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黛螺

吉果看看四周，她好像回到了自己的老家。但是，這裏不是上次回來時的樣子，而是更遠的自己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的模樣。

吉果沿着記憶中的路往家走，隔着老遠就看到有群人聚在自己家門口指手畫腳的商量着什麼，不遠處還停着一輛推土車。她着急地跑過去，大聲叱問他們都是些什麼人，想幹什麼？那群人跟吉果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竟一句話也沒說各自散去。

等人走遠，吉果因為心急，推開大門的手勁兒稍微大了點。木門經年累月遭受風吹日晒，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表示抗議。

吉果的心忽然就回了原位。

木門背後，奶奶坐在昏暗的屋子裏，一如以往。

“我的小果果回來了。”奶奶放下手裏的鞋墊，起身去拉燈繩。每次都是這樣，非要等吉果回了家才捨得開燈。

奶奶的個子不高，所以爺爺專門在燈繩的尾端又接了一段彩色的編織好的細線，省得她每次都要踮腳去夠。

仔細去看就會發現這段細線有很多節，在吉果的家鄉，每年的端午節，家裏的女性長輩都會用很多條彩色的絲線編成一個個手鏈帶在小輩們的手腕上，在人們傳統的意識中認為這可以為小孩子驅邪保平安。於是一年又一年，吉果珍藏了很多彩環，為了奶奶才割愛拿出來。

爺爺扛着鋤頭剛回家，鞋底掉了半截，走起路來吧嗒吧嗒的響。奶奶這幾天一直趕着給爺爺納新鞋。

“果果，快跟你爺爺洗洗手準備吃飯了。”

炕頭處是灶台，坐着一個大大的籠屜，奶奶打開最上邊的一層，騰騰熱氣立刻充滿了整間屋子。

吉果再次重新打量了一下她這第一個家。突然覺得什麼都變得那麼小。以前需要踩着小板凳才能夠到的灶台，竟然也就只有一米左右。

吉果擺好三人的碗筷，爺爺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來。

奶奶蒸的饅頭是全天下最好吃的，味道只有那天他遞來的那一盒泡芙可以媲美。

奶奶的手很巧，每次都會為吉果和爺爺捏一個專屬的花饅頭，爺爺的有時候是兔子，有時候是老虎，但吉果的每次都是小蛇。

一滴水掉落在吉果站立的地方，她抬手摸摸臉頰才意識到，原來那是自己的眼淚。

夢境的過於真實觸痛了吉果，她終於醒了過來。

身旁的人睡得很香，吉果擔心時間久了他的胳膊發麻，輕輕拽來被丟在床頭的枕頭，想悄悄的把腦袋移走。動作還是驚擾到了睡眠質量一向很好的人，他伸手重新把吉果擁進懷裏，對着吉果的額頭深深地印了一個吻。

吉果以為把他吵醒了，溫順的沒敢再動。可他明明全程雙眼緊閉，呼吸聲沉沉的，一點也沒有被打擾的樣子。

吉果笑了，她想要快快睡去，想要再次看看爺爺、奶奶。

以前，小吉果曾羨慕地看着爺爺的花饃饃，不解地問奶奶為什麼自己只有小蛇。奶奶說蛇象徵著智慧善良，也象徵著愛情美滿。吉果迫切地想要告訴奶奶，她的“小蛇”現在的生活如她所願。

吉果起得很早，洗漱完畢在廚房煮粥。突然腰上就多了一雙手，而後整個人被從后抱住。他把下巴支在吉果肩上，淘氣地干擾吉果。吉果轉頭嘟着嘴給他親了一下才重獲自由。

吃完早餐，他非纏着讓吉果幫他刮鬍子，吉果不會，他便手把手的教。

“你說，奶奶會喜歡我嗎？”他語氣里的忐忑讓吉果心裏一暖。

吉果捏了捏他的臉蛋，笑道：“你聽話一點，鬆開放在我腰上的手，讓我去換衣服的話，我有辦法讓奶奶喜歡你。”

今天是吉果和他的兩位好朋友結婚的日子。

眾人都聚集到婚禮現場，左等右等等來的不是新郎和新娘，而是小兩口已經出發去度蜜月的消息和一段VCR。

短片是新郎拍攝的，記錄了兩人交往的點滴日常，記錄了親友們協助下的新郎的求婚過程，記錄了悄悄舉行的只有新郎新娘的婚禮現場。

吉果和他十指相扣，看着短片中笑靨燦爛的一對新人，想到了這一年走過的路。

她與四個那般美好的人相遇相識、與他相知相愛，他們一起體會得到和失去，同樣犯過傻也橫下過心。還好，都夠勇敢也夠堅定。所以，每個人都盡全力書寫了自己想要的結局。

“我們結婚啦。”短片里新郎抱着新娘開心的大喊。

吉果身側的人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也好想告訴全世界你歸我了。”

看着他帥氣的側臉，吉果想，她一定要再回到夢裏把這個人講給奶奶聽，不知道奶奶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現在想來，這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該從哪裏開始好呢？

就從頭開始吧，從一年前那個看似平常的社會新聞說起，從改變吉果命運軌跡的“升職”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