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月靈骨
裴靖的夢裏，依稀是那個熟悉的家。
推開家門，獨自一個人站在院子裏，好像一切都沒有變。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周圍的一切就都不一樣了。大火在那一瞬間竄了起來，師父就倒在火光之中，任憑她喊破了喉嚨，也無濟於事。
“師父，師父！”裴靖掙扎着醒來。
可是眼前哪有師父啊。
在她看到韓豫的那一瞬間，所有的記憶都湧現在了腦海里。包括她親眼目睹師父倒在火海里被吞噬，她為師父報仇，卻差點死在那位百里將軍手中。
沒有師父了......
這個念頭一剎那就佔據了她所有的意識，痛徹心扉的絕望感幾乎將她淹沒。而當她確認了眼前的韓豫時，那些說不出來的委屈，才全都浮現了出來。
“我師父死了......”
“我知道。”韓豫抬手擦去她眼角滑落的眼淚，無比心疼地看着她現下近乎失控的模樣。
“我親眼看到，他倒在那裏。火一下子就燒起來了......我救不了他......”裴靖看着自己的雙手，好像她的手上染着師父的血。
沒能救得了師父，這個遺憾將成為她心裏永遠的痛。
“我知道，我都知道。”
韓豫試着去安慰裴靖，見她這副模樣，他的心也如刀割一般。
裴靖肆無忌憚的嚎啕大哭，在韓豫面前，她終於可以將這幾日以來所承受的一切，全都發泄出來了。
師父沒了。
這四個字就像是扎進心裏的刺一樣，生生地剌着肉疼。
韓豫靠近了些，在她哭得肝腸寸斷的時候，緊緊地抱住了她。“別怕，哭出來就好了。”
從來不擅長安慰人的他，卻要在這樣束手無策的時候，去安撫一個瀕臨崩潰的女人。而這個女人的一舉一動，都牽動着他的心思。
哭出來就好了。
不管之前發生過什麼，從這一刻開始，他再也不會丟下裴靖不管了。哪怕短短一刻，都不會再讓裴靖離開他的視線。
哭得久了，裴靖都已經哭不出聲了，一雙紅腫的眼睛依舊不停地落着淚。
“他們呢？那些傢伙......”還在那兒嗎？
“不在了。薛稚帶人去查過，他們已經離開了朝華觀，現在還不知道去了哪裏。”韓豫派了人去調查，可還沒有消息。
他們在朝華觀里惹出那麼大一場風波，百里將軍也在韓豫和裴靖的聯手攻擊之下受了重傷。短時間之內應該不會再搞出什麼動靜了，可也因此銷聲匿跡，讓人查不到他們去了哪裏。
連堂堂第六司都束手無策。
那裴靖就更別提了。
“我們總會找到他們，給師父報仇的。”韓豫輕聲安撫，只希望她不要因為這件事鑽了牛角尖才好。
萬事通的忠告始終徘徊在耳邊，他知道，那些傢伙不會就這麼輕易放棄的。
早晚，他們都會回來找裴靖。
待裴靖哭夠了，韓豫才恍然記起，從懷裏掏出一件東西給了她。
她抬起頭看着韓豫，似乎想問這是什麼。
“月靈骨。”韓豫沒等她開口詢問，就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一般。順手將月靈骨系在了她脖子上，“戴着它可以暫時隱藏你身上的妖氣，就算是你妖化了，也不會被人察覺。”
這是他和萬事通交換來的寶貝。
有了月靈骨，裴靖就再也不用擔心，她妖化之後會被人發現了。這東西可以幫她隱藏身上的妖氣，也能剋制她的妖化，以後她就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你去見過萬事通？”
裴靖撫摸着掛在胸口的月靈骨，立刻就猜到了。
這東西她早就聽說過，只知道萬事通手裏有這麼一個。她也曾想過要從萬事通手裏買回來，可那個傢伙太黑了，開價五十根金條，她也只能放棄了。
可現在，萬事通卻把月靈骨交給了韓豫。
“他一定坑了你不少錢吧。”
“他一文錢都沒要。”韓豫坐在她身邊，看她終於不再只顧着為她師父悲傷難過，才漸漸安心。“他用提出要跟我交換一樣東西，我答應了他。”
知道她不會這麼輕易就忘記了師父的死，但好在，她臉上恢復了生氣，不再像之前一樣，一心報仇別無他想。
總歸是要先活下去的。
“什麼東西？”裴靖一聽，便顯得極為緊張。
她知道萬事通視財如命，能讓他放棄五十根金條所交換的東西，肯定也是極為珍貴的。她是擔心韓豫為了換取月靈骨，答應了萬事通什麼重要的東西。
韓豫剛鬆一口氣，見她這麼緊張，便忽然覺得心頭一暖。
原來她也是在意自己的。
“怎麼，你擔心我用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和他交換嗎？”他故意在逗裴靖，只盼着她能暫時忘了她師父的死。
哪怕只有片刻的輕鬆。
她再這樣壓抑她自己早晚都會瘋的。
“你到底跟他交換了什麼東西。”
剛剛還被他抱在懷裏，可想到韓豫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那個狡猾至極的萬事通給騙了，裴靖的一顆心懸了起來，一把推開了他。
非要問個清楚不可。
見她是真的着急了，韓豫也只好立刻說了實話。“你放心好了，我沒有用自己的東西跟他交換。”
這是什麼意思？
瞧着裴靖心神不寧的樣子，韓豫解釋說，“他想要離開鬼市，換個新的身份回到人間。從此不必再躲躲藏藏，有個自由身。我答應了他，以第六司的名義，給了他這樣一個新身份。”
所以，在薛稚回神的時候，萬事通就已經離開了鬼市。
“原來是這樣。”裴靖真的要被他嚇死了。
還以為......萬事通騙了什麼都不知道的韓豫，從他身上取走了什麼。
在裴靖看來，韓豫雖然執掌第六司，可是他對於妖和鬼的世界並不是十分清楚的。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被人騙了。
“你找什麼？”韓豫見她似乎在腰間摸索着什麼。
裴靖已經摸到了那串鈴鐺，從上面取下了一個，又從手腕上拆下一根紅繩串起，不由分說系在了韓豫的手腕上。
“這是何意？”
韓豫盯着那隻串在手腕上的鈴鐺，搖了搖，鈴鐺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難道是個啞的？
細看鈴鐺里，卻少了些什麼。
“這鈴鐺是我師父給的，只有三顆。”裴靖提到師父，神色之中泛起傷感，輕輕撫摸着系在韓豫手腕上的那隻鈴鐺，若有所思。“這鈴鐺平日不會發出聲響，只有在遇到妖邪之時，才會有動靜，如果它響了，你要格外小心才行。”
那就說明周圍的妖邪已經盯上了他。
“既然是你師父給你的，你真的要送給我？”韓豫試圖確認，裴靖送他鈴鐺的意思，是否如同他所想的那樣。
“你是好人......”裴靖落寞地說，“以前我一直是一個人，生怕被人看出我的秘密，獨來獨往的。師父總是跟我說，這樣不好，可是他又要我時刻保持警惕。因為那些人一旦知道我是妖，他們就會傷害我。可你不一樣......”
是啊，韓豫是不一樣的。
相信師父也是這麼想的。那個知道她身份以後，還是會義無反顧保護她的人，終於出現了，師父也會希望她能夠敞開心扉，去信任這樣一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