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那廝……跑哪裏去了？”

“可別往人多的地方去，不然，大人要是怪罪下來……”

“去不了，前面是懸崖，那病癆子難道掉河裏了不成？”

“就憑他？掉進黃河九死一生，此事……且瞞着大人。天色已晚，明早還有大事，先別耽誤了。”

伴隨着腳步遠去，夕陽也逐漸落了下來，餘暉在懸崖上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光束。

光束的盡頭，是懸崖下翻滾的浪潮，一個個漩渦起伏不斷，幻滅無常。

……

黃昏，夕陽西下。

晚霞燒透了半邊天，光線猶如利劍破雲而出，落在了一張白帆之上。那是一艘大船，船帆下人影綽綽，左躲右閃，時進時退，似乎正在進行着某種有趣的遊戲。

忽然，從船上拋落一個東西，浮在了水面上。

頓時有人聲傳來。

“這蹴鞠可是我娘親手給我縫製的，你倒好，一頭就給頂了下去！”

“甲板太小施展不開，咱們船上懂水性的那麼多，你說幾句好話，不就有人幫你撈上來了？”

“水這麼急，能撈上來嗎？”

“快看，那是什麼？！”

“……是人！”

“活的死的？”

“還有氣，還來得及！”

有船員跳下了水，很快就撈上來一個氣若遊絲的人。

這人渾身浮腫，唇色枯白，不少地方都潰爛流膿，就連臉上都被瘡疤毀了一半，散發出一股惡臭，船上眾人都不由捂着鼻子離得遠遠的。

“他還活着，先挪到貨箱下邊，喂點熱水，處理一下。”

“先別驚動內艙，等醒了，再問問他是什麼人。”

甲板的角落，堆滿了貨箱，此時在不起眼的地方，鋪上了一張油布，讓那人平躺在了上面。

油布的不遠處站着兩人。一名是臉上刻滿滄桑皺紋的老人，他手中握着刻刀，似乎正雕刻着什麼。另一位二十齣頭的青年人則拎着一壺酒，朝這油布上奄奄一息的人走了過來。

“看來，又是一個可憐之人。”青年人搖了搖頭，他深知此人救不活了，於是將酒壺橫舉，徐徐地往他嘴裏渡過去一點，一邊嘆息道：“不是什麼好酒，倒是能幫你減輕一點痛苦。”

“好多，好多屍體……”

忽然，那將死之人猛地睜開了眼，一把抓住了青年人的手。

“你說什麼？”青年人猛地一驚，一邊拍了拍那人的胸口，安撫道：“你慢點說。”

那人大出幾口氣，更用力地抓緊了青年人的手臂：“河……河道……有積屍灣……”

他的聲音沙啞，只剩下了一絲微弱氣音，青年人眉頭一皺，聽得有些稀里糊塗，連忙將耳朵湊到了他的嘴邊。

“救人……救……有人……”那人竭力喘着粗氣，瞪着眼死死盯着青年人，“屍體……很多屍體……”

青年人越來越驚駭，剛想要問得更清楚，那人渾身的力道突然一松，悄然撒手了，再也沒了絲毫的呼吸。

“醒醒，你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