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季舒白真是這麼說的？”
辦公室，秦岑顧不上抽煙，怒氣沖沖看向江淼。
江淼添油加醋地形容了一番自己去找季舒白時的情形，
“是啊，這個小子真的太狂妄了！說話夾槍帶棍，眼裏哪有西瓜娛樂。”
江淼本來就不是豁達大度的人，季舒白這樣不留情面的拒絕他，他自然懷恨在心。
這又是秦岑交代他的差事，他抓准機會便要再挑撥一番，
“一開始就不該聽鍾昭遠的話，這麼給他臉做什麼？
當時旁邊還站着幾個練習生，他一口一個看不上西瓜娛樂，以後公司里其他藝人都學他這個樣子怎麼辦？”
秦岑這兩天正因為方可年的事情心煩，聽了鍾昭遠的話才願意放下面子主動向季舒白求和，現在被季舒白拒絕，相當於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算什麼東西，和其他公司、節目組都說一聲，以後誰要是敢用季舒白，那麼西瓜娛樂的藝人就通通別再合作。”
江淼在旁使勁鼓動，
“沒錯，就該這樣把他封殺了！”
秦岑把煙在煙灰缸里碾碎，
“季舒白，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要弄死他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
季舒白拖着行李箱，剛從宿舍樓出來，身後幾步遠，竄出幾隻貓跟着。
孟香本來沒注意，見這些貓綴在後面跟了一截路，才確定是衝著他們來的。
她回頭好奇地看了幾眼，這種流浪貓防備心很重一般人來就跑，能這樣跟着人，實在少見。
她問季舒白，“這些貓跟你很熟？”
季舒白側頭瞥去，“還行吧。”
孟香又看幾眼，那些貓有黑的有白的有橘貓有三花，距離他們不遠不近，一隻長得最漂亮的、通體雪白的貓咪跑在最前面，一會兒在他們右邊，一會兒在他們左邊，一會兒又出現在他們前面，看起來……挺捨不得季舒白走，
“你是不是常喂他們？”
季舒白含糊地應一聲，不肯定也不否定。
兩人已經走到了路邊，孟香停住，想仔細瞧瞧那白貓，結果白貓“嗖”地一下又躲起來了，
“貓咪的心思真難猜，我去把車開過來，你等我一下。”
“嗯。”
等孟香跑去開車，季舒白停下在原地等，白貓觀察了一會兒，見沒人，才從綠化帶里跳出來，邁着貓步走過來。
季舒白站在原地沒動，不一會兒，白貓就到了他腳下，仰着腦袋，沖季舒白“喵喵”叫。
季舒白低頭與它對視片刻，貓咪藍色的眼睛在太陽照耀下淡藍的水晶。
季舒白想了想，蹲下身，放下手裏端着的竹芋，一隻手撐在膝蓋上，一隻手挑起白貓的下巴，用食指撓了下，
“走了，再見。”
白貓這次倒乖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季舒白的話，眯起眼睛，主動拿下巴蹭他的手指。
貓咪的下巴極軟，一層薄薄的絨毛，在帶着春寒的時節這溫度剛剛好，摸起來格外舒服。
季舒白心裏驀地升起一股不舍，他心中理想的退休生活，竹林茅舍，品茗煎茶，一貓一狗。
這隻貓勾起他心底的一副圖景。
那副圖景如一張年代久遠的畫，映在他的腦海里——
遠山數重，幾間茅舍，窗下坐着一人烹茶，院子裏貓狗閑卧，靜謐得如同世外桃源。
撫摸着貓咪柔軟的毛髮，季舒白忽然有一瞬間的晃神，像是陷入夢境，有一個遙遠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阿白，我給你帶了禮物。”
“阿白，這隻貓送你，喜歡嗎？”
“阿白，阿白……”
那聲音忽遠忽近，忽高忽低，在他耳邊回蕩，撞擊着他的耳膜。
然後，當他想抓住更多的時候，一陣附骨之寒猛地從他體內升起，把那些縹緲的話音拉得支離破碎。
“阿白……”
這感覺很不好受，季舒白垂着頭，放在貓咪下巴上的手指緊緊屈起。
貓咪警覺地喵了一聲。
“這隻貓和你這麼熟那可真難得，看來是緣分。”
那些聲音被切斷，像播放到一半的電視被人拔了電源。
季舒白被拉回現實，彷彿剛才那些聲音只是他放空出神時出現的短暫幻覺。
孟香把車停在季舒白旁邊，看着他熟練地逗貓動作，
“想收養嗎？可以先放我家，等你找好住處再送你那。”
季舒白的手指一頓，他吸了一口氣，把那些奇怪的念頭從腦袋裏揮出去。
很快，他放下白貓，站起來，“不想。走吧。”
孟香也不強人所難，把後備箱打開，“那行，我們去酒店。”
季舒白將行李房放進後備箱，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正好遠處有行人走近，白貓受驚，戒備地竄到了路邊的綠化帶里。
待汽車發動時，季舒白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往車窗外看過去，正好看到白貓從一片茂密的植被裏探出半個腦袋朝他看。
季舒白飛快收回目光，這只是一個做任務的世界，何必付出真情實感。
只有儘快做完任務，他才能退休，去找畫卷里的山林。
汽車發動了，他側過頭，在草木的新綠間，依稀跳躍着一個白色的影子。
開車去酒店的路上，孟香想起剛才江淼的事，有點擔憂的說道，
“今天這件事恐怕沒完。江淼這個人我接觸過，心眼小，睚眥必報，回去還不知道和秦岑怎麼說的。”
季舒白靠着窗沒說話，江淼一看就是個小人，俗話說得好，寧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但他偏偏最看不慣小人，不願意對小人假以辭色。
孟香又道，
“秦岑的格局比江淼大，不過他脾氣不好又最重面子。他不回頭找你，我們和西瓜娛樂也就這樣散了，沒什麼。但他回頭找你，你拒絕他，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季舒白笑笑，“隨他去吧。我不怕。”
孟香顧慮道，“以你現在的實力，不靠他也沒什麼，但最好是防着一點。這段時間我會給你找新的經紀公司。”
“嗯。”
從西瓜娛樂到酒店，路上大約半個小時。
孟香給季舒白找的酒店在桃鹿路上，一家由老洋房改造成的現代化豪華酒店。
地處市區，但周圍環境清幽，而且安保嚴格，唯一的缺點就是貴。
裏面房型很豐富，有獨棟別墅，也有半層套房。
為了方便季舒白活動和練歌，孟香咬咬牙定了個小別墅，一晚的房費近五位數。
辦好入住手續，放好東西之後，孟香把季舒白最近的行程拉出來給他看，
“這周五去錄音動天下第三期。這期其他六位嘉賓也會參與進來，你的造型不能像之前那樣簡單了，我去找品牌方借衣服，你有什麼偏好提前告訴我。”
“嗯。”
“王青那邊贊助了一個雜誌拍攝，雖然是個副刊，也沒有報酬，但是個准一級雜誌，能上去還是很不錯的。雜誌拍攝的時間定在下周三晚上，到時候我來接你去。”
“好。”
說好事情，孟香先走了，季舒白把竹芋在窗檯旁放下，將其他東西拿出來，然後開始準備第三期的錄製。
昨天晚上，節目組剛把新一期的流程發到他手機上。
在這一階段，6位年輕歌手將與6位老歌手組成1v1的搭檔，和其他組展開比拼。
但組成搭檔的之前，6個年輕歌手再進行一輪比拼。
不過這輪比拼沒有第一輪淘汰賽那麼激烈，娛樂性更重一些。
每個歌手將隨機抽取一種類型的音樂，並據此對同一首歌進行改編，隨後表演，再由觀眾投票。
這輪票數與第一輪票數相加，得票數最高者將獲得優先組隊權。
季舒白掃了一下節目組的歌曲分類，有流行、搖滾、爵士、金屬、說唱……等類型，幾乎把常見的分類全部囊括進去了。
他打算每樣都做下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應行舟現在分數還是10，莫非與是40。
應行舟暫且不論，他得趁着這個節目，把莫非與的任務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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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宅，莫非與又登門拜訪。
傭人像上次一樣，為他沏了一杯祁門紅茶。
他端着茶，等了一會兒，應行舟方才出來。
應行舟的打扮與上次類似，長發用簪子挽着，不過衣服換了一套白色的廣袖長袍，從裏間走出來時，衣袖飄飄，宛如……
莫非與頭腦里閃過“謫仙”這兩個字。
他連忙放下茶杯站起來打招呼，“行舟。”
應行舟風度款款地在他對面坐下，做了手勢，“請坐。”
然後問，“莫製片今天來找我，還是為了節目的事？”
“是。你上次說過，我們把季舒白找來，你就願意來參加節目，這話還算話嗎？”
莫非與說完，覺得自己話里的意思有誤，聽起來像不相信應行舟，不好意思的笑笑，改口道，
“我們現在錄製過程遇到一個問題，想找你幫忙救場。”
應行舟悠然道，“怎麼說？”
莫非與，“按原計劃，是想請你決賽那天過來當助唱嘉賓，但畢老師最近身體不適，恐怕不能上台演唱，臨時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所以想問問你有檔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