒？”

顧喬懸着的心落了下來，笑着說：“沒有。就是我剛才給小黎打電話時他沒有接，有點兒擔心。”

顧母：“小黎學習任務緊張，還要準備考研，大概是手機靜音了。”

顧喬應了一聲，掛斷了通話，重新躺了下去。雙眼盯着天花板，不一會兒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晚上她做了一個夢，一個很可怕的夢，夢裏顧黎朝她揮手，叫她喬姐，而後說自己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天剛蒙蒙亮，枕邊放着的手機響起一陣急促的來電鈴聲。她睜開睏倦的雙眼，在屏幕上瞥了見了“顧黎”兩個字，眼睛微微眯着，手指滑到接聽鍵，懶洋洋地說：“小黎，你昨天怎麼沒有接姐姐的電話？我還以為……”

一個陌生男人的冰冷聲音傳來，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中隱約有一絲凄涼，“你是顧黎的姐姐顧喬嗎？”

顧喬猛然坐了起來，把手機拿到眼前，確認是用顧黎的手機打來的。不知怎的，一股可怕的氣息籠罩着她，根源是手機那頭陌生男人冰冷而又凄涼的聲音。“我是。你是誰？小黎呢？讓小黎接電話。”

男人瞥了眼事故現場，，惋惜地嘆了口氣，而後嚴肅地說：“很抱歉顧小姐，你的弟弟接不了電話。”

顧喬不明白他的意思，剛想問，還沒等給她開口，男人就解答了她的疑惑。

男人：“顧小姐，我是**市公安局的警察李豪，你的弟弟在今天三點鐘左右的時候跳樓自殺了，當我們感到的時候顧黎已經沒有了呼吸……”

李豪還在說著，顧喬卻完全聽不見他的聲音了，“自殺”的字眼在她的腦海里不斷響起，她幾乎要溺水身亡了。“李、李警察，小黎怎麼會自殺呢！一定是你們搞錯了……一定是你們搞錯了……一定……”最後的聲音被淚水淹沒，她彷彿看到了顧黎洋溢着青春的笑臉，回頭喊她喬姐……

李豪盡量安撫她，“顧小姐，發生這種事我們也很難過。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希望你能平復一下心情，儘快趕來這邊。”

她跟顧黎在一座城市上學，只是在不同的學校。顧喬用手抓了抓頭髮，凌亂的長發和着滿是淚痕的臉頰，更顯無助與脆弱。“李、李警官，”她的嗓音很是沙啞，“你們通知我爸媽了嗎？”

李豪：“已經通知了，你們的父母正在趕來。”

顧喬應了一聲，雙臂交叉抱住了自己顫抖的身體。天邊泛起了紅色，朝陽漸漸露出了腦袋，映紅了宿舍的玻璃窗和白色的瓷地板。

室友被她的動靜吵醒了，朦朧中問了一句：“喬喬，你怎麼起這麼早~”

顧喬用手背摸了摸眼淚，心情沉重地爬下了床，“有點兒事，我先走了，你繼續睡吧。”

室友沒吭聲，平穩的呼吸傳來，像是從來都沒有跟她說過話，世界一如既往的平靜……

她趕到現場時，太陽已經完全升了起來，給人們帶來陽光明媚的一天。

李豪站在事故現場正在朝某人詢問着什麼，周圍圍着許多大學生，也有不少老師，都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臉上掛着惋惜的神情。

顧喬奮力擠了進去，映入眼帘的是地上的一灘瘮人鮮血，雙腿一軟有些眩暈。她不敢想像這灘血是從她弟弟身上流出來的，昨天的他還是一個活潑陽光的少年……

李豪朝她喊道：“喂！那邊那個人，不要擾亂現場秩序，趕快退出去！”

她回過神來，恍然自己已經來到了弟弟的身邊，準確地說是顧黎的鮮血旁，因為她的弟弟的屍首已經被拉到了醫院。顧喬伸手觸摸着弟弟的鮮血，還是溫熱的，卻像冰一樣中住了她的那顆跳動的心，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她訴說著一個事實：她的弟弟顧黎已經不在人世了。

李豪有些奇怪地走過去，“你是顧黎的姐姐顧喬？”

顧喬點點頭，“我爸媽到了嗎？”

李豪搖搖頭。

顧喬與顧黎的家離**市很遠，當初要報考這裏的學校時他們的父母也是極力反對的。

李豪把拿在手裏的黑色筆記本遞給她，說：“這是你弟弟顧黎留下的，裏面的一些事我想你需要了解一下。”

顧喬眼神獃滯地接過筆記本，手上的鮮血染紅了白色的紙張，一行行漂亮的鋼筆字在鮮紅的紙張上跳躍着。

李豪嘆着氣。身為警察，大大小小的案件都經歷過，但他唯獨接受不了的就是看着正值青春年華的孩子失去生命。他銳利的雙眼打量着顧喬，而後默默走開了。

顧喬懷抱着筆記本走到一旁的台階上坐着，顫抖的雙手緩慢地翻看着顧黎的日記，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她從來都沒想過她一向乖巧聽話的弟弟在背後承受着這麼巨大的痛苦……她突然想起高中時顧黎每個星期都會帶一點傷回家，眼神總是躲躲閃閃，像是在逃避什麼。

淚水滴落在日記本上洇濕了一片，黑色的鋼筆字逐漸模糊成一團……“那些人現在在哪兒？”她起身走到李豪的身邊，面上出奇的冷靜。

李豪微不可察地皺起眉頭，心頭閃過一絲不安，“目前還沒有抓住。顧小姐，抓人的事有我們警察在，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顧喬點點頭，雙眼卻一直盯着湛藍的天空。

一個小時后，顧父顧母趕到了，蒼老的面容上盡顯疲憊與悲傷。顧母抱着顧喬大哭起來，淚水打濕了她的衣服……顧母現在就像是一個小孩子，有哭不盡的淚水，卻沒人知道她的眼淚中夾雜着的是絲絲血水。

顧父面無表情地蹲在地上抽煙，一根接着一根，而後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他把煙頭扔在地上踩了幾下，重重地嘆着氣，低着頭朝遠處走去。

顧喬看到顧父渾濁的雙眸中涵了淚水，離去的背影比平時蒼老了幾分……

安頓好顧父顧母，拿着顧黎的日記出了門。

天色已經很晚，整座城市籠罩在黑夜中，只有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帶來一絲光亮。

顧喬抬頭盯着夜空繁星，天空掛着一輪彎彎的月亮，很暗淡。她嘴角勾出了一個輕微的弧度，想起了顧黎小時候的一些事……

在顧黎六歲的時候，因調皮不小心從一米高的樹榦上摔了下來，好像是骨折了吧，時間有點太久遠了，以至於她也記不清了。她只記得顧黎在她的背上嚎啕大哭，紅撲撲的小臉蛋哭成了大臉貓，嘴裏斷斷續續的說：“喬、喬姐，你、你是我的喬、喬姐，以、以後你要保護我……”

她笑着答應了，然而現在……她食言了。

因太過用力，指關節漸漸泛起白色，手裏攥着的那張紙條也變得褶皺不堪。她不知道李豪有沒有看到這張夾在封皮里的紙條，但很有可能沒有看到，否則現在不會到她的手裏。

越靠近目的地她的思緒飛得越快，也愈來愈凌亂。腦海中猛然閃過高中時期的一個畫面，畫面的內容卻變得模糊不堪了，只能隱約看到畫面中有一把長椅，椅子上坐着一個人，而那個人看不清樣貌……

她恍然覺得走過了高中三年，似乎那片記憶是一片空白，什麼也沒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