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誘
“這沙盤司是我負責承建的。”
楊宗保聽到這，立感有了精神，身體坐直，好聽周晨接下來說什麼。
“我這裏需要設一個武備營。”
“武備營？”楊宗保顯然是不能把這武備營和沙盤司聯繫到一起。
“沙盤司不是用來做沙盤的嗎？怎麼的還要設個武備營？”頓了一下，又問道：“就算是需要幾個站崗的，那也是找找幾個衙役就成的，犯不着弄個武備營吧？”
“宗保想錯了。”周晨笑了笑：“只是這沙盤司除了製作沙盤，還要有些別的差事，沒有武備營怕是寸步難行了。”
“哦？還有勞什子差事需要武備？”楊宗保顯然是不相信周晨的話，但又盼着生活能給他一個驚喜，總之表現在具體行為上就是嚴重的肢體不協調。
一邊彆扭着自斟，腦袋還不自覺的偏向周晨這邊努力聽。心裏卻也想着：“所謂武備營的差遣...大概也只能是上陣殺敵，若如此，我自是願意的，但家中老太君卻不能允許，不提也罷。”想到這原本就搖晃的身板，就更顯得搖曳生姿。
周晨哪裏會曉得他能想這麼多，自顧地接著說道：“這沙盤司確實只是個製作沙盤的地方，但我朝也是有輿圖在手，你想過沒有，當今聖上為什麼還要做這沙盤？”
“自是沙盤展示地形更加清楚明了，讓人如臨實景，排兵佈陣更勝以往。”
“對，也不對。”周晨微笑着道。
“哦？何出此言？”楊宗保追問。
“這沙盤從我的構想來看，排兵佈陣自是應有之意，卻還能運用於我軍在軍帳中的推演預演。”
“根據地形地貌匹配以沙盤司實考察的地形，按一定的比例，用泥沙、兵棋和其它材料堆制，以達到拆解重置簡便，甚至於標記營寨聚集區也直觀易懂，再者匹以顏色，紅、藍、黃、綠，分屬不同勢力，小沙盤，大世界……若如此賢弟以為何？”
“如此，便就是稚子也能熟練使用……”楊宗保蹙眉接着道：“便是軍中不識字的莽夫，此物在手也有了戰場觀察能力，斥候的培養門檻也能降下許多，總之益處不勝數，而短處只是製作耗費時間而已。”到這裏楊宗保越說的激動，聲音漸漸挑高，攥着酒杯的手也青筋暴起。
只見他“騰”地從座上站起來，雙手抱拳道：“多謝晨哥兒！”
“今日得教，小弟受益良多，這武備營的差事，我自己就能應下來！”
“晨哥兒只管在營中給小弟留個位子，家中的事，小弟自會料理妥當！”
作為將門之後，他其實能隱隱感覺到，這沙盤的出現極有可能改寫朝廷與北盟之間的敵我態勢，只是不知日後這東西在戰場上靈不靈光，卻也妨礙不得這年輕的熱血在心中翻滾涌動。
這邊的周晨原還打算進一步解釋這沙盤司往後的規劃，好畫個大餅把日後的良將圈住，但看楊宗保這激動地神情，他權衡了一下，想想還是算了吧。
不管怎麼說，他周晨都是在給人畫餅，若再算上喂到嘴裏那一步，中間終究隔着一層，不通透。
現在多好，這小夥子竟然這麼有熱血，自己給自己畫餅，皮薄餡大，軟糯酥脆，他周晨畫餅才準備好油墨，那邊的目標就先於自己激動地畫了起來，看他的樣子，應該是自己愛吃的雞蛋餅吧。
就在楊宗保激動得不能自己的時候，周晨也想起了他那回不去的故鄉，每天清晨的雞蛋灌餅，是回不去的鄉愁。兩個人就在自己的幻想中，甜美的不能自拔。
……
……
景德元年，秋末冬初。
自煤炭起運月余時間，陸續的貨船已經停靠附近碼頭港口。汴河有的地方已經開始封凍，原本繁華的沿河兩岸見漸漸人流稀疏起來，一隊隊的煤炭從碼頭卸貨到附近張家倉庫，也並不顯眼。
李慕涯現在從刑部調到這個沙盤司有段時間了，前幾天這衙門才修繕完畢，今天到崗算是熟悉熟悉。
一路上與新的同事招呼，頗有些欣欣向榮的意思。提着的心思也有點平復，想到當日自己主動申調到沙盤司的情形，也不知道自己這步棋到底是不是衝動了。
又想着之前在刑部的種種不得志，心裏也一橫，左右已經出來了，後悔也沒用，希望在這裏能一展自己的抱負，出人頭地。
李慕涯一邊想着一邊往自己的屋子走去，雖然此處是剛剛修繕完畢，但畢竟也是前朝的衙署，公門之地坐落有一定之規，稍加引導便能找到自己辦公所在。
他剛邁入衙內，便見一白面書生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正翻閱着公文。
公文豈是什麼人都可翻閱的？他剛要大聲何止，便見白面書生突然抬起頭，先是一愣，再就展顏笑了起來。
只聽書生道：“是李子尚吧？”
李慕涯是名，其字子尚，古時人與人交往互相均稱對方的字，這點常識周晨還是知道的，自不會在此處小事上犯下錯誤。
李慕涯見對方竟然認識自己，險些脫口而出的話就又連忙咽了回去。他奇怪的打量着對方，忽然想起來，這沙盤司的本官可不就是一個剛剛及冠的，怕不就是這位？
“這位大人是……小周大人？”
“什麼小周大人，就是周大人就好。”旁邊有個公鴨嗓子想起來了。
李慕涯剛剛沒注意這個屋子裏還有其他人，循聲望去，卻又是一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
“宗保！不要瞎說。”周晨見李慕涯表情有些不自然，連忙勸道。
楊宗保翻個白眼，自顧地邁步出門，同時說道：“不與你們這些文人瞎摻和，我去看看與我那些武備營的兄弟們見見面，聽說是軍中和刑部衙門混編的，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樣子。”說著，人已經邁過大門，往演武場的方向去了。
“李大人不必介意，宗保年少脾氣直率，對誰的是這般的脾氣。”
周晨說完兩人也便相視一笑，沒再在這個問題上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