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夜追魂
秋天。
無論在哪個位面,哪個世界,成熟的秋天都有着古氣磅礴的氣象。秋天的景色,華麗恢奇,秋天的快樂,雄壯都麗。
神梵世界位於遠離銀河系一萬三千光年的地方,整個世界除了永恆世界位面孕育着各種形態的生命體外,其餘每一個位面都只存在着特定的生命體,這些生命體都受日梵星與月梵星的影響。
當日梵星升起時,永恆世界位面里的每一個角落都變得妙不可言。
一條彎着尾巴的美人魚被萬年古龍隱在暗中,瞪圓眼睛,守候着永恆世界位面里的匪夷所思。
一束細細的光芒從高大樹木的縫隙中穿過,停在精靈的嘴唇之間,似乎想撬開它的嘴巴。明媚嬌艷的男女精靈,則安閑自在地咀嚼着時光連嘴裏也感到清爽。
一隻靈狐常常在黃昏時分,坐在洞穴邊緣,享受夕照穿洞而入帶來的那一種異樣的神奇。
一個矮人依然在四處墾伐,探索着魔靈島所有的瑰麗神秘。
一組虔誠的牧師在莊嚴祈禱,聖潔的光輝灑遍了人族的戰場。
……
如果白天迎接的是日梵星生機盎然的腳步,那麼夜晚迎接的將是月梵星肅穆蕭殺的陰影。
孤立的,充滿敵意的或是偏執成性的魔鬼從陰暗的角落裏鑽出,伺機啃噬過路者的鮮血。
令人頭皮發麻的死靈法師在狂熱地施展死亡和腐敗的黑暗魔法,希望從弱小者的恐懼中汲取源源不竭的力量。
陰險狡詐的忍者以意想不到的方法佈置陷阱,在偷襲與暗殺中改變着整片區域的力量平衡。
戰士與魔法師還在那裏爭鬥,完全看不到隱藏着的幻術師與妖師的靠近。
遊俠與拍賣師把玩着千金難求的稀世珍品,卻不知召喚師與術士已經垂涎欲滴。
……
這是一個夜晚。
月梵星到達最高點的時刻。
寂靜的地下通道。
一陣毛骨悚然的咀嚼聲突然響起。
無數哭泣哀嚎呼叫之聲隨之而來。
那約摸十六七歲的女子完全忽視周圍的聲音,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一個黑黝黝的洞口,洞口後面,一道階梯蜿蜒向下。
“美美,別回頭,”她喊道:“召喚術!”
“是!”那個叫美美的人身魚尾的女子,騰空而起,法咒默念,光芒四射,一堆野兔隨之出現。
在美美的引導下,野兔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就聽得“咚”“咚”……的聲音,這些野兔瞬間便不見蹤影。
美美心底一緊,雙腿開始打顫。
那女子拍了拍美美的肩膀,“我們一起經歷過那麼多的艱難,尖叫蕈、妖火、恐怖鐵鏈、類蛆生物、黑暗女鬼……那些東西都沒能嚇住我們,眼前的東西更沒有什麼可怕。”
美美重重地點了點頭,“有菲柔姐在,我什麼都不怕。”
顧菲柔拉着美美,小心翼翼地繼續前行。
她們很快便發現階梯是斷的,在幽深之處,可以看到波光粼粼,那些野兔的腦袋正浮在水面上。
“野兔沒有發出聲響,它們應該是已經死了。”顧菲柔喊道:“美美,用螢火蟲照亮。”
“好!”美美施展召喚術,一團團的螢火蟲飛了過去,將這周圍照得清清楚楚。
但見水中滿是腥紅如血的液體,不斷地冒着水泡。
“這裏好像是血河,我們能飛過去嗎?”美美問。
“我感覺這裏的空氣有些特別。”顧菲柔道:“美美,放鳥,放不同種類的鳥!”
“好的,菲柔姐。”美美施展召喚術,各種各樣的鳥兒出現在她的身邊,有畫眉、柳鶯、文鳥、杜鵑、鸚鵡、麻雀……在美美的指揮下,這些不同的鳥兒都向四面八方飛去,但是很快它們都不由自主地落了下去,在腥紅如血的液體中死亡。
“我怎麼感覺,像是有人故意在阻擋我們前進?”顧菲柔皺起了眉頭。
“菲柔姐,菲柔姐,你看,有船啊!”美美激動的聲音傳了過來。
顧菲柔順着美美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艘白船向這裏駛來。
白船還未靠近,一股墨黑色的濃霧就已經從白船上漂來,緊接着耳邊傳來一陣“哧哧”怪叫,令人不寒而慄。
“美美小心!”顧菲柔最先聞到一股霉爛腐敗的刺鼻氣味,趕緊拉着美美往後退去,“濃霧有毒。”
美美趕緊支起藍光護罩。
那墨黑色的濃霧一遇到藍光,便化為烏有。
而這個時候,他們方才看清,那白船並不是用木材建造的,而全部是用森森白骨。整條船,只有船頭,掛着一顆骷髏頭,其餘的部分,都是由人的肋骨組成,肋骨與肋骨之間嚴絲合縫,竟像是用巨大的外力生生壓合在一起。
“只是一些骸骨而已嗎,”美美守在護罩後面,說道:“我怎麼感覺這船這麼古怪?”
“不會只是骸骨的,”顧菲柔的鼻孔流出黑色的血,“剛才我只是聞了一下,就中毒了。骸骨包裹的船艙內,一定還有別的東西。”
“中毒?”美美慌忙用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菲柔姐,你不會有事吧?”
“美美,你這樣,會傳染到你的。”
“我不怕。”美美又摸了摸她的額頭,“姐姐若有事,我斷不能獨活。”
“美美,別說傻話。”顧菲柔緊緊握着美美的手,道:“無論發生什麼,我要你好好活着,知道嗎?”
美美點了點頭,看黑霧已經完全消失,便收起了藍光護罩。
那白船就那樣靜靜地停在她們面前。
美美剛要上船,被顧菲柔拉住,“你不是說這船很古怪嗎,怎麼還要上去?”
“那怎麼辦啊,菲柔姐,我們總不能游過去吧?”
“游是肯定不行的,那些兔子和鳥的屍體還在那裏漂着呢。美美,我知道你有很厲害的召喚術,那你能不能召喚出一條船來?”
“哎呀,菲柔姐,我的召喚術,是能召喚出船來,不過……不過呢,要召喚出能裝我們兩個人的船,要消耗我七百點的召喚靈息。這也就意味着,我再也召喚不出大的生物了。”
“沒關係的,你只要召喚出來船就行,”顧菲柔道:“這裏離地面已經不遠了,我們加快點進度,爭取天亮前趕到。”
“好的,菲柔姐,我什麼都聽你的。”美美當即在白骨船旁邊,召喚出一條木船。
顧菲柔和美美登上了木船,正準備起航,哪想到白骨船上那些白骨的縫隙處突然長出了許多的毛髮,毛髮越來越長,就要夠到木船。
“快走!”顧菲柔喊了一聲。
美美立刻催動法術,木船離開階梯,向血河深處劃去。
顧菲柔站在船尾,魔笛一揮,敲在了那即將攀上來的毛髮。
哪知那毛髮具有粘性,竟把顧菲柔手中的魔笛粘走。
顧菲柔慌亂之際,手中憑空多出一把寶劍,劍光閃爍,現出一行金字:“飛花逐月長情劍,白虹貫日水若痕。”
顧菲柔也不管這行字寫的什麼,揮劍即砍,寶劍輕易便將撲向她的白毛砍斷。
但這白毛的生長速度奇快無比,眨眼間又長出了一米多長,像被風吹動的野草一般搖擺着。
而美美法術推船的速度顯然跟不上這白毛的生長速度。
顧菲柔把船舵固定,也拿出了船槳,向外面盪去,“先離這白船遠遠的再說。”
白毛依然在快速地生長着,每每一靠近木船,便被顧菲柔手中的寶劍斬斷。
“這樣下去,不行啊。”美美急道:“菲柔姐,菲柔姐,你快想想辦法啊!”
“美美,你還有多少召喚靈息?”
“兩百點。”
“好,驗味道!”
“是。”美美立即召喚出一隻羚羊。讓這擁有55000個味蕾的羚羊,來品嘗那被寶劍斬斷的白毛的味道。
羚羊的舌頭一碰到白毛,眼睛裏立刻閃着一種光芒,紅色的光芒。忽然,美美看到,羚羊的眼角起了某種變化,眼眶的下緣開始變得潮濕起來,一些液體出現了,是紅血!
“什麼味道?”
“苦。”
此時羚羊已經栽倒在船上,眼珠掉落,身體表面出現一條條裂紋,很快變成裂縫,整塊皮整塊皮地脫落,露出了黑色的腐爛的肉以及白色的帶着點點黑斑的骨。
“美美,用你最後的召喚靈息,給我召喚出一個面具。”
“是!”美美召喚出一個三層面具,套在顧菲柔的口鼻前。
顧菲柔戴着面具,揮舞寶劍,倏然自木船內“游”了出去。
她親眼看到飛行的鳥兒都被一股奇特的外力拉入血河,因此從不想跳躍飛行之事,卻想不到這寶劍竟然有一股強悍的懸浮之力,非但讓她安全地漂在半空,還能使用“游”的方法讓她接近白骨船。
那些白毛圍了上來,但是一觸及寶劍散發的洶湧劍氣,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白毛慢慢地停止了直接進攻,而是向旁側瘋狂地生長着,試圖將顧菲柔圍起來。
顧菲柔觀察了一下,而後驅使寶劍,急急彈向前去。
沖向白毛背後的那顆骷髏頭。
她剛才已經仔仔細細地看過了,那些白色毛髮的根部,一直蔓延到船頭的骷髏腦殼。
她直奔那腦殼而去。
迎着腦殼前最密集的白毛。
這事發生得極快。
其他的白毛還在向旁側生長中。
它們已來不及阻止。
不能迅捷擋到前方。
也無法立刻圍住、收緊。
於是它們迅速轉變方向,從兩翼直奔顧菲柔的雙肋。
顧菲柔不管不顧。
她眼裏只有那個骷髏腦殼。
腦殼慌忙生長出大量的白毛,擋在那裏。
顧菲柔拼盡全力。
劍氣不可阻擋地穿過那層層白毛。
近了,離骷髏腦殼越來越近!
忽然,那骷髏腦殼下的嘴張開來了,吐出一團白煙,白煙變成了一個身材曼妙的女子,她低下頭,長而細的睫毛彷彿遮蓋着自己那柔弱的心思,又彷彿傾聽着心底的呼喚,輕輕吐出一行字——“菲柔,你來啦?”
這一聲呼喚,嬌脆清嫩,宛如出谷之鶯,使人有一種不忍拒絕她任何要求的感覺。
顧菲柔的額頭開始泌出汗珠,隱隱覺得那字中藏有黑暗幻術。
那少女俏生生立在他面前,突然柳腰微折,輕風似地向她靠近。
靠近。
顧菲柔的心底澎湃起伏,手中寶劍也變得越來越重,越來越重,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個累贅,讓她想要拋棄。
顧菲柔深深呼吸,深深喘氣。
那握劍的手,就像現實世界中的慢性酒精中毒那樣,抖個不停。
其實她本就來自於現實世界。
隨着那少女的靠近,往事一幕幕地浮上顧菲柔的心頭,那曾經的、那消逝的、那永恆的……也許,也許只有經歷過徹徹底底的失去,經歷過毫無保留的付出,經歷過生死之間的磨難,經歷過無怨無悔的犧牲,才能最終明白,什麼叫掣肘,什麼叫顧忌,什麼叫間諜的不得已。
顧菲柔本是國安局最優秀的女間諜,長袖善舞,工於心計。誰料“靈蜂”意外,讓她來到這樣一個奇怪的世界。
這裏魔法與鬥氣並存,召喚術與神術交鋒,精靈之力與幻術爭奇,忍者技與妖術鬥狠……
“從來到神梵世界的這一天開始,我就感到無盡的蒼涼。辰月兒的刀,新月夫人的鎖,黑暗靈蛇的毒……為了能活下去,也為了能活得好,我不得不狠辣果決,不得不籌謀算計……神梵世界賜給我的,不光是掙扎痛苦,不光是屈辱苟全,還有國家概念的模糊,還有集體利益的消亡。這就是叢林,強權即公理的地方。漸漸地我發現,我最渴望的回家路,越來越崎嶇,越來越遙遠……”顧菲柔輕嘆道:“靈蜂動,神靈怒,黑暗撕毀春夢;冷月明,藍心寒,紅顏哪堪情動?放不下,溫良恭儉,刀光劍影,熱血塵土。驚瀾起,人心難嗅,萬千過往,幾人看透?未雨綢繆,只剩下半世風骨還在燃燒。我張開胸懷,擁雨後紅日千里耀,醉畫江山。若平了亂,能不能讓我,讓我舞一場芳心如故,芳心如故?”
在她的輕嘆聲中,那女子,已經走到了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女子輕輕抬手,把落在鬢邊的一絲亂髮小心收拾,蔥玉一般的手指,劃過黑色的發間。
顧菲柔的心“砰砰”地亂跳,身子也止不住地抖動,很快就冒出冷汗。
女子的體態之中,隱含着一種消魂蝕骨之意,婀娜地繼續走近,她的鼻尖,竟貼到顧菲柔的鼻樑上。
顧菲柔的眼光迷離開來,只覺得渾身肌肉,有如棉絮一般,柔軟腐弱,只是她的手,還緊緊握着那重若千斤的寶劍。
但就在電光火石的一刻,在顧菲柔的心頭,忽地掠過美美的面容,登時人如被電擊一般,呆了一下。
那女子只道顧菲柔神情獃滯,如醉如痴,哪裏想到顧菲柔心底已起了關鍵變化。
女子吻了上去,卻被顧菲柔不握劍的左手強行推開,右手的寶劍狠辣刺去,只抵骷髏腦殼。
一聲尖銳的嚎叫,從白船腹中傳出。
那緊隨而來的白毛,已經離顧菲柔的兩肋只有幾厘米了,卻突然停了下來,無力地垂落着。
而那女子幻象,更是煙消雲散。
顧菲柔將寶劍深深地插入骷髏腦殼,而後在裏面使勁一搗。
“轟隆隆隆……”
一系列的爆炸聲隨之響起。
那遠在木船上的美美,驚訝地看到那條白骨船,在血河上一晃,再晃,三晃,然後“砰”的一聲,完全支離破碎,散裂四處。
破碎的瞬間,整個血河上激起了巨大的浪花。
“菲柔姐——”美美對着白骨船消失的位置扯着嗓子喊道:“菲柔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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