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可以說身為士族，他們享受着社會最好的一切，手中也擁有着可以制裁他人生死的權利，但這也讓他們擁有很大的壓力，同時在生活中也沒有什麼自主性，也正是因為如此，陳鳴的出現對於徐培來說才會那麼的重要，畢竟自己身在世界各地，也始終要保持聯繫，便是因為如此，因為徐培的生活中，很少會有朋友。

那些朋友並不是他自己選擇的，而是世家的聯姻或者是關係網帶給他的，而陳鳴則是他根據自己的意願成為的朋友，這是與其他任何狀況都不一樣的，當然，除了陳鳴之外，徐培在汴京城中也闖出了諾大的名頭，畢竟他本身就有着無數的光環，徐家的嫡長孫，且天賦聰穎，據說記憶力還十分驚人，別人或許要粗讀三四遍才能夠記錄下來，而徐培則只需要一兩遍就可以大概記住課本中的所有內容，甚至連意思都能夠了解，因此在學校中，徐培自然是風雲人物。

同時因為他的身份，也很順理成章的便成為學校的學生會會長，在學校中的地位可謂非常的高，自然也結交了不少的朋友，因為徐培曾經在杭州的士族學校待過，也和陳鳴這樣的平民子弟成為了很好的朋友，因此對於平民的想法他十分清楚，因此在與平民們進行交流的時候，他與其他的士族並不一樣，對他們也都很客氣，這就讓一大批優秀的平民開始圍繞在徐培的身邊。

這無疑是在給自己培養自己的班底，畢竟這些能夠在汴京第一初中就讀的學生，非富即貴，他們的未來也必然充滿光明，因此這些孩子們在這裏讀書，學習知識是一方面，建立屬於自己的關係網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環，如果能夠在這裏交到一些給力的朋友，那麼對於你未來的事業都是相當有助益的事情。

而對於徐培等這些頂級貴族來說，在這裏自然希望能夠拉攏一些人才為己所用，畢竟他們未來都是要出將入相的，單單憑藉自己自然不行，必須要從現在開始便培養自己的班底才行，如今初中之中的班底相對來說會更加的忠誠，不像在未來的官場上，人們跟隨你往往是因為利益，你可以利用他們，但卻不能相信他們，遇到一些專業的問題也無法請教他們，而在學校里則不一樣，因此每一個士族都希望能夠在初中的時候多結交一些普通人，這些人未來都會有大出息，無論進入哪一個領域，與他們交好，對於自己未來的執政都不會是一件壞事，這是必然的。

而徐培在這其中無疑是有優勢的，首先是他的身份最高，無人可及，皇帝的子嗣雖然也在這裏上課讀書，但徐培的這一屆正好沒有皇子來學校讀書，因此徐培就成了整個學校出生最高貴的那一個，這本身就讓他對於平民們有着很大的吸引力，二來則是他本人非常的禮賢下士，這種禮賢下士並不僅僅是擺出一個姿態而已，而是真的不恥下問，用一種平等的眼光在看待這些平民。

這是其他士族子弟所無法做到的，他們或許能夠裝出一副禮賢下士不恥下問的樣子，但誰都能夠看得出來，那是裝的，只要相處時間長了，你就能夠感覺到他們身上的傲慢，這也倒不是他們故意這樣的，而是在那種士族的環境中成長，尤其是頂級士族的環境中成長，就是會自然而然帶上這樣的氣勢，所有人見到他們都是畢恭畢敬的，一些小官甚至還要向他們行禮，在這種頂級政治家族的環境下，你很難不被影響，而徐培卻在杭州的這三年，以及通過與陳鳴的聊天，讓他慢慢的洗去了身為士族該有的桀驁，在面對這些平民的時候，他能夠很快的擺正自己的心態，這無疑讓他受到了很多平民老百姓的支持，這些人也都是天縱奇才，不然單單憑藉家世是根本不可能進來的，本身就是社會未來的棟樑，自然是不希望找氣受的，遇到徐培這樣既尊重他們，又可以為他們的未來帶來方便的人，自然是潮湧一般靠近徐培。

因此在徐培身邊，籠絡起了一大幫的優秀人才，這些人在未來會進入到各行各業之中，這對於徐培未來成為官員之後的執政，無疑有着巨大的幫助，畢竟這些人跟你自己都有着很深的情誼，他們若是做學者，你就能夠更加清楚一個行業的情況，然後對着一行業進行部署，這是其他人所無法做到的，掌握了人才，你便掌握了推進國家的機器，這也是為什麼汴京會專門成立這麼一所嚴格規範生員的學校，就是為了讓這些頂級士族的孩子在這裏找到未來真正可以相互幫扶的心腹。

而徐培無疑做的非常不錯，他在這裏除了學習到知識之外，更是在這裏培養起了一大批擁護他的平民精英，對此徐清也看在眼裏，畢竟就在家門口，他不想看也沒辦法，對於自己的孫子能夠獲得平民精英們的支持，他無疑是很驚訝的。

他這一世出生地主家庭，並不算特別的高貴，但也並沒有特別的貧窮，前世則是出生在富裕家庭之中，兩輩子幾乎都沒受過什麼苦，因此在面對平民的時候，不自覺的也會帶上那麼一丁點的傲氣，覺得跟他們說話是一件浪費時間的事情，更多的還是做決策，至於跟民眾的交通還是交給底下人去做就好了。

但徐清的心中很明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即便一項政策再好，但若是老百姓不理解，那麼只要你執行下去，就會遇到老百姓不滿意這條政策的情況發生，因此一個執政者必須要理解民眾的想法，然後再將自己的想法融入進民眾的想法中，引導人民，進入一個正確的選擇框架之內，這是一名官員要做的。

同時徐清還很清楚，隨着知識傳播的範圍便大，基礎教育的普及，平民之中的天才將會更加踴躍的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如此一來，誰能夠掌握這些人，誰就是未來之主，這個時代已經與自己曾經的那個時代完全不同了。

在徐清的時代，他並不需要去可以討好民眾，去拜訪民眾，也是與官員的身份去見的，可想而知民眾看到他都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而他也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雙方之間的地位階級都相差太遠，也沒有什麼共同話題，這些民眾甚至連字都不認識，徐清也不可能對他們正眼相待，而那時的民眾也認為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徐清是肉食者，而他們則是下位者，上位者對待下位者理應是這種態度，沒有在談話的過程中為難他們，已經說明徐清是個大清官了。

這就是當時的情況，徐清主要接觸的人都是士大夫們，在改革中的博弈也主要與他們有關，但如今則不行了，到了徐培這一代，隨着義務教育的普及，大量的草莽英雄從民間出現，他們的學習能力非常強悍，即便在出生上差了無數倍，但依舊能夠通過強悍的學習能力從而讓自己成為頂尖的人才，也正是因為如此，即便是士族也必須要學會和這些頂級人才的相處，不然你就很難活得他們的支持。

同時民眾也發生了很大的改變，雖然底層民眾對待官員依舊還是像幾十年前一樣，畢恭畢敬，但因為工業化而催生的大量中產階級，他們對於官員的態度卻在發生改變，雖然依舊會有畏懼的心思，但若是官員做的不好，在施政上出現問題，他們也會毫不留情的進行批判，因此如何與民眾做好溝通關係，也是如今官員們需要去做的。

而在以前，哪裏有這些溝通的，官府一道命令，百姓自動遵從就行了，說加稅就加稅，說加勞役也是如此，民眾並不會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增加這麼大的負擔，官員也不會告訴他們，畢竟他們也聽不懂，但如今則不同了，任何政策的執行，都必須要有合理的理由，並且要告訴給百姓，不然百姓就會不滿，因此如今對於執政者的要求可謂是越來越多，徐清充分的看到了這一點，在日常工作中也會跟徐寧和徐安說，讓他們多多關注民眾所關心的事情，隨時隨地了解民心的動態，只有這樣，才能夠不與民間社會脫節。

這是為政者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整個腦子所思考的都是權力鬥爭，所有政策的實施也都是為了保證自己的權利不丟，而對於民眾的生活沒有任何的改變，這就不行了，脫離民眾的執政者終將被民眾所拋棄，在舊時代這一點呢還並不明顯，畢竟農業社會，相對來說比較穩定，只要不發生嚴重的糧食危機或者是天災，兵亂，一個社會就能持續運行，但在工業化的時代，民眾都普遍開啟民智，再想那麼容易忽悠民眾，這就變得非常困難了。

在這一點上，徐清尚且還能夠跟上節奏，徐寧也是如此，畢竟他們都有過與平民接觸的經驗，同時在執政的過程中，也始終與民眾有着很深的聯繫，徐清在基層救過災，還在地方上擔任官員的時候，經常到民戶的家中去探望，以查看當地人的生活水平。

而徐寧則是在新大陸上待過三年的時間，在那裏他除了與當地的士族和軍人在一起之外，大量的還是跟當地的平民待在一起，畢竟從哪裏去了解種族之間的問題，都不如直接去問當地人，因此為了緩解當地種族之間的矛盾，徐寧經常會趁着工作之餘的時間去地方上踏青，去詢問各個膚色的人們，看他們對於許多政策的看法，在這個過程中，徐寧也漸漸培養出了一種傾聽民意的習慣，但對於徐寧的下一代，也就是徐培這一代，徐清心裏是非常擔心的。

他擔心的並不僅僅只是徐培，或者是未來徐寧和徐安的孩子而已，而是整個士族階級的未來，隨着這些士族的權利開始牢固，他們的孩子從小就享受着錦衣玉食的生活，在這種狀況下，他們還能夠像他們的父輩一樣，去感受到來自最底層民眾的呼喚么？

這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就像魏晉南北朝時期的一位晉朝皇帝，謚號晉惠帝，在這位皇帝在位時期，晉朝曾經發生過一次比較嚴重的乾旱，老百姓連稻草都吃不起了，事情上報到晉惠帝的身邊，大臣們之間開會商討這件事情該怎麼解決，彼此之間相互爭辯不休，始終商討不出一個結果，晉惠帝看着群臣在那裏商討善後的結果，不由感到十分的意外，就問大臣們，為什麼這些老百姓不去吃肉呢？既然稻草沒有了，肉也是可以吃的啊。

這個回答的文言文，便是所有人都熟知的“何不食肉糜。”人們在現今總是用這個故事來表示晉惠帝的智商低下，但其實這又何嘗不是脫離民眾的結果，當這些上層人士已經連肉和米之間哪個貴哪個賤，甚至連老百姓肉吃不吃得起都不知道的時候，這個國家自然也是要衰敗的。

而如今的宋朝便處於這個狀態，很多士族根本沒見過農民是怎麼種植莊稼的，甚至連城市中貧苦人的生活也不曾感同身受過，對於他們來說，從小便浸淫在政治鬥爭中，對於算計和鬥爭他們一個個都是小能手，但若論治國，卻沒有任何的辦法，他們已經開始與民眾開始脫節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他們從出生開始就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尤其是在士族持續做大的狀態之下，這種狀況就更加的明顯，因此小孩兒們自然很難去接觸到底層的社會，這也是徐清十分擔心的事情，而徐培在學校中的表現，無疑是大大出乎了徐清的意料之外，徐培不但能夠與這些平民們相交，還能夠相互賞識，這實在是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士族子弟總是會因為自己的身份從而目空一切，明明別人就是比你好，在某一些問題上見解更加深刻，但他們卻出於虛榮心作祟，最終利用自己的權威來否定那些答案，這樣的事情比比皆是，這些人在官場上也是不尊重專業，只以為自己想出的辦法就是錦囊妙計，但最後施行下來，往往就變成貽害鄉里的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