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攻守之間（一）
“叮叮噹噹”的聲音此起彼伏，雨點般的箭矢落在蜀軍士兵高舉的盾牌上，間或有漏網之魚穿過盾牌之間的縫隙，刺入盾牌后蜀軍士兵的身體。wenxueMI.coM
但與之前情形不同的是，如果傷的非是要害之地，中箭軍士沒有人會離開自己的位置，因為他們知道，盾陣一旦出現了漏洞，那麼自己漏過的箭矢勢必會對身邊的戰友造成傷亡。
一名盾手被射中前心，晃了晃身子栽倒下去，站在他身後的槍兵立刻丟下手中的長槍，接過了盾牌，佔到了盾手剛才的位置上，堵住了盾陣的缺口，一低頭卻望見倒在地上的盾手正睜着雙眼不甘心的望着自己，蠕動着嘴唇，槍手沒有刻意去聽戰友在說些什麼，因為同樣來自漢昌的自己又怎會不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盯着他的雙眼，低聲似是發誓的說道：“兄弟你安心的去吧，你那一份交給我王藝了！”盾手臉上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慢慢合上了雙眼，長長的吐出了最後一口氣。
金平把大盾右手換左手，騰出來的右手不住地轉着手腕，一邊罵道：“媽的，這幽冥鬼弩是不是人啊，距離這麼遠，速度這麼快還能震得老子手腕發麻，難怪老擴的騎兵一個照面就丟了一半。”
躲在金平身後的杜封正在擦拭自己心愛的弩弓，聞言點頭道：“據說幽冥鬼弩手中的弩都是經過魏賊軍機營的工匠特別改制的，射程比普通弩弓遠了將近一倍不說，射速也是奇快無比，一向都是聽說，沒想到今天終於見識到了，還好這次是他們攻，我們在守，要是換過來的話那.....，唉，要是咱們展老大的疾風刃營在這裏就好了，可以找機會摸上去刺殺他幾個，順便也弄幾把弩回來我們研究研究。”
金平笑道：“杜頭兒你就別在那裏做白日夢了，展老大的疾風刃營現在還在成都呢，唉！如果馬超將軍的突騎營能在也好啊，這種山丘最適合他們發揮的了。”
杜封“哧”道：“你小子光說我，你不是也在做白日夢？行了，少說廢話，掩護我，我看看敵人衝到哪裏了！要是誤了正事，我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金平黯然道：“要是大家能都回去吃不了兜着走，我就是死在這裏也心甘情願啊。”忽然意識到大戰在即，為將者是萬萬不能說這種喪氣話的，不由抬起右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回頭低聲道：“準備！”
見杜封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趁着魏軍兩箭之間的空檔，金平迅速的舉起大盾，立起身子，躲在他身後的杜封與他動作一致的站了起來，不同的是杜封敏捷的側身忘了一眼山丘下魏軍進攻中的步兵位置。同時飛快的抬起手中的弩弓，瞄也不瞄，一箭射出，也不看結果，迅速配合金平的動作蹲了下去。遠遠傳來一聲慘呼，杜封這一箭正把一名正指揮進攻的魏軍隊長釘在了地上。
聽見聲音的金平回頭一伸大拇指，“杜頭兒好箭法！”
杜封笑了笑，接道：“要沒這點本事，我早就被師尊一腳踢出師門了！”說到這裏，又想起了戰死沙場的老師黃忠，神色立時一黯。
箭擊盾牌的“叮噹”聲漸漸由密轉疏，並且漸漸后移，顯是魏軍步兵已經漸漸沖近了，為了避免誤傷自己人，幽冥鬼弩也只好暫時叫他們休息一下了。蜀陣中傳來蘇紹的一聲長笑：“兄弟們，反擊的時候到了，讓我們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一句話登時又把因魏軍箭雨打擊而有些低落的士氣提了上去。
“放箭！”隨着蘇紹的一聲大喝，埋伏在簡易石陣後面躲過了剛才魏軍箭雨打擊的蜀軍箭手紛紛出手，依照蘇紹之前的吩咐，將手中的箭一支又一支的射了出去，為了防止箭支匱乏，蘇紹還特別安排了數隊步兵為弓手輸送方才魏軍射過來的箭矢。
奇景出現了，觀戰的蜀軍眾將這次才是真正的目瞪口呆，蜀軍箭手射出的箭矢形成了一道道交叉火力，衝上來的魏軍步兵立時倒下一片！
誰都知道，處於進攻一方最先遭受到的必然是守軍的遠程打擊，對這種情況雖然可以使用速度快的騎兵冒着傷亡衝上去近戰，不過最穩妥的方法卻是用大盾護在身前，緩緩推進，雖說速度慢了些，但己方的傷亡卻可以降到最低，如果己方處於強勢一方的話，更可以對敵方的士氣造成一種壓迫。
可惜蘇紹並不是按照魏軍預料的那樣把弓箭手集中到一起密集阻擊，而是......
看似散漫，實則集中，沖在前面的魏軍彷彿覺得身前、身側、從頭到腳都成為了箭矢的目標，自己手中的盾實在不知道該擋在哪個方向才能保護好自己。
蘇紹望着頂着交叉箭雨的巨大傷亡，卻仍然在慢慢接近的魏軍，嘆了口氣，心道：要是把這弓箭換成是現代的武器，就憑現在這佈置，任他們如何攻最後勢必都只有飲恨的唯一結果，可惜，箭的威力和準頭都較槍差遠了。
王堅吃驚的望着這一切，喃喃道：“第一次看見，原來弓箭手還可以這麼用的。”
向寵也回應道：“是呀，要不是我們一開始被幽冥鬼弩壓制的沒有作為，單憑弓箭，我們就能叫魏賊的這輪進攻無功而返。來吧，到我們了！”
魏軍終於衝到了蜀軍陣前，短兵相接的時候到了。
向寵高呼道：“兄弟們，血債血償的時候到了，跟我殺！”身形一縱，腰間戰刀全力出鞘，迎着沖在最前面的魏軍刀盾兵當頭劈下，魏兵下意識的舉起手中刀去格擋，可惜他的力量又怎能格住向寵蓄足了力量的全力一擊，只聽“璫”的一聲脆響，竟被向寵連刀帶人一齊劈成兩半。
一刀揚威，蜀軍登時士氣大振，緊跟在向寵身後殺入了魏軍陣中。
混戰，在接觸面全線展開。
魏軍的優勢在於人多，可惜在這狹小的山丘上，這個優勢並不能完全發揮出來，畢竟與敵接觸就只有最前面的那一排。
蜀軍的優勢在於......沒有優勢，人少不說，又都是沒有受過多少正規訓練的新兵，而且還在被重重包圍着，如果說有的話，就只有之前被蘇紹言語所激起的對魏軍的深切仇恨，此刻沒有人去想如何保全自己，取而代之的則是想怎麼才能多賺幾個。
王藝左手緊緊握住盾牌，把對面一個魏軍刀兵砍過來的刀格開，身子前撲，順勢用力把右手的刀捅進了魏兵的前胸，可惜揮慣了槍的他用起刀來實在是不太順手，捅倒了魏兵后一拔刀竟沒有拔出來，才發現刀已經被死去魏兵的肋骨卡住了。
此時兩名魏軍的一刀一槍已經分別從左右兩個方向殺了過來，他只有棄刀後退，可惜留給他的後退餘地也只有短短一步，不得已之下，王藝索性一橫心，雙手把盾牌高舉，根本不理這一刀一槍，全力把盾牌向右首邊的槍兵當頭砸下，口中大呼道：“兄弟走好，這個是哥哥答應你的。”
魏槍兵哪料到他會如此不要命，手中槍雖然刺入了王藝身體，但這一盾卻結結實實的砸到了他的頭上，登時悶哼一聲，七孔溢血倒地身亡。
王藝身中一刀一槍，砸死魏槍兵后便再也無力站起來，然而怒火中燒的魏刀兵卻不肯放過他，再次揮刀向他劈了下來，王藝心知無法倖免，偏頭待死，卻正發現方才那個槍兵的武器就掉在自己身邊，“媽的，死也要賺上你一個。”他也只來得及把槍斜舉起來，那一刀便已落在了王藝的脖子上。
就是這斜舉着的長槍，砍死了王藝的刀兵根本收不住自己的勢子，向著槍尖撞了過來，眼睜睜的看着血紅的槍尖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這種兩敗俱傷，同歸於盡的戰法，這小小的山丘上處處都在發生。
面對滿腔怒火，殺紅了眼的蜀軍，魏兵心怯了，膽寒了，畢竟有誰願意成為蜀兵臨死前拖上的那個墊背的？要不是楊陵、薛憑、董禧三將領着督戰隊在後面壓陣，恐怕魏軍早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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