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餞5
雲琛站在幽州的土地上。
有天下第一關之稱的山海關便在此地。
幽州亦是一座歷史悠久、底蘊豐厚的城市,記錄了各種精彩的故事。
神話里中皇山上女媧補天；戰國時期趙國藺相如完璧歸趙，齊國孫臏有田忌賽馬與圍魏救趙；項羽巨鹿破釜沉舟,推翻秦朝建立西楚政權……皆發生在這裏。
夏豐年所說的九州五大祭祖聖地,神話人物女媧娘娘曾在這“摶土造人，鍊石補天”的地方，便在幽州。
人類感激女媧的巨大功德,為歌頌紀念她,便在幽州一處密林山峰之上建立了媧皇宮，其流傳至今已有數千年歷史。
諸如這種歷史悠久的建築在九州各地很多地方都有保留,但鬼魅入侵時期,很多古建築都遭到了鬼魅液體的腐蝕和鬼魅的刻意破壞。
即使有城市意志和九州在,古建築仍舊沒法修復回從前的模樣,外族入侵留下的傷痕猶在。
雲琛站在山腳下,踏着石徑繞行上山。
“午安。”
幽州忽地出現在她左側,她穿着正色深衣式袍服，腰系寬帶，身形單薄,笑容則顯得有些病氣。
病氣並非指幽州生病,城市意志也不會生病,只是她的人類形象瞧着有些病態的蒼白。
幽州平時很少顯現人類形象,雲琛這也是第一次見到她。
余朝嘉先前倒是見過,他跟着余青霞過來的,他形容幽州就像是一些話本故事裏,對戰場運籌帷幄卻走幾步便會咳血的病弱軍師。
余朝嘉有些害怕幽州的氣場。
城市意志顯現出的氣場，與他們的城市文化和歷史有很大關係。
幾個歷史底蘊尤為豐厚的城市，光是站在那裏便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幽州便是其中之一。
“中午好。”雲琛禮貌打招呼,她心中覺得幽州並沒有餘哥說的那麼嚇人。
對方明明和周原一樣,都很親切。
幽州淡淡地勾起唇角，從衣袍里取出數枚乾淨的棗子，置於掌心。
棗子顯然是給雲琛的。
雲琛接過棗子，在幽州平靜無聲的注視下，她拿起棗子咬了一口，清脆又香甜的棗香在口中蔓延，激起她半天未進食的食慾。
“謝謝，特別好吃！”
雲琛瞪大眼睛，鼓起腮幫子，吃得像只小倉鼠。
幽州微微眯起眼睛，見雲琛快吃完的時候，她又從衣袍里拿出數枚甜棗，遞給對方。
雲琛確實餓了，她沒有客氣。
幽州拿出的棗個大核小，皮薄肉厚，又甜又香讓人吃了一個還想接着吃第二個。
幽州每次都拿出五個棗子，雲琛吃完，她又會變戲法般再拿出五個。
五個，五個，五個，五個……
饒是屬於胃口大的雲琛也吃不下這麼多的棗，她婉拒幽州又遞來的棗子。
“謝謝您，我吃飽了。”
“嗯。”幽州手一頓，緩慢地收回棗，什麼也沒說，身形自原地逐漸散去。
可能是雲琛的錯覺，她總覺得自己說吃不下的時候，幽州顯得十分失落。
她搖頭甩去腦中怪異的想法，繼續爬山。
山上立着一尊石像，女媧娘娘腳踩祥雲，面容慈祥地凝望世間萬物。
夏豐年的記號氣息，就在石像下方。
雲琛看了女媧像好一會兒時間，才上前動手開始挖掘夏豐年留下的東西。
土壤翻動，雲琛記得夏豐年說過，九州的神話並非都是編造出的神話，也可能是在現在的人看來過於誇張的歷史記錄罷了。
人類同鬼魅一樣，最初都是擁有強大能力的地底生物……
雲琛手一頓，她挖到了東西。
又是一個能量石製成的石盒，四個手掌那麼大的正方形石盒，在感受到雲琛能量的瞬間，自動彈開了蓋子。
裏面是一本保存完好的日記本。
日記本為皮質，封皮上印有燙金大字“青律大學”，顯然是被多次翻動過，頁腳處有些許磨損。
雲琛坐在石像邊，手按在封皮上，緩緩翻開，她似乎聞到了灰塵的氣味，下意識擺動了兩下手，揮去並不存在的灰塵。
燦金色光線在她揮手時，落在內里的第一頁上。
交換日記活動第一期。
經管系，雲中舒。
化學系，夏豐年。
紅光微微閃動，雲琛耳邊又響起年輕男女的交談聲。
“你不是被稱作天才的學習狂魔嗎，也會參加這種無聊的活動？”
“人類是群居性動物，社交是基礎需求之一，夏同學如果感興趣，可以去學生會報名。”
“……哈。”
窸窸窣窣，聽不清的人群嘈雜聲。
“天快黑了，邀請你的人都被拒絕了。”
“嗯，夏同學無聊的話，可以幫着辛苦的保潔阿姨撿一下廣場上的瓶子。她有個腦癱兒子，丈夫受不了跑了，只剩下她一個，除了基本的工資和政府補助外，另外的收入只有賣一些舊廢品。”
“關我什麼事。”
咕咚咚的喝水聲。
“阿姨，我這裏還有一個空瓶，我給你送來。”
卻是模糊的拒絕聲，喊着讓她在原地別動，她過來的拒絕聲。
“……”
輪椅在地上滾動的聲音，以及驚呼和快速跑動的聲音。
“那阿姨跑這麼快，擔心你訛她吧。”
“我太給人添麻煩了，夏同學，可以麻煩你扶我一下嗎？”
“你想碰瓷我？你又不是不能自己起來。”
“……我是一位殘疾人，您不該伸出一下援助之手嗎？”
“別藉著特殊人群的名義隨便碰瓷，你腿有問題，手又沒摔出問題，輪椅也沒摔壞，你也不趕時間，不能自己扶着台階爬回輪椅嗎？”
一連串停不下來的笑聲。
雲琛聽出那是雲中舒的笑聲，媽媽只有在碰到特別高興的事情時，才會笑成這樣。
她想到小時候雲中舒總是對她說的那句話，夏豐年把她當人看。
雲琛印象里的媽媽，有着歲月留下的美麗痕迹，她溫柔而又強大，不是實力上的強大，是性格上的強大。
媽媽無所不能，無所不知，能不緊不慢地處理好所有的麻煩。
她想要什麼，媽媽可以為她變出來，想知道什麼，媽媽能夠全部告訴她……
雲中舒是一塊護盾，全方位地保護着雲琛的成長。
雲琛從來沒想過，媽媽也會有脆弱的時候，她以前也是一個少女。
九州的父母在成為父母之前，他們有着屬於自己的絢爛生活。
但在成為父母后，他們不由自主地便將所有的重心放在孩子身上，夏豐年和雲中舒也不例外。
雲琛猛地意識到，她對父母的過去一無所知，從未真正主動地了解過夏豐年和雲中舒。
她繼續翻動交換日記，卻發現日記並不完整，寫有內容的紙張全部被撕光了，只夾着同先前畫卷里一樣的信。
展開信紙，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夏豐年畫的鬼臉。
“囡囡真棒，一下子就解出了爸爸給你佈置的難題。”
“回答出問題的好孩子都能得到獎勵，爸爸給囡囡的獎勵就是——”
“爸爸親手畫的，你剛出生時，媽媽抱着你的模樣！”
雲琛期待地掀起信紙，果然，下面有一張折起來的紙，鉛墨透過紙張映出隱隱的黑色。
她顫抖着指尖，展開紙張，看清上面的畫像后，她面無表情。
雲琛不明白她在期待什麼。
夏豐年那種抽象的畫技，往紙上畫兩個桃子屁股就敢說這是他妻女，還能指望他畫些什麼。
雲琛重新把紙折起來，讓上面的桃子屁股自此隱藏於世，她翻看信件。
“我認為她腦子不正常。”
“她在我說完那些話之後，竟然問我要不要和她寫交換日記，我拒絕了，她追我一路。”
“我想不明白，她輪椅上裝了發動機么，為什麼用人類的速度移動根本甩不掉。”
“因為她，我成了校園傳說。”
“聽說有個不要臉的畜生對校花始亂終棄，讓校花推着輪椅追了他一路。”
“她發現我不喜歡別人對我過度關注，以此威脅我答應她的要求。”
“我不喜歡被威脅，尤其是人類這種生物。”
“我打算殺了她。”
“更恰當點的說法是……拿回我送給她的命。”
雲琛徹底呆住。
等一等，夏豐年說的唯美愛情故事呢，她仔細閱讀那字裏行間的意味，沒有看出哪怕一點點父母愛情之間的唯美……
雲琛從小就被媽媽告知爸爸是個英雄，他們是多麼相愛，她是他們愛的結晶。
從夏豐年的言行舉止也能看出，他把妻女當作心中唯一的重要之物。
一人一石提起對方時，神情語氣都溫柔無比。
她以為雲中舒和夏豐年之間，至少她所了解的父母給她的感覺，會是細水長流相知相伴相守的感情。
現在怎麼看……都像是兩個偽裝成正常人，結果一個口味獵奇，另一個是塊神經病石頭的故事啊！
雲琛想知道夏豐年為什麼改了主意。
她向後翻動信件，震驚地發現信件內容結束，只有夏豐年略顯欠扁的語氣。
“欲知後事如何，請解出以下問題。”
“請問——”
“九州傳說有三皇五帝，三皇之中有一被稱為人文始祖的人，崇敬他的人類為其建立一廟，被稱為‘九州第一廟’。”
“該廟位於哪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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