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團圓（二）

年後開印，第一次大朝時燕雲遞了請立燕旭做世子的帖子，靜寧公雖然心知肚明但還是說：“萬萬不可，自古都是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如今嫡長子在，燕旭只是二公子，如何能立世子。”

皇帝看着燕云：“廣平候為何放着嫡長子不立？”燕雲跪着回：“這是犬子自己的意思，臣遵從他所願。”

靜寧公怒斥：“胡說，自古長幼有序，他自小流落鄉間哪裏懂得這些道理。他不懂，你還不懂嗎？”

皇帝把帖子壓了：“此事日後再議。”散了朝去了苗貴妃處“廣平候請立世子了，愛妃猜猜立的是誰。”

苗皇貴妃微微一笑：“必定不是阿虎了。”皇帝湊過去：“你怎麼想？”

苗皇貴妃道：“於我們來說自然是希望阿虎能做世子，但是如果阿虎不願意，做個閑散人也沒什麼不好。世人只知道奪取，何嘗知曉放棄也是一種福氣，其實——”歲月給她那雙清妙無雙的眼睛周圍染上細紋，卻沒有帶走那眼眸的清澈動人。

“如果有選擇，我也願我的藍兒永兒朝兒都如阿虎一樣，放棄這一切，直掛雲帆濟滄海。”眼淚瑩瑩，欲落未落，嘴角掛笑，凄然又美麗。皇帝默認無語，半響從背後扶住苗皇貴妃肩膀。

祭春典后皇帝下令把四歲的十三皇子交給苗皇貴妃撫養，十三皇子算是皇帝老來得子，卻毫無存在感，生母卑賤，不過一采女，偶被寵幸得生龍種，去年病亡。皇帝對苗皇貴妃嘆道：“朕總還能活個十年，十年後小十三也大了。”能立太子了——未盡之言如此。

·······

老公爺慣常沒好臉色的怒瞪燕雲，燕雲眼觀鼻鼻觀心的暗自不動，兩人在御書房門外等着，皇帝把李春單獨召進去了。如果不是怕御前喧嘩老公爺恨不得跳起來把燕雲撕了。

李春跪在地上，皇帝看着他的半長不短的頭髮：“你是真心不想做世子嗎？”

李春眨眨眼：“是真的不想啊，為什麼每個人都這麼問？”

皇帝失笑：“世子就是未來的侯爺，好處很多的。就好比你山珍海味不吃去吃稀飯鹹菜，別人當然會好奇了。”

李春拍腿：“原來是這樣，還是皇上英明，您一說我就明白了。”

見李春粗魯，鄭全公公正準備上前暗示李春不要失儀，卻看見皇帝並沒有不悅於是悄悄的後退了兩步。李春撓撓頭：“我是真的不想，燕旭人很好，善良斯文學問又好，他來做世子肯定比我好得多。”

皇帝不置可否的點點頭揮手讓他出去了。見李春出來，老公爺重重的撞了一下燕雲搶着問李春：“聖上說什麼了？”

李春說：“就問了我是真的不想做世子嗎？我說是真的不想做。”老公爺公臉色巨變，心痛的指着李春：“你這憨兒。”

李春扶住老公爺：“皇上說的比喻很好，別人都喜歡吃山珍海味可我就是喜歡吃鹹菜稀飯啊。外公，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東西的。”

老公爺嘆了口氣沒有再堅持，拍拍他的手：“走之前你也帶你那個..到家裏來。”

李春正色道：“小桃是我的娘子，外公怎樣對我就應該怎樣對她，不然我不會帶她去，我娶她可不是讓她受氣的。”

燕雲痛快地看到老公爺踉蹌了一下，這堵心的玩意兒老公爺也算是嘗試到滋味了。

······

這天一大早徐大海就在荷花衚衕候着了，請李春夫婦去靜寧公府。長瑤給柳桃戴上金絲攢珠珊瑚冠，插了一隻累絲鑲寶石玉兔銜仙草發簪，柳桃在盒子裏挑了個蝴蝶的鬧嚷嚷夾上了，又給李春夾了個蚱蜢的。

柳桃把銀鼠皮襖脫了：“房間裏有地龍會熱的。”換了件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褂，再披上一件白狐狸皮的鶴氅就出門了。雪還在撲簌的落，柳桃穿着小羊皮靴踩着雪咯吱咯吱的走，“當心腳下滑。”李春緊張的拉着她的手。

拜見老公爺，兩人都恭恭敬敬跪下來磕了頭。老公爺打量了一下柳桃，見她眼神清亮，行事作派也不像是姦猾之輩，並不是他想像中粗魯無知的鄉下婦人神情也緩和了些。閑話完畢老公爺最後努力道：“馬上聖上就會定下世子之位了，你們要是有想法我就是豁出去這張老臉不要也要替他去爭一爭的。”

有柳桃陪着的李春心情很好：“您就是問一萬遍我也是那句話，不要不要。”

老公爺把臉轉向柳桃：“你呢？不想做世子夫人嗎？等燕雲那傢伙兩腿一伸阿虎就是侯爺了，再給你弄個誥命你就是誥命夫人了，誥命服可不是有錢能買得到得喲。”

老公爺哄孩子似的口氣讓柳桃笑彎了腰，她搖搖頭清脆的說：“謝謝外公，我不需要這些，我想要的我可以自己雙手去掙，我也不需要小春哥給我掙誥命，只要他是真心送我一朵路邊的小花我也照樣很開心。'

這一句外公叫得老公爺心裏頭咯噔一下，什麼地方開始鬆軟。柳桃頭上的金蝴蝶上下擺動，老公爺一陣恍惚，想起幼年的徐玉稚氣的說“女兒要一輩子陪在父親母親身邊”他不自覺眼眶發熱，不想在小輩面前失態，揮揮手讓小兩口出去了。

吃過飯後徐甯帶他們去看京城有名的夜景。靜寧公府的女眷們打扮得仙女一般，頭上珠釵在燈火下火彩熠熠，可柳桃沒她們擠在一處，她的小手被李春攥着，一刻也不分開。

倆人買了糖葫蘆，丟了銅錢去砸蓮花橋下的石頭烏龜，然後在路邊的餛飩攤坐着，點了兩碗餛飩慢慢吃，調料很簡單，少許豬油和蔥花，但是兩人頭碰頭吃得很開心。

“小春哥，不愧是京城啊，東西真好看，什麼都有。”“還行吧，我記得青湖府的廟會比這更好看似的。”那一年，年少的彼此第一次能夠走在一起看着世間的繁華，只覺得人間怎麼還有如此的美好。

“那你是想呆京城還是回南泉呢。外公的意思是很想我們留在京城呢，也能經常陪陪他。”“你呢？你想呆那邊？”李春反問。

“我隨你啊。你留在京城我就在京城開一間春柳記，京城人挺喜歡吃的，生意一定好做；你回南泉我就繼續打理南泉的鋪子去，反正你什麼都不用擔心，不管做什麼你回家裏來都有熱飯熱菜吃。”柳桃把小手從他大掌里抽出來，踮起腳替他整理一下斗篷。

“那，我們還是回南泉吧，我喜歡海，在海邊和小桃在一起過日子再好不過了。”李春握住她的手順勢放在嘴唇邊啃了一下。

······

回到了家，柳桃如同任何賢惠的妻子一樣替自己男人脫了外套，把熱茶送到他手上，然後自己去廚房準備宵夜，倆個人沒來得及在一起過元宵因此今晚柳桃替他做。李春也如同任何知冷知熱的丈夫一樣跟着柳桃去了廚房，替她搬個凳子讓她坐着指揮着就好，要添柴也好要加水也好自己屁顛屁顛的跑去弄。

“白糖豬油餡兒的兩隻，芝麻玫瑰糖餡兒的兩隻”“哇，好甜，小桃你吃我這個，我這個好甜，我喂你”

······

吃過元宵兩人相擁着在院門口看了燈，李四早早在荷花衚衕掛滿了各式彩燈，“真好看。”柳桃心滿意足的說，

李春跟着大力的點點頭：“所以說不管是哪裏還是我們家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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