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 一直在你身邊
大街上很空曠，幾乎沒有幾個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陸烆的思緒被一陣強烈的鳴笛聲拉了回來。
一束強光照了過來，閃耀的白光籠罩在陸烆身畔，他周圍瞬間亮如白晝。
陸烆彷彿被拉入夢魘，那日的情景在腦中如幻燈片一樣放映，佔據了他空白一片的大腦。
汽車的鳴笛聲愈發激烈，眼看着就要撞到陸烆了。
陸烆沒有反應，眼神空洞。
一雙手從後面把他拉回了行人路，緊緊地抱住了他，彷彿一個不注意他就會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一想到這，余瞳的心一陣絞痛。
“阿烆，你瘋了？!”余瞳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滴落下來，不可思議中又帶了絲癲狂，又有種害怕失去的恐懼感。
余瞳很不理解陸烆剛剛的行為，也很怕，那是一種深深的恐懼，幾乎刻到了骨血里。
“你剛剛......是幹什麼呀？”余瞳抱的很緊，聲線微微有些顫抖。
他不知道，那一瞬間，余瞳覺得他喜不喜歡她其實都沒有關係了。只要他好好的，她就知足了。
陸烆心裏升騰出一種微妙的感覺，很暖，一股暖流緩緩注入他的心間。
陸烆的心跳有些快。
看着腰間環着少女白嫩的彷彿能掐出水的小手，他的喉頭緊了緊。
有清爽的檸檬香沁入他的鼻腔，他第一次，真正看到余瞳。
“我沒事，走神了而已。”陸烆轉過來，想把余瞳的手扯下來，可是他沒有這麼做。不知為何，潛意識裏，他想讓余瞳抱着他，這個懷抱很溫柔，很暖。
莫名讓人貪戀。
他又疑遲了一下，安慰道：“我沒事，你......不要擔心。”
余瞳抿了抿唇，她完全沒有想到陸烆會這麼和她說話，在她的記憶中，陸烆一直都對她厭煩到了極點，恨不得永遠不要見她。
在她的設想中，陸烆應該會狠狠甩開她在他腰間的手，冷冷地說不用你管，然後離開，留給她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可陸烆沒有，他居然沒有!
陸烆不僅沒有走遠，反而和她解釋了事情的原由。
這讓余瞳有點不敢相信，甚至有點懷疑他把自己認成了餘音。
有種狂喜在她血液中蔓延，嘴角壓抑不住的上揚。
好高興，高興的都快瘋了。
她一個人的付出好累，可當哪天她的付出有了結果時，內心的歡喜，不是可以比擬的。
這種高高在上，信仰般的單戀，竟然在某一天有了回應!
“阿烆......”陸烆以前確實很少這麼對余瞳說話。少到，當他和她這麼溫柔地說話時，她以為自己在做夢，甚至不知道該用什麼小心翼翼揣摩后的語氣和他說話。
於她而言，這種情況真的太少見，太奢侈了。
陸烆似乎也不習慣這樣的自己，彆扭地解釋：“我不是怕你擔心......我只是想讓自己好過一點罷了，到時候你就不會老纏着我了。”
余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雙純粹到毫無雜質的眼眸望着他：“我相信。”
陸烆煩躁地扯了扯領帶，就知道她不會信。
其實余瞳心裏也有一分的不自信，如果說曾經面對陸烆的那個余瞳是自信的，張揚的，那麼現在面對陸烆的這個余瞳，就是自卑的，懦弱的。
她為陸烆付出了太多，以至於現在的余瞳，對陸烆處處都小心翼翼，她始終不懂陸烆，也拿捏不住他。
可她對陸烆的那份珍重和信仰般的愛意，是刻在骨子裏的，怎樣都無法剔除。
夜晚有繁星點綴，絲絲縷縷的暖光從陸烆家的窗口透出來。
“今天也很晚了，要不......你就先在這裏睡好了。”陸烆有一絲彆扭，他抿着唇，彆扭地希望余瞳能留下來，其實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對余瞳的情緒變得不同，微妙起來。
余瞳覺得她的心跳得快要爆炸了，那種感覺像可樂汽水罐搖一搖之後噴出的泡沫，轉瞬即逝，卻又讓人貪戀地想要留住。
暗戀般的酸酸甜甜。
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讓余瞳很是不安，但她又很享受這種感覺。
就像明明知道底下是萬丈深淵，明明知道跳下去可能屍骨無存，卻還是想閉着眼，矇著耳向下跳。
那是一種義無反顧，愛到極致之後的瘋狂。
余瞳內心瘋狂地吶喊：“好啊！我同意！”
可是面上卻小心翼翼，余瞳不知道陸烆是不是一時興起，可她不想讓陸烆知道她這般瘋狂的愛，就好像如果自己表現出的認真被他知道了，他會怎麼樣。那是一種害怕，卻又期待的情緒：“這樣，不太好吧。”
她不確定，所以她不敢輕易表露心意。
余瞳怕，怕她的義無反顧，最終會讓她自己屍骨無存。
“沒事！”陸烆頓了頓，彷彿有點懊惱自己表現的有些迫切，隨後又認真地解釋道，“就是怕你一個女孩子這麼晚了回去不太安全，明天就送你走，順便去給音音慶祝生日。”
“今天就沒有去，明天補給她，音音應該不會生氣吧。”想了想，陸烆補了一句，語氣溫柔。
原來，他還是在乎餘音。今天想要留住她，或許僅僅是出於好心。
想到這，她的心臟一陣絞痛，他是不是始終沒有在乎過她？
不是的，陸烆在乎過她的，他不希望自己出事，讓自己留宿，不就是在乎她嗎？
余瞳安慰着自己，似乎這樣能讓她好受一點，心臟像是被剜了一塊，鮮血淋漓的。
痛嗎？或許早就習慣了......
“好啊，那你明天就送我走吧。”余瞳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風輕雲淡，可語氣中還是透露出一觸即碎的落寞。
余瞳的視線隨着房間裏黑白色系的窗帘上下浮動，正如她的心情一般，飄忽不定。
她好怕，怕自己遍體鱗傷，而陸烆卻能從容地全身而退。
一陣風從窗戶里吹進來，伴隨着淅淅瀝瀝的雨聲，潮濕的空氣不知不覺瀰漫著整個房間。
忽然，一道閃電劃過窗邊，很亮很亮。
余瞳猛然起身，打開床頭邊的燈盞，來不及穿鞋就赤腳踩上地板。
精緻白嫩的腳趾因為冷氣繾綣了一下，可她卻沒有管這麼多，徑直衝向陸烆的房間。
“瞳寶，我怕，好怕閃電......”小小的陸烆整個人蜷在被窩裏，手緊緊地抓住余瞳，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好怕啊，“就像是，回到了那個晚上。”
“不要怕，我一直在你身邊。”余瞳安慰着，她彷彿忘了，自己也是個剛滿六歲的孩子啊。
此刻余瞳的腦海中充斥着這個畫面。
那是陸烆來到余家之後發生的事。
陸烆一直很怕閃電，他說，閃電會讓他想起媽媽出事的那個晚上，那天晚上也下着雨，那亮如白晝的車燈正如明晃晃的閃電。
那是他兒時的陰影。
她衝進陸烆的房間，漆黑一片，窗外偶爾劃過一兩道閃電，照亮整個房間。
陸烆縮在床頭，手指顫抖着想去開燈，可摸到了燈，卻不敢打開。冷汗從他額頭滑落，細細密密的，浸濕了他的衣領。
陸烆很少露出這麼脆弱的一面，可見是怕到了極致。
余瞳死死咬着唇，心裏的心疼像是要溢出來了。她撲過去抱住陸烆，輕輕拍着他的背，動作輕如羽毛，一下一下掃着陸烆的心。
“不要怕，我一直在你身邊。”下意識的，余瞳說出了小時候安慰陸烆的那句話，眼睛澀得有點難受。
陸烆心裏升騰出一種依賴，一種讓他很安心的感覺。
好久沒有這麼安心過了，他緩緩閉上眼睛，沒有推開余瞳。
依戀中的貪戀。
可是莫名的，他覺得這句話好熟悉，好像在哪裏聽過，可是卻怎麼都想不起來，像是無意間漏掉了一個重要的東西。
陸烆假裝自己不知道是誰抓住了他，只是像小孩一般依賴地抓住余瞳，把頭埋在余瞳的頸窩裏，一種暖暖的感覺流進了心裏，填補了心裏的空虛。
似乎，閃電也沒那麼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