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羅網
城內。
日本憲兵隊，龜山次郎在辦公室里接電話。
用日語說道：“哈伊，希里，得伊哈，希馬思，得以古都瑪古都得休思……”
（譯文：是，我馬上安排，保證不會耽誤……）
神態畢恭畢敬。
他放下電話，立刻把便衣隊長楊百壽找來，“剛才，獵隼來了命令，我們立刻出動，到預定地點，展開抓捕，捉住自投羅網的土八路。”
“是，”
楊百壽立刻結合人馬，緊急出發。
十幾輛自行車，亂紛紛地順着大街上馳去。
……
羊二栓和老十九，正在匯文中學的圍牆外面，鬼鬼祟祟的密謀。
這回進城，區小隊來了八個人，黃有財親自帶隊，上次的望府台突圍之後，全隊只剩下八個人，此番是“傾巢出動”。
“十九，你去那邊的路口守着，我在這兒，”羊二栓悄悄說道：“咱們來個瞎子算卦兩頭堵，保證張少青跑不了。”
“嗯。”老十九匆匆離去。
這回區小區進城的任務就一個：抓捕“新教師”張少青。
只要逮着他，就能搞清楚誰是暗藏的“鬼”了。
城裏是敵人的老窩，這活兒既危險又困難，因此黃有財帶着區小隊傾巢而出，勢在必得。
羊二栓慢慢順着學校外的圍牆遛達。
忽然他看見遠處的路口，有幾騎自行車飛速駛來。
這年頭老百姓沒什麼人騎自行車，只有便衣隊的特務，人手一輛自行車，羊二栓暗叫一聲“糟糕”，怎麼撞上特務了。
他貼着牆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有五步遠，羊二栓猛然發覺——不對呀。
那幾個騎自行車的便衣特務，個個眼裏冒着賊光，唰唰唰直奔自己，雖然他們尚未馳到近前，但是強烈地感覺到，他們就是朝着自己過來的。
我岑！
羊二栓頭皮發炸，立刻意識到——不好！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自己墜入敵人的羅網裏了。
猛回頭，想逃，但是馬上又否定了，人跑得再快，也沒有自行車快！
沒有猶豫，他立刻將身一縱，兩個大步跳到牆邊，飛身竄上牆頭！人在緊急的情況下，真是能量無窮，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一步就竄牆的。
兩手扳着牆頭往上翻，這時候他聽到後面特務們的嚷嚷聲，“跑了跑了，抓住他，快開槍——”
羊二栓的一條腿攀上牆了，身子一翻，便往牆裏滾落。
“叭，叭，叭，”
特務的槍聲響了，羊二栓驟然覺得左腿一沉。
壞了，中彈了。
他並沒有感覺到多疼，只是急得全身冒火——糟糕！傷在腿處，最要命。
咕咚，他摔倒在牆內。
差點摔散了架子。
咬着牙，爬起來想跑，可是，左腿已經不聽使喚了，象是綁上了千斤重物，他看見順着褲管流出血來。
不行，我必須要跑，決不能落在敵人手裏。
咬着牙站起身來，抬眼看，這裏是匯文中學的操場，附近有個發令台。
“哎呀，”
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嚇了一跳，扭回頭，羊二栓看見一個留着學生頭的女學生，圓臉，一雙活潑的大眼睛，正在吃驚地盯着自己。
“你——”
兩個人同時發出意外的驚叫。
這個女學生，是白惜瑤。
白惜瑤顯然認出他來了，緊跑兩步，用手挽扶，“你……是你，怎麼了？”
“沒事，”
羊二栓知道，特務馬上就會追到校園裏來，他急三火四地叫道：“有後門沒有？”
“你跟我來。”
羊二栓邁步要跑，“咕咚”一聲又摔倒在地，把額頭都跌破了。
腿，已經不能用力，一使勁就哆嗦。
心急如火！
此時受傷就竟未着被俘。
白惜瑤把腰一彎，將羊二栓的胳膊拽着，往自己的身上背，羊二栓猶豫了一下，自己怎麼能讓這個嬌弱的女孩兒背着呢……
可是，時間不容許他再做什麼選擇，因為特務馬上就會進入學校搜查。
“哎呀，”
忽然那女孩驚叫一聲，望着地面，“血，有血。”
是羊二栓的腿上滴下來的血。
羊二栓從她背上單腳跳下，用手划拉，把那幾滴血跡掩蓋住。然後，用左手使勁抓受傷處，把褲子緊貼着傷口，防止血再往外滴。
可是——疼痛襲上來，左腿象被撕扯，幾乎暈過去。
白惜瑤重新將他背起來，向前跑。
可是——她跑出沒有幾步遠，就瞧見遠處有特務騎着自行車馳進了校門！
萬分危急。
白惜瑤一轉身，跑到操場發令台後面。
牆后堆着一堆體操墊、木馬腿之類的雜物。
“你趴在這兒。”
白惜瑤將羊二栓放下，然後扯起一塊體操墊子，往羊二栓身上覆蓋。
體操墊子很沉，平常她肯定是拎不動的，但是情急之下，力氣也大了，拽起來就蓋住羊二栓的身子。
一塊，兩塊，她急急地蓋了好幾塊，然後又往上堆了一堆雜物。
羊二栓被壓在下面，一片漆黑，身上沉重，幾乎壓得喘不過氣來，隱隱聽到白惜瑤說道：“你別動，呆會我再來找你。”
壓得動彈不得，腿上又一陣陣劇痛，羊二栓簡直說不清是什麼感受。
一動不動，而且異常氣悶，體操墊子邊緣勉強透氣，但是他的鼻子緊貼着地面，幾乎每呼吸一次，都要吸進一些塵土。
慢慢地，他覺得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點的逝去。
……
身上一痛。
羊二栓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剛才昏過去了。
身上的沉重感在逐漸減輕，感覺到了，是有人在往下拽身上的體操墊子。
當最後一塊墊子從身上移開之後，他看見天已經黑了。
趴在地上，不能動，羊二栓的身體早就僵直得象一塊石頭，難以動彈。
有兩個人，來拽他的身子，其中一個是女學生白惜瑤，另一個模糊的人影是個老人，脊背有些佝僂。
“李大爺，慢點，他有傷。”白惜瑤急促而輕聲地說。
“嗯。”
老人把羊二栓負在背上。
“惜瑤，你打掃打掃地上，把血跡擦凈了，別讓狗特務們找到蹤跡。”
“好的。”
羊二栓心裏一熱，他不知道這個“李大爺”是誰，但是無疑是個抗日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