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立下字據
冉瓔眼睛倏地瞪圓了，目光轉向冉池：“十幾萬？”
這麼多？
家裏前幾年推倒房子重蓋，也才花了三萬塊。這，十幾萬？買個水貂幼崽要這麼多錢嗎？
冉池臉脹得通紅：“我冉池說到做到，我說了會還，就會還，你們要是不放心，我現在寫欠條，立字據你們總可以放心了吧？”
“爸？”
冉瓔看着冉池簽下了欠條，立了字據，肖克艱和陳正先這才帶着人離開了。
他們走後，冉瓔再也忍不住了：“爸，我們家哪來的十幾萬啊？”
她現在一個月薪水也才五千多，加上獎金和加班費，倒是快七千了。可在海市那樣的地方，每個月付完房租和開銷，又要準備存錢結婚，其實剩不下多少錢。
弟弟冉銳這會還在上大學，也是處處要錢的時候，為了供他們出來上學，家裏已經是傾其所有了。家裏還有助學貸款沒還，哪還有多餘的錢還給鄉親們？
“總有辦法的。”冉池黝黑的臉上閃過一抹堅定：“實在不行，我就再回廣省打工，加上你媽，我們一起，總還得掉的。”
“爸？”
冉瓔看着父親的眼神有些不解：“你怎麼好好的想起來要養水貂啊？你以前接觸過嗎？”
冉池搖了搖頭：“我沒有接觸過，我只是之前跟着那個騙子，看到他們養殖水貂確實是賺錢了。”
“可是——”再怎麼賺錢，可以自己養啊，拉上別人幹什麼？
“阿瓔。”冉池目光看向遠處的青山：“你看我們這裏，層層疊疊的大山一層又一層的將我們這個村子包圍，這麼多年了，村裏的人，世世代代種田為生，面朝黃土背朝天。可是辛辛苦苦一整年，卻賺不到什麼錢。”
“爸爸算是運氣不錯，早早跟着你大伯去了廣省，見識過外面的世界。可是像你陳伯和肖伯他們，一輩子都守着這座大山，一輩子辛苦，卻連房子都裂縫了，也沒錢蓋個新的。爸不忍啊。”
“我總想着這是個機會，如果可以，讓大家通過養殖水貂，一起賺錢，一起富起來。沒想到——”
“爸。”冉瓔拍了拍冉池的背，語氣里滿是寬慰：“沒關係的。我現在工作了，也能賺錢。海市的錢還是很好賺的。我回去后就多找幾個兼職。像你說的，我們一家人一起努力，總能還掉的。”
“阿瓔——”
冉池覺得很愧疚，冉瓔笑了笑：“別這樣，海市真的很好賺錢的。好啦，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媽收完菜沒有。”
冉池看着女兒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背過身去，拄着拐杖又慢慢的回了屋。
冉瓔轉過身，臉上卻不如她表現出來的輕鬆。眼下這個情況，她是真的沒法跟父母開口，說她想要結婚的事。
還有紀易雲，以往他們兩個每個月都會共同存起一部分收入，作為將來的結婚基金。可是現在這樣的情況，她肯定是要想辦法先為家裏還債的，紀易雲就算能理解，可是他們結婚的事肯定是要往後推的。
出了家門，冉瓔朝着家裏的菜地去了。
家門外是一條兩米不到的水泥路，兩邊是大片的稻田。還沒有到收割的季節，但已經開始抽穗。遠外的青山在陽光照耀下顯得格外的青翠。
這個景象，對冉瓔來說，陌生又熟悉。從上大學到工作，五年多的時間，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她去了海市上大學，工作。繁華的都市每天都很忙碌充實，讓她幾乎忘記了，自己是從這個小山村出來的了。
她想的和紀易雲一樣，好好工作，在海市買房，讓自己成為真正的海市人。
可是——
“肖嫂子，我真的不是騙子。你想想看，你們一年只要交十塊錢一個人，以後看病就可以少花錢，這其實很划算的。”
轉角處的平房院門口，有人啐了一聲，把冉瓔的思緒打斷了。
“呸。”一個中年女人，雙手叉着腰，對着門口站着的一個年輕女人沒好氣的開口：“看病？看什麼病？你咒我們啊？”
“肖嫂子，這怎麼是咒你們呢？這叫防患於未然。”
“我們一家身體好着呢。哪就需要看病了？滾滾滾。別來了，再來我拿掃帚掃你出門。”
冉瓔看着那個年輕的女人有些眼熟，不過一下子想不起來是誰了。
等到大門呯的一下關上，那女人轉過臉，她終於看清了對方是誰了。她高中的同學夏聽雲。
“聽雲？”
“咦？冉瓔，是你？你回來了？”
夏聽雲看到冉瓔一臉驚喜。冉瓔目光落在她身上，拿着一個公文包，雖然只穿了件休閑襯衫，但看起來很正式的樣子。
“你這是——”
夏聽雲笑了笑：“我現在在鎮上上班。今天是跟着我們鎮長一起下村來了。”
“你考上公務員啦？你好厲害啊。”冉瓔可是知道，公務員有多難考。
夏聽雲擺了擺手：“可別誇我了，哪裏比得上你啊。在大城市賺高薪，不比我更厲害？”
冉瓔笑得有些不自在：“你剛才這是——”
“我們現在要上門，說服這些村民買醫保。”
“買醫保還要說服？”冉瓔有些不明白：“這不是為他們好嗎？”
“是啊。”夏聽雲嘆了口氣：“現在農民買醫保，一家只要出十塊錢。可是願意掏錢出來的少，大部分人都不理解。我們現在的工作，就是要跟他們解釋，說服他們買醫保。”
“只要十塊錢都不願意？”冉瓔實在無法理解：“真有個頭疼腦熱或者三災五病的，他們就知道了。”
“觀念是一回事，還有一個是沒錢。”
夏聽雲目光看向遠處的青山：“對農民來說，每一分錢都希望用在刀口上。像這樣投進去不一定馬上能看得到效果的支出，大多數農民都不願意。”
“十塊錢也不多啊。”在海市也不過是兩份盒飯的錢而已，真不至於吧？
“對你這樣賺着高薪的人來說，當然不多。可是我們大石村，農民一年的收入也才兩三千塊錢，你讓他們拿錢出來買醫保，他們當然不願意了。”
“那怎麼辦？”
夏聽雲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沒關係，我下次再來就是了。”
下次？剛才肖嫂子可是說要用掃帚把她打地出門的？
冉瓔的唇抿成一條線，看着夏聽雲，有些不確定：“那，你們這樣一家家上門，他們又不理解，你就不要來了唄，管他們呢。”
“這可不行。”夏聽雲正色，神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話不是這樣說。國家有惠農政策，我們就要落實下去，努力把這樣的好政策落到每一戶農民手上。再說了，觀點的改變確實不是一天兩天，所以才需要我們這些扶貧幹部啊。”
冉瓔不知道說什麼，夏聽雲突然拍了拍她的手：“不說這些。倒是你，有沒有興趣回來支持家鄉建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