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檢討
蘇遠哲最怕的事發生了。
他趕到時，大火已經把車間吞沒。蘇遠哲當時眼睛就紅了，要知道先安置進去的機床，都是最重要的部分，這可是廠子的根本啊，這要是燒壞了，那損失不可估量。
已經有工人陸續出來救火，無奈水有點跟不上。
“打火！”老魯也是急了，脫下棉襖，向水盆里一蘸，輪着就往火場沖。
眾人紛紛學着他的樣子，現在能救一寸是一寸，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
可是廠房太高大了，為了放機床，是加高的，最高部分有三層樓高，人力是夠不到上面的。
“給機床降溫，用雪殼子！”賈石頭又抖機靈了，這次可是提醒得正是時候。
東北的雪量大，尤其是荒郊野外，雪是沒有人清理的，一層壓一層，最後就后形成雪殼子。
就是上面有十幾厘米甚至二十幾厘米的硬殼，下面一塊空間，再往下是大顆粒的雪結晶體。
現在水不夠，雪殼子到真成了救急的了。
這東西到是不缺，周圍全是大荒甸子，眾人紛紛抬了大塊的雪殼子回來，但是要弄進廠房就有難度了，現在沒等靠近門口就烤得臉上汗毛滋啦滋啦的，空氣中一股糊豬皮和膠皮的混合。
蘇遠哲學着老魯的樣子，把棉襖脫下來蘸濕，向頭上一頂，把雪殼子擔到小三輪車上，一咬牙衝進火中。
張志強是第二個進去的，隨後是老魯，徐大個兒……
附近的村民也都趕過來，這時救火車也到了。天快亮時，總算把火撲了下去。
這時人們才發現，很多人都已經被燒傷了。
救護車呼嘯着趕過來。工人們忙着往上抬人。
蘇遠哲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失去知覺，張志強還能支撐，他拚命擺手，“讓別的同志先上去，我沒事，我沒事！”
“什麼沒事！都燒這樣了還沒事！上！”這次可沒人跟他客氣，不由分說抬上救護車。
秦明月過了最冷清的一個春節，因為她和母親的冷戰，家裏一點年味都沒有。
秦佩吉和秦朗喝了一口悶酒，就都上樓休息了。
秦明月站在院子裏，望向遠方，心裏一陣陣難過，淚水滾滾而下。
她看不到一點出路，不知道秦太太要固執到什麼時候。昨天說了，范市長家要請客，秦明月打算攤牌。
這時，警笛長鳴，劃破夜空。
這是哪裏着火了。
過年因為鞭炮失火的事，到也經常有，要知道這年代房子多半是木土結構，易燃，秦明月還是懸了一回心。
“小月你進來吧，別感冒了，大過年的。”秦佩吉到底是心疼女兒，出來叫秦明月。“好，我來了。”秦明月走進屋子裏，“不知哪着火了。”
她的心慌慌的。
“這大過節的，都平平安安的不好嗎。”秦佩吉嘆口氣，過去倒了兩杯洋酒，遞了一杯給秦明月。
秦明月有些驚詫，秦家雖然寵女兒，可是不慣着，從來沒鼓勵女兒喝酒，她遲疑一下接過去。
“小月，你哥都告訴我了。”
“好吧，都知道也好。”秦明月怔了一下，也明白，這是秦朗的一片苦心。
“小月你想，你媽媽只是聽說你要調工作就氣成這樣，如果知道你要嫁給一個殘疾人……”
“他不是殘疾人！他是因公受傷的英雄！”秦明月聽到這三個字就炸了。
“好好，我錯了，是因公受傷的英雄，可這能改變什麼？他的生活能力受到限制，他的餘生會很難的。”
“他的餘生不會很難。”秦明月盯着秦佩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因為有我在。”
“你！這個傻孩子！過日子是一天一天堆出來的，是熬出來的，平凡樸實的生活還要很艱難，更何況你要嫁給他？我們是你的父母，要替你負責！”秦佩吉從來沒發過這麼大的火。
“爸，你幸福嗎？”秦明月突然問道。
秦佩吉愣了愣，一口把杯中酒灌下去，又擦了擦額頭的汗，冷靜了一下才緩緩說道，“嗯，幸福嗎？能從這樣的亂世活下來，娶了自己心愛的女人，有一雙優秀的兒女，衣食無憂，救人無數。我可以說得上是幸福了。”
“那你不希望我幸福嗎？”秦明月繼續問。
“不希望你幸福？呵，那我現在苦口婆心在勸什麼？”秦佩吉又激動了。
“爸，您坐下，我們心平氣和地好好聊。”秦明月把秦佩吉按回到座位，挨着他坐下來。
“爸，你想一下，如果你沒有娶我媽，會怎麼樣？”
“這，我沒想過。”
“想想。”
“家裏倒是給我安排了一個女人，我沒看中，逃出來跟你媽結的婚，又自己做藥材生意。如果按家裏的安排，我應該是守在老家，能不能活下來行不說，跟那個女人，是沒有感情的，只怕生活要苦悶了，沒有你媽，我說不上幸福。”
“我沒有他也一樣。”
“我可聽你哥說了，人家可能都不知道你喜歡他，你可別蒙我！”秦佩吉也不傻。
“我哥又不是我。人和人之間是有感應的，我不信，他對我一點感覺沒有。只是他這人善良，他可以因為不連累初戀女友，跟她斷絕關係，也一樣會拒絕我的好感。”秦明月頭腦清醒得讓秦佩吉害怕，他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的女兒，這還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嗎？
“爸，其實有一點你說得沒錯，你們現在不了解我，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在後方醫院，雖然沒有前方的炮火，可是送來的傷兵都是危重的，每天送走幾十人都不誇張，看着那麼多死亡，我更珍惜和平，希望過上平安的生活。對別的我已經沒有太多奢望了，那都是過眼雲煙，只是想此生有一個能相知的人相伴，這要求，不過分吧。”
“你是這麼想的？”秦佩吉遲疑地問，他一直以為女兒挑三撿四，是因為外貌個人條件等原因，想不到她能考慮到這麼深。
“是的，爸，你給我個機會，去接觸他一下，看他值不值得女兒託付終生。”
秦佩吉突然發現，自己好像被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