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夜
昭玉這人明事理,既然陳嬤嬤生是尚府的人,死了也應當是尚府的鬼。
於是,下晌,便差人將屍首送去了尚府。
公主府內人心惶惶,不少人親眼瞧見陳嬤嬤被亂棍打死,如今行事都戰戰兢兢的,不敢有半分疏漏,生怕惹着主子不快,也同陳嬤嬤一樣,落得個凄慘下場。
昭玉倒是像沒發生這檔子事兒一般,叫人打掃好現場后,又做主叫那紅蓮和了離。
完事後,還優哉游哉的逛了一會兒花園。
再說尚府中。
尚老夫人瞧見陳嬤嬤的屍首后,急怒之下,竟是暈了過去。
府中頓時亂作一團。
那陳嬤嬤原本是尚老夫人的貼身丫鬟,後來尚老夫人嫁到尚府來后,便將陳嬤嬤許了人家。
尚修明出生后,尚老夫人又選了陳嬤嬤做他的奶娘,可見感情頗深。
將人撥到昭玉身邊時,也是存了盯着她的心思。
如今人死在了公主府,還是昭玉下的命令,又將尚老夫人氣暈過去,尚府怎能善罷甘休?
尚修明當即震怒,罵了句毒婦,便領人找到了公主府,要找昭玉討個說法。
誰料,出師未捷身先死。
尚修明還沒見着昭玉,便被門房攔在了外頭。
“瞎了你的狗眼,你可知我家老爺是誰?”小廝指着門房怒罵。
門房賠笑:“知道,尚大人,小的哪能不認識。”
“既然知道,還不快將門打開!”
“對不住了尚大人,公主吩咐了,若是別人來了,還尚可通報一聲,可若是您……便不必通報了,她不想瞧見您。小的也是奉命行事,還請尚大人見諒。”
當然,原話比這還要難聽。
公主當時說的是:若是尚修明那老狗來了,不用通報,直接叫他滾。
尚修明聽到門房一番話,冷笑一聲,“好一個昭玉公主,今日真的是叫本官大開眼界。”
說完,甩袖離去。
昭玉知他有所打算,遂連夜進了宮。
御書房前,燈火通明。
門前站着的小太監瞧着有些眼生,應當是新換的。
不過生的倒是唇紅齒白,俊俏的緊。
昭玉進了御書房后,才發現,陸宴知竟然也在。
少年皇帝,九歲登基,整個大鄴王朝壓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沈瑜這一路走來,並不容易。
彼時,他腰背挺的很直,正低着頭看奏摺,稚嫩的面上帶着幾分與之格格不入的穩重。
如今已經戌時,夜色已漸深。
他身後的陸宴知大抵是有些困了,丹鳳眼半眯着,抱臂倚在柱子旁。
比起認真的沈瑜,陸宴知顯得要懶散的多。
看到瑜兒小小年紀,便這般辛苦,昭玉有些心疼,溫聲勸道:“陛下,天色不早了,奏摺明日再看也不遲。”
昭玉一出聲,陸宴知便醒了神,丹鳳眼微微睜開了幾分,不過人還是懶洋洋的倚在柱子旁。
他目光落在昭玉面上,笑了一聲,“原來是昭玉公主。”
昭玉福了福身子,“昭玉見過陛下,見過攝政王。”
沈瑜見着昭玉,忙放下書中的筆,上前擔憂的道:“皇姐,你深夜進宮,可是有要事?”
昭玉:“倒也不是什麼要事。”
明日尚修明在朝堂之上,定會參她,瑜兒不知事情經過,她就是過來提個醒兒,以免瑜兒吃了尚修明那老賊的虧。
沒曾想,陸宴知也在宮中,倒叫昭玉不知如何開口了。
可陸宴知這廝,從來不會看人眼色,還頗為好奇的問昭玉:“本王聽聞,公主派人打死了尚修明的奶娘,可是真的?”
沈瑜面上一驚:“皇姐進宮找朕,是因為此事?”
昭玉想,陸宴知生的好看,性子卻極不討人喜歡,若不是這人有權有勢又能打,想必早就叫人給打死了。
“尚修明的奶娘,的確是我叫人打死的……”昭玉將此事娓娓道來。
沈瑜氣的攥緊拳,面色難看:“刁奴欺主,死有餘辜!皇姐不必擔心,朕定替你做主。”
昭玉心頭微暖,她忍不住將手放在沈瑜的頭上,輕輕撫了撫:“陛下,不必擔憂本宮。”
瑜兒個子才到她的肩膀,面上稚氣未消,卻總是裝作一副大人模樣。
上一世,他也是這般,一直護着她,為了她多次敲打尚修明,尚修明心高氣傲,早已因此心生不快。可惜她心盲眼瞎,一直沒察覺到尚修明的狼子野心,而她身為大鄴公主,只知安於后宅,沒能幫到瑜兒半分。
這一世,她一定護好瑜兒與母后,替他守住這大鄴江山。
沈瑜面色微紅,面上難得有了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他腦袋動了動,彆扭的道:“皇姐,朕已經長大了。”
昭玉忍不住彎起唇角。
一扭頭,看到陸宴知似是不太認同的搖了搖頭。
昭玉問道:“攝政王可是覺的,本宮做錯了?”
陸宴知慢悠悠的道:“非也,本王只是覺着,公主過於宅心仁厚。這等刁奴,應當剝其皮,放其血,曝屍荒野,以儆效尤。”
他語氣認真,不似在開玩笑。
昭玉看着他那張過於漂亮的臉,突然覺着後背有些泛涼。
……
從宮中出來時,已是亥時。
昭玉坐在馬車上,手指輕揉額角。
這些日子,陸宴知行事不甚靠譜,想一出是一出的,差點叫她忘記,這位可是手握重兵,心狠手辣的大鄴殺神。
陸宴知權傾朝野,大鄴一半以上的兵力,皆在他之手。
若是他有心造反,輕而易舉便能叫大鄴易主。
可若是他忠於大鄴,忠於瑜兒,誰也不能從他手中,奪去這萬里江山。
上一世的那場宮變中,他到底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昭玉正在出神之時,馬車突然停下。
下一刻,車門被推開,一個修長的身影探了進來。
夜色黑漆漆的,那人的臉昭玉看不真切。
她柳眉微蹙,杏眸一瞪:“何人膽敢闖本宮馬車,來人!”
接着,熟悉的聲音傳來:“小公主不必驚慌,本王不過是想搭個便車罷了。”
他大抵覺得昭玉有些吵,還揉了揉耳朵。
陸宴知?
昭玉微微錯愕,“攝政王府中的馬車呢?”
陸宴知蹭馬車蹭的理直氣壯:“本王騎馬來的,如今夜深了,有些乏了,不大想騎馬了。”
說完便打了個哈欠,倚在馬車上閉目養神,一副快要睡著了的模樣。
“那本宮叫車夫先去攝政王府。”
“不必麻煩,殿下回府後,將馬車與車夫借給本王便行了。”
昭玉心情複雜。
可我覺着你在路上,就會先睡過去了。
“本宮差人送去的姑娘,攝政王可喜歡?”
陸宴知大抵很困,聲音愈發懶洋洋的。
“不大喜歡,庸脂俗粉,不及殿下十分之一。”
聽了他這番話,昭玉不知怎麼的就生了熊心豹子膽,一個念頭漸漸涌了出來。
她忽的湊上前,將手輕輕搭在了陸宴知的肩頭,聲音軟而嬌:“本宮也覺着,您送來的那兩個小廝,不及攝政王十分之一。”
忽的,陸宴知睜開了眸子。
黑暗中,昭玉看到他似乎輕輕勾了下唇角。
那雙丹鳳眼眼尾上挑,媚而不妖。
他的眸色很深,幾乎同這黑夜融合在一起。
看着她之時,無端叫人心悸,彷彿……能夠洞察她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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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誰勾了誰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