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山海市 第六章 老李
第二天早上八點，李秩醒了過來。今天是星期天，依舊可以選擇不去學校。躺在床上，他回憶了一下昨天複習的數學，發現果然沒有忘記。這讓他興奮起來，知識的充盈讓他有一種金光閃閃的社會主義接班人的自豪感，走路帶風，衝出卧室，準備覓食去。
客廳的桌子上放着幾張百元大鈔和一張紙。
李秩拿起紙來一看，上面寫着：“小秩，前天生日快樂。學習再累也別忘了吃點好的，高考加油！”
這是李秩他爸老李的字跡，看來昨晚上他回來了一趟，又在李秩起床前離開了。
李秩嘆了口氣，可能因為剛起床人比較脆弱，鼻子有點酸。
他突然想起來，他已經有大半個月沒看到老李了。他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起得比雞早睡得比雞晚，也很少見他有休息日。他不抽煙不喝酒，不打牌也不怎麼說話，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信念才能支撐他這麼高強度的工作。
李秩又想到，自己這兩年也很不省心，老李應該也很難過吧。
感慨歸感慨，李秩還是果斷地拿了錢跑樓下早餐店裏美美地吃了一頓。老李真是雪中送炭，再不給錢李秩就只能啃方便麵了。
不得不說，樓下的這幾家老店味道真是不錯，早餐店的茶葉蛋入味得極好，似乎蛋黃里都瀰漫著茶香與醬油香。他家的小籠包也是一絕，肉餡香而不膩，配上一小碟醋，李秩能吃兩籠。然後就着自家腌制的小鹹菜，美美地喝上一碗小米稀飯，從內到外熱得通透。
李秩吃飽喝足，去小超市又買了許多巧克力，買了幾包方便麵和兩瓶肥宅快樂水，準備為今天的學習屯好戰略物資。
今天準備攻克物理。
物理也是一個比較費腦力的學科，也是比較容易拉開分值的學科。不過，高一的時候，物理是李秩非常強勢的學科。曾經在高一上半學期期末考試，他物理拿到了滿分。不過後來他的物理就再也沒有及格過。
有了之前的經驗，他今天倒是很得心應手，簡單地熟悉了一下課本就直接開啟了金手指。一小時，課本看完，然後開始做題。由於高考理科綜合中物理也只佔三分之一左右的題量，且解答題也並不多，所以他刷起來輕鬆愉快。
還是沒有任何懸念，選擇題和填空題沒有錯誤，需要注意的依舊是解答題的步驟問題。
一邊看着錯題集的步驟，一邊刷着題，不知不覺兩個小時時間就要到了。這時，他突然聽到門口有腳步聲傳來。這腳步再熟悉不過，是老李回來了。這個點回來的老李比華南虎還罕見，不會是讓單位開除了吧？
老李是一個國有機械廠的工程師，每天跟設備打交道，不是維修就是保養，一旦有點突發情況就必須隨叫隨到。由於他的技術最為過硬，廠里最忙的也是他。但是他生性不會鑽營，雖有一身好本事，又勤勤懇懇地工作了二十多年，卻也始終沒有得到高升。不過老李倒是看得開，他曾經說過，如果他去坐了辦公室，廠里的設備他不放心。
李秩他媽媽因為這個事跟他吵了無數次，最終感情破裂，離婚收場。兩個人可能都沒有錯，只是，世界觀不同，分開或許也是最好的選擇。可惜，他們的離婚，受傷最大的，卻是李秩。
老李剛一打開門的瞬間，李秩聽到魚嘴開合的聲音，老李竟然還去買了一條魚？又通過魚尾掃動膠袋的力度，李秩判斷出這條魚大概在三到五斤左右。老李的腳步比平常沉重，應該還提着其它的重物，可能是大桶醬油或者醋。通過膠袋之間的摩擦，老李應該不止提了兩個袋子，應該還買了菜。這都是剎那間的事，做出這一切判斷如流水般自然。
李秩被自己嚇了一跳，然後就在下一剎那，兩個小時時間到，李秩從那種神奇的狀態中被踢了出來。
李秩晃了晃腦袋，起身去迎接老李。老李高高瘦瘦，穿着淡藍色的單位工裝，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鏡，一隻眼鏡腿上還纏着一塊黑色膠布，頭髮油膩膩的，也不知道多久沒洗過，黝黑的皮膚倒也使得亂糟糟的胡茬沒有那麼顯眼。
老李看到李秩，努力地擠出一個微笑，彷彿他已經好久沒有做這個動作，轉讓他的笑容有些僵硬：“小秩，我今天買了條魚，給你做魚吃。”
李秩這才察覺到自己真的很餓了，點點頭，接過他手裏的膠袋，一條魚，幾個西紅柿，一桶醬油，判斷分毫不差。
老李換了鞋，提着魚進了廚房。在轉身的那一剎那，李秩突然發現，老李的背，竟然有些彎了。
老李收拾魚的手法很熟練，不一會兒魚就下鍋了。李秩湊過去：“爸，你怎麼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
老李洗了洗手：“你快高考了，這幾天我給你做飯，讓你養精蓄銳。”
李秩笑了：“好久沒吃你做的魚了，今天可以大飽口福了。”
老李點點頭：“魚還得一會兒，你去看書吧。”
李秩回到書桌前，定了定神，又做了一份真題，正確率還算不錯。不過速度上就沒法跟之前的狀態相提並論了。
這時老李喊他吃飯，他顛顛兒跑過去，一條紅燒鯉魚一個西紅柿炒蛋，看得他胃口大開。老李給他盛了一碗米飯：“快吃吧。”
二人沉默地吃着飯，席間只有筷子與碗碰撞的聲音。老李吃飯速度很快，吃了兩碗米飯，扒了幾口西紅柿，就放下筷子：“小秩，我還要去上班，你慢慢吃。”走到門口，又回頭道：“碗筷你放着就行，我晚上回來洗。晚上想吃什麼？”
李秩想了想：“簡單吃點就行。”
老李點點頭：“那我隨便買點菜吧。”
李秩看了看老李沒怎麼動過的魚，嘆了口氣：“爸，路上慢點。”
老李應了句，就匆匆出門了。
李秩來到窗前，看着老李的小電驢吱吱扭扭地馱着他駛向遠方，心想，暑假賺錢給老李換個小電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