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口是，還心非

“看看。呵，窮苦人又有什麼好看的。”

“我只是想回來看看······我的嬸······嬸······我的叔······叔。”

我極失望了。我僵硬地質問：“我的那些信你收到了么？”

“嗯，收到了。”

“為什麼不回信？”我的情緒激動了，火氣壓不住，直突突地竄上來，嗓子干、熱，胸口悶、沉，呼吸艱難，怒火壓不住，衝上腦門，終於要爆發了。

“我······我······”她還要說什麼。

吞吞吐吐地，又何必說些多餘的解釋。此刻的我，多想把這些年來積攢的怨恨發泄出來，可話到嘴邊又被咽回去了。

“俊，你變了。”她似乎鼓足了勇氣，才說出了這話，說得這麼乾脆，這麼利落。

“變，誰能不會變！是人都會變。你也不一樣嗎？”我笑着反擊。

“俊，你······怎麼這樣了？”她的聲音又極為凄涼了，帶淚的凄涼。

“其實，我也是回來······”她的聲音哽咽了，“來看看你。”

“看我？”

“我有什麼好看的，呵，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一個誰都不稀罕的人。”

“你······”一個眼睛會說話的女孩子，此時它們完全獃滯了，有一層深深的黑印深烙在肌肉里。

“俊，你真的變了，這些年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變得讓人······”

“可憐，是嗎？你在同情我。同情的意義等於嗤笑，嗤笑我的弱智。”

“我怎麼會······”

“你會的，你是這樣想的，對嗎？”我怎麼會這樣，跟她有仇嗎？我恨她嗎？恨她是為了什麼而恨？還不是想讓她回來守在我身邊。痛苦和疾病讓我變得極敏感，極煩感，對一切瑣事、一切言語。

“我······”她流下淚來，我第一次見到她這麼傷心地落淚。

我為什麼會這樣？是為這些年為她攢下的憤恨，見到她圖個發泄的痛快？還是先前陸陸續續聽到別人的傳言，她已經結婚成家了，我對她的失望呢？

我應該親口問問的，可是，問她又有何用！我現在已經這樣了，精神窘困地連自己都討厭自己了。經常被胡思亂想的東西折磨地精疲力竭，心整天亂得比最亂的亂麻還要亂。生活，於我是勞累的；美麗，又於我何所期。

我看到她為我落淚的樣子，我的心禁不住一顫。我感動，她肯為我落淚，這些年有誰為我這樣呢。

可是······這些年你滾到哪裏去了！你理過我嗎？我為你付出了那麼多，我天天思念你，盼你能回來。可你呢？把我忘得一乾二淨！這麼久了，我時時期盼的信你一封也不回！我原來純凈的心，為你折磨成了什麼樣子！現在的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痛苦地活着，居然連吃飽了就睡的豬狗貓都不如！這些怨恨使我更橫下一條心去報復！我要報復！親眼看到仇者痛才能獲得快樂！

“走吧！回你溫馨的韓國去，過你的豪華生活去吧！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光大道，我走我的羊腸小路。我不是你的誰，你也不是我的誰，我們誰都不認識誰！”我為我這豪壯感到一陣無比的輕鬆，長舒一口氣，心從未這麼舒暢過。身子立刻崩潰下來，如堰塞湖突然被爆破為碎沫，泄了洪，怨氣全消了。

我的眼睛迷茫了，我同時記起過往這許多年，為思念她而落下的種種疾病。為思念她，我付出了幾乎我的一切，又失去了我該得到的一切，她呢，卻逍遙自在，闔家歡樂地，享盡榮華富貴，把我丟在一邊，像丟一條死狗，把我忘地徹底，忘得一乾二淨。

我能理這種人嗎？

“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一股熱流奪眶而出，我真的忍不住了。

“俊，對不起！”她嗚咽起來。

許久之後，我平靜下來，咬一咬牙，“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