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孰勝孰負

“師妹！你沒事吧？你別嚇師姐哇！”墨翎只這麼一個同門師妹，自然十分擔憂她的安危，連忙過去將她扶起查看。

蘇卿晨似乎摔的不輕，但仍努力站起身來，虛弱道：“師姐，我沒事。”

墨翎扶着她，抬首看到崔雨萌正倚在公冶文驍懷裏，一副嬌弱的樣子，頓覺胸中激憤，質問道：“崔師妹，你為何出手攻擊卿晨？”她知道以蘇卿晨的性子絕對不會主動出手。

崔雨萌道：“我不是出手攻擊，我是在和蘇師姐切磋劍術。不信，三師姐可以問問在場的其他弟子。”說罷她楚楚可憐地看着公冶文驍。

“是，是，兩位師姐只是在切磋，我們可以作證。”周圍的弟子紛紛答道。

墨翎一聽更來氣，她知道這些弟子素日便唯崔雨萌馬首是瞻，“哼，切磋？你們見過下手這麼重的切磋嗎？卿晨她大病未愈，身上還有傷，剛才崔師妹那招‘天地無極’若是真擊在她身上，她必受重傷。”

她面色凝重，顯然是動了怒，一群弟子也都不敢多言。

崔雨萌道：“三師姐，都知道你和蘇師姐師出同門，可是護短也不必這般明顯吧！我那招天地無極是用了十成力道不假，但蘇師姐后發的劍招威力難道就小嗎？若不是二師兄及時出手相救，我今日還不知會傷成什麼樣呢。”說著便哭哭啼啼起來。

“好了，切磋武藝一時收不住手也是常事，既然兩位師妹都安然無恙，此事就此罷了。”公冶文驍放開崔雨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抬起頭看向墨翎，示意她大事化小。

墨翎當然看懂了公冶文驍的意思，但她心知以公冶文驍的實力，出手時明明可以將兩邊的攻勢同時都化解掉，但他卻只顧崔雨萌一人，導致自己再出手時已然慢了，沒能將力道全部卸去，卿晨因此被擊飛，此時他又出言偏袒崔雨萌，枉她一直對他那麼好，居然不幫自己的師妹。

蘇卿晨感覺到身邊之人散放出來的冷氣，她眼角一瞥，果然墨翎此時臉色異常難看，“師姐，算了吧。是我技不如人，我們先回去吧。”說罷她拉拉墨翎的衣袖，低聲道：“師姐，我身上痛的很，再不回去我可又要暈倒了。”

墨翎冷哼一聲，狠狠瞪了公冶文驍和崔雨萌一眼，扶着蘇卿晨離開了試劍廳。

望着兩人走遠的身影，有弟子低聲道：“這算是誰贏了？”

馬上有人答話：“你傻哇，當然是崔師姐贏了，沒見蘇師姐被擊飛了嗎。”

“可是蘇師姐那道劍氣也不弱，我好像看到這道劍氣擊破了崔師姐劍招畫出的太極圖案。”

“那到底是誰贏了？”

“說到底還是蘇師姐弱一些，沒看她先前就落了下風，明顯不是崔師姐的對手。後來二師兄和三師姐都出手相救，崔師姐毫髮未傷，蘇師姐卻是被那劍招震得飛了出去。”

眾人沉默后，紛紛表示認同這位弟子的分析。

公冶文驍見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便揮了揮手讓大家各歸各位，眾人飽了眼福，也都心滿意足地作鳥獸散狀。

崔雨萌望着公冶文驍，收起了梨花帶雨的可憐樣，俏臉微紅，“剛才多虧二師兄相救，我才逃過一劫。師兄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裏，若是日後二師兄有用得着我崔家堡的地方，儘管開口。”

“師妹不必客氣。”公冶文驍看着崔雨萌這含羞帶怯的模樣，心中一動，但神色卻是如常，他低頭理了理衣服，驀地看見外袍上那道划痕：“師妹，你先練劍吧，我去換件衣服。”

崔雨萌這才注意到公冶文驍袍子上的划痕，她咬牙道：“三師姐口口聲聲說我出手太重，也不看看自己師妹出手有多重！”

“只是一道划痕，無礙的。”

“師兄，我來給你補吧。”崔雨萌剛想伸手去碰公冶文驍的袍子，旁邊站的近的女弟子一聲驚叫，“崔師姐，你……你的頭髮！”

方才崔雨萌一直被公冶文驍護着，墨翎又和兩人劍拔弩張，眾人都沒有注意到崔雨萌的變化，此時這弟子一聲尖叫，還留在試劍廳的弟子都聚了過來，對着崔雨萌指指點點。

崔雨萌的臉早就白了，她一邊摸着自己的頭髮，一邊驚魂不定地問道：“我的頭髮怎麼了？我的頭髮怎麼了？給我銅鏡！快給我銅鏡！”

公冶文驍看着崔雨萌這樣，眸色深邃，如果剛才他沒有看錯，蘇卿晨在釋放最後一招時眼神有異，而此時崔雨萌額前的一縷頭髮不見了，他護住崔雨萌時，劍氣盡數落在他的身上，那蘇卿晨又是在何時削去崔雨萌頭髮的呢？

他記得之前蘇卿晨一直被崔雨萌的劍風壓制，那麼只可能是那最後一招……如果是這樣，只能說蘇卿晨劍氣的最前鋒，比他的速度更快！

試劍廳里沒有銅鏡，但崔雨萌卻看到了落在地上的一縷青絲。

她撿起那縷頭髮，眼中恨意迸發：“蘇卿晨！”

她一向最愛美，何況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得毀傷，她心中怎能不怒！而蘇卿晨的劍氣既然能削掉她的頭髮，那麼力道稍有差池，她的頭便不在了。

這樣的力量和控制，誰勝誰負，稍有武學功底的人都能看的分明，但旁邊的弟子見狀都不想招惹麻煩，各自散去了。

崔雨萌只覺得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她緊握住頭髮，恨聲道：“我不會放過你的！”

公冶文驍疾步離開了試劍廳，他快速回到房間換下衣衫查看。果然不出他所料，從外袍到中衣全都有一條極細極長的划痕，只有最裏面的衣服完好無損。

他想到如果自己沒有撲過去替崔雨萌擋住劍氣，那麼崔雨萌定然會當眾出醜，思及此，他輕哼了一聲，“劍氣如此強橫，不愧為司空師叔的弟子，之前我倒是小瞧你了。”

他細細撫摸那外袍上的划痕，“看在你是翎兒師妹的份上，便讓我來提點提點你。”言罷，他將劃破的衣衫收起，信步向冰清殿走去。

這邊墨翎扶着蘇卿晨回到房間，“趕緊坐下，來，讓我看看，傷的重不重。”

“傷的當然重啦！”蘇卿晨疼的呲牙咧嘴，“哎喲，師姐你輕點！我的背還有我的屁股都摔得好疼呀！”

墨翎檢查了一圈，發現蘇卿晨並沒有受傷，她插着腰上下打量着卿晨，“好哇你，連自己的師姐都敢騙，看我以後還幫不幫你。”

蘇卿晨拉過墨翎的手討好道：“別呀師姐，我知道錯了，你要是不幫我，就沒人幫我了。你是沒看見，在你去之前，那麼大一群人就欺負我一個。還好師姐你去了，你不知道你一出現，就像是正義女神降臨了一樣，瞬間溫暖了我受傷的小心臟。”

墨翎甩開蘇卿晨的手，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得了，既然沒事我就先走了，你好好待着吧。”

“哎，師姐，別走啊，師姐……”蘇卿晨看着墨翎氣沖沖的背影，撓了撓頭，真不知師姐是在生她的氣，還是看到公冶文驍摟住崔雨萌而生氣。

她一邊收拾一邊嘆道：“問世間情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許！何苦來哉呢？”

“不知蘇師妹，在為何而苦？”

蘇卿晨回頭一看，見公冶文驍正立在門口。

“不知二師兄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她嘴上說的恭敬，還很標準地行了一禮，但心裏嘀咕地卻是“你這廝過來做甚？”

她早將公冶文驍劃成和崔雨萌一夥的，加上墨翎的緣故，她對這個二師兄沒有多少好感。

“我來看看師妹的傷勢。崔師妹年輕氣盛，一時逞勇鬥狠，出手沒個輕重，蘇師妹勿要放在心上。”公冶文驍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美男子，舉手投足間散發著儒雅的氣息，難怪師姐和崔雨萌都對他情有獨鍾。

不過蘇卿晨完全不吃這一套，而且她最討厭兩面三刀左右逢源的人了，剛才當著那麼多人偏袒崔雨萌，這會兒又假好心。

“哼……”她在心底冷哼一聲，冷淡道：“只是一點輕傷，養上幾日便是了，不勞二師兄掛心。”

公冶文驍笑道：“看來師妹身子無大礙，那我也就放心了。只是有一件小事，要勞煩師妹。”說著他拿出剛剛被蘇卿晨劍氣劃破的道袍。

蘇卿晨眼帶疑惑，不明白公冶文驍葫蘆里賣的什麼葯。

“師妹的劍氣割壞了我的袍子，是不是應該幫我縫上。”公冶文驍道。

蘇卿晨好笑道：“二師兄說笑了，雖然是我的劍氣划壞了袍子，但師兄是為了崔師妹才以身相擋，按理說師兄應該去找崔師妹縫補才是，而且我想她應該會很樂意的。”

“喔？我倒不這麼認為，誰划壞的就該誰來補，何況我這次來，是有一句話想叮囑師妹。”

蘇卿晨盯着他，眼中的神色漸漸凝重，顯然是已經感受到對方來者不善。

公冶文曉面帶微笑，聲音卻充滿了警告的意味：“這衣服破了，可以補；頭髮斷了，再長出來就沒那麼容易了；若是頭斷了，或是崔師妹哪裏傷着了，後果皆不是你能夠承受的。蘇師妹，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說的這個道理。”

蘇卿晨心中一凜，面上仍不動聲色，“我這人愚笨得很，不知道二師兄在說什麼。”

“我在說什麼，相信師妹不會不懂。正陽派的規矩，弟子之間應互敬互愛，禁止滋事。我勸師妹以後行事莫憑一時意氣，免得給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煩。”公冶文驍道。

果然是在為崔雨萌出頭！

蘇卿晨心中憤懣，明明先來挑釁的是崔雨萌，自己不過趁機給了她一點教訓，卻換來二師兄如此警告。但轉念一想，畢竟公冶文驍身份比她高出不少，且明面上說的話，也叫人挑不出毛病來，自己與其出言頂撞駁斥，不如順理成章先應下來，然後就當做左耳進右耳出，啥也沒聽見，誰能奈她何。

思及此，她努力平復了心情，平穩了聲線答道：“二師兄說的極是，我自當遵守門規，日後做事定會三思而後行。只是我的確不善女紅，二師兄若執意要我來補這衣袍，我不敢不從，但補出來的只怕沒法穿了，二師兄可得考慮清楚。”

“這補衣裳，針法倒在其次，重要的是心意，師妹若是能體會我今日這番話，這袍子就是補壞了，也無妨。”公冶文驍說著將外袍遞了過來。

蘇卿晨接過袍子道：“這袍子我補好后，自會給二師兄送過去。今日一場切磋，我耗費了不少真氣，又受了傷，身體已很是疲憊，這就要休息了，二師兄若是無事，就請出去吧。恭送二師兄。”說罷她直接做了個“請”的手勢。

公冶文驍見蘇卿晨神色已有些不耐，本來他這次過來也只是敲山震虎的，此時目的達到，便叮囑了她兩句，拂袖離去。

蘇卿晨怕這袍子被墨翎看到，決定速戰速決。

公冶文驍一走，她便找出針線，對着袍子裂痕處比了比，歪着頭想了一會，突然靈光一閃，拍手笑道：“不就是補衣服嗎，我縫一隻蜘蛛在你的袍子上，看我補完后你怎麼穿！”

她穿針引線，原本精美的袍子上很快出現了一個張牙舞爪的醜陋圖案。

“好了，大功告成！”放下針線，她拿起袍子端詳，不得不說，她的針線活真的很不咋地，黑線歪歪扭扭橫七豎八，既像蜘蛛又像螃蟹，成功的破壞了長袍原本的飄逸感，連她自己都有點不忍直視。

縫完袍子，天色已晚，蘇卿晨擔心夜長夢多，決定明天一大早就給公冶文驍送過去。她服下大師兄給她的旋清丸，然後坐在床上吐納調息，待神思空明之後才緩緩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剛露白，蘇卿晨便帶着包好的袍子，敲響了公冶文驍的房門。她左顧右盼很像做賊，雖然時辰還早，大部分弟子都還沒起床，但她還是很緊張，生怕被人撞見橫生枝節。

公冶文驍打開房門，見是蘇卿晨有點驚訝，隨即明白了她的來意，略有些揶揄道：“蘇師妹好早啊！”

蘇卿晨不想和他廢話，直接把包裹往他懷裏一塞：“這是二師兄讓我縫補的外袍，我儘力了，師兄湊合穿吧。”

“這麼快就補好了，蘇師妹有心了。”公冶文驍笑着正準備打開包裹，蘇卿晨連忙按住：“哎，先別打開。”

公冶文驍面露疑惑，懷疑地看着她。

蘇卿晨眼珠一轉，嬉笑道：“那個……二師兄要試穿回屋再試吧，我的任務完成了，我還有事，先走了。”說著她擺擺手，一溜煙跑沒了影。

公冶文驍十分懷疑蘇卿晨是在搞鬼，他連忙打開包裹抖開袍子，終於在裂痕處看到一隻極為難看的蜘蛛。他久久地盯着那隻張牙舞爪的黑蜘蛛，有些好笑又有些生氣，臉上表情十分精彩，最後嘆了一聲，收起袍子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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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元旦佳節，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裏平安健康喜樂。2020年發生了太多事，希望2021年能夠蒸蒸日上，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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