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訴衷情 第六十九章 華燈初上 序
五月初六，也就是三日後的那一天，皇上宴請百官，那場面似乎比平日裏的還要令人嘆為觀止。
若曦跟在八賢王身後，步行至廣陽殿，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什麼話。
若曦時覺一股焦慮縈繞在心頭，今日的宴會——
如果能相安無事最好。
“我們進去吧。”
少年望向若曦，他的表情與以往無異，但若曦清楚，八賢王不是那種喜形於色的人，也許他現在已經很惱火了也說不定。
她跟他總要有個了結。只不過，不是現在而已。
“是，王爺。”
難得若曦露出少有的大家閨秀的一面，她自己都覺得現在她的表情僵硬極了。少女索性不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跨過門檻跟在少年身後，進入了大殿之中。
“王爺。”
大門外的守衛依例行禮，一切都顯得如此平常。
若曦深呼一口氣，稍稍平復了下心情。不管怎樣自己都是要繼續下去的，她的戰鬥才剛剛開始，怎麼可能在這裏結束？要想一個突破窘境的辦法……
少女緩緩抬頭，她的眼神較之前相比，要堅毅很多。
就在若曦沉思之時，二人已經來到了大殿，簡單行禮之後，二人入座。
這次與上次的宴會並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少了些二人的竊竊私語。
若曦抬頭剛好同遠處的蘇宛童對上視線，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蘇宛童的臉色似乎有些憔悴。
是發生了什麼嗎？
若曦的不解中又帶着憐惜，可她一想起八賢王曾對自己說過的話，內心便不由得升起疑惑。可性格直爽的她怎麼也無法相信眼前女子的一顰一笑都是裝出來的。
栗貴妃坐在離皇上很近的位置，她投向若曦的視線鋒利兇狠，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了一般。然而若曦倒是無所畏懼，抬眸同她對視，輕勾唇角，露出挑釁一般的不屑笑容。
這女人……
栗貴妃握緊拳頭，輕咬唇角，那笑容好像在說“放馬過來”，她甚至想要撕碎若曦那張輕蔑的臉。
酉時時分，皇帝舉杯，照例說起了客套的言辭。
若曦低頭，望向杯中的酒，若有所思，皇上的話完全沒有進到她的耳朵里。
也不知父皇和哥哥怎麼樣了……他們若是知道自己如此境地，恐怕會直接與宋開戰，出兵直入中原。
一邊的八賢王倒是冷靜的出奇，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不時望向若曦，不知他在想些什麼。
奏樂聲在耳旁響起，一群舞女隨着音樂緩緩舞動了起來。
腥風血雨嗎？宮牆之內什麼時候沒有腥風血雨？
想到此處，若曦不禁嘲諷似的笑了笑。
宴會順利地進行着，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宴會真如若曦所預想的那樣，是一場血色饗宴。
一大段的講話結束后，眾臣皆舉杯慶賀，當然若曦也不例外。雖說她很討厭這樣的事，但該做的事她還是會做的。
“王爺，妾身敬您一杯。”
若曦轉身，舉杯凝視着少年。
少年什麼都沒有說，而是單手拿起了面前的杯子，與若曦碰杯后便一飲而盡。
宴會持續到子夜，直到眼前歌舞昇平的祥和的景象被一聲尖叫打破，將眾人思緒從幻想拉回現實。
“發生什麼了？”
皇上厲聲詢問道，一副不悅的神情。
宮女跪於地上，戰戰兢兢地答道：“錢大人……錢大人他……”
“他怎麼了？快說啊！”
皇上輕拍桌子，明顯有些着急了。
眾人的視線也都集中在眼前的這位宮女身上。
“錢大人他死了……”
宮女的聲音帶着些膽怯，她的身子微微顫抖，瞳孔放大，似乎十分恐懼。
乍時，四下寂靜，鴉雀無聲，眾人都是一副驚慌失措的神情。
在皇上的宴會上發生這樣的事，此事明擺着是向皇上挑釁，若不處理的話，皇上的威嚴……
若曦偏頭望向另一邊的八賢王，他倒是冷靜得出奇，表情與尋常相比，沒有什麼差別。
是什麼人呢？
若曦十分不解。
應該不會有人笨到會在這樣大的場合中行此事……莫不是……
若曦抬眸瞥了一眼蘇宛童，她的臉色有些發白，顯然是被嚇得不輕。其餘的那些妃子們也都花容失色，如果不是因為她們身份特殊，恐怕也早都叫出聲來了。
栗貴妃倒是一臉見怪不怪，絲毫沒有任何恐懼。真難想像她到底經歷過什麼大風大浪，還是說，她本身就是冷血無情之人？
皇帝壓低聲音問道：“錢大人怎麼死的？”
“回陛下，奴婢不知。”
宮女的回答聲近乎微不可聞，在宴會上發生了這樣的事，想必她也是被嚇得不輕。
聞言，皇上沉默了起來，眾大臣都不敢開口，似乎都在等皇上的決定。
半晌，皇帝開口道：“眾位卿家，既是發生了這樣的事……”
皇帝的話並沒有傳進若曦的耳朵里，她的心思並不在這裏。現今還不清楚情況的她，並不打算貿然行動。
果不其然，宴會提前結束了，眾大臣行禮后，紛紛離去，殿中只留下不多的人，那名宮女也在其中。
若曦並不想離開，她想要搞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可又不能明目張胆的留在此地。凝望着大殿四周，少女有些躊躇。
正當若曦猶豫該用什麼樣的理由留下來之時，皇上卻突然開口道：“皇侄，你留下來，朕有話同你講。”
少年起身籠袖答道：“是。”
似乎是注意到了若曦的目光，皇帝揮了揮手，道：“王妃也一起留下來吧。”
“是，陛下。”若曦微微彎腰道。
殿內變得安靜起來，方才的熱鬧轉瞬即逝。妃子們也都膽戰心驚，在宮女的攙扶下，離開了大殿。
其中只有一人不同，此人便是栗貴妃。
她還是平日裏那副驕橫跋扈、頤指氣使的模樣，對死去的錢大人更是毫不在意，甚至好像還有些厭惡他攪了她宴會的興緻。
若曦胸中的不解更勝了一分。
但她似乎並沒有要殺錢大人的理由，而且在宴會上動手，再怎麼說也有點太蠢了。
只不過——
一股異樣感湧上若曦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