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無限悔恨

慕蘭莊主臉色蒼白，道：“也許已經太晚了，可是我總盼着能挽回你的心意，這一生人中，我真正愛過的，只有你一個女子，這個你知道，我知道，辛荑也知道。”他的聲音突然尖利起來。

辛荑避轉開他的目光，這的確是她早已經知道的答案，可是縱然如此，她的心還是抽搐了一下，臉色也不禁變得有些蒼白，不過這種感覺稍縱即逝，她心裏突然有着某種悲哀的感覺：當年曾經那樣狂熱的爭鬧過，如今卻冷淡得象陌路人的事，十年的時光呀！

慕蘭莊主看着趙雲容，說道：“雲容，時至今日，我再不怕教你得知，岳元帥死了，我的心也漸漸的灰了，”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又沉默了一會，才低聲道：“他死了，也帶走了我的雄心壯志，我的野心勃勃，這些年來，我放棄了那麼多，得到了什麼？你走了，辛荑也走了，岳元帥，他曾是我的光榮我的夢想，可是這些也破滅了，我常常回想當初，如果我當年……”

趙雲容心弦顫動，低聲截斷他道：“以前的事何必再提呢？”

慕蘭莊主突然激動起來，說道：“我常常想起當初，我後悔不該傷了你的心。”

趙雲容一生次聽他如此低聲下氣說話，想起往日種種，不禁淚眼模糊，低低道：“你一次又一次對不起我，一次又不次的將新女人帶進庄來，我也早已經習慣，麻木了，我索性躲去那深山之中，慕蘭，你愛喜歡誰便喜歡誰，我不管了，我不在乎了，你給我了休書，我還是回到那座深山之中去。任它世事變化，於我已只如浮雲蒼狗。”

慕蘭莊主低聲道：“你明知這世上我只真正喜歡過你一個女人！”

趙雲容冷冷的道：“可是你還是娶了那麼多的女人，你要我把你當成全部，你自己卻把心分成許多份，有的給了野心，有的給了名利，最後的你留給我，可是我不要了，周慕蘭，我也要全部，這樣做不公平！”

慕蘭莊主垂下頭，他轉頭看見辛荑冰冷的表情，與她鬢邊的白，到了嘴邊的話終於只化做了一聲嘆息。他突然想道：這個曾經最美麗的女子，我一直在同她分享野心，可是原來野心真的會給我們帶來不可挽回的災難。

趙雲容看見了他的目光，她也在內心深處嘆了一口氣，低低道：“你已經娶了新人，還有什麼可說的？韓姑娘貌美若花，希望你會待她好一些，莫教她也象我們一樣命薄！”

慕蘭莊主沉默了一會，忽然低聲道：“雲容，難道你沒有看出我為什麼看中她么？”

趙雲容微微一怔，回想那個紅衣的麗影，卻搖了搖頭。

慕蘭莊主低低道：“她的眉眼活脫脫便象當年的你，我看見她的第一眼，我便想，這個女子我要了，如果你不肯回心轉意，那麼找一個像你的女子也很好。我一直都記得那個時候的你，那樣的高貴脫俗，唉，不，其實她哪裏有你的神韻呢？”

趙雲容的眼眶微微的紅了，她低下頭，不願讓慕蘭莊主看見，卻聽見辛荑冷冷的問道：“於是你就這樣強橫霸道的把她搶到手裏，不管她的意願？”

慕蘭莊主淡淡道：“我既然決心要她，她逃得脫我的掌心么？”

辛荑有些悲哀的看着他，冷冷的道：“你以為什麼都逃不脫你的掌心么？那麼你為什麼沒能救得了岳元帥？”

慕蘭莊主臉色倏然蒼白，她這一句話正正擊中他的軟脅，痛得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趙雲容忽然問道：“那麼岳元帥之子你待要如何安置？”

慕蘭莊主道：“秦檜一直不肯放過岳雲，暗地裏一直派出殺手偷襲，前些日子終於叫他得手，教岳雲受了重傷，明裡卻要逼我交出他來，他這一次來勢洶洶，揚言如果我不交出岳雲，便要血洗我慕蘭山莊，此刻他所屯五萬之精兵便在城外！”

趙雲容見他說得輕鬆，不禁問道：“五萬精兵，如何應對？”

慕蘭莊主冷冷道：“我已經令高總管沿途伏下高手，送岳雲出塞外暫避，慕蘭山莊由我坐鎮，人犯殺人，鬼犯殺鬼，我今日定要取那秦檜的項上人頭。”

趙雲容苦笑道：“秦檜是當今天下第一臣，他既然敢與你正面相交，自是有了一定的把握！縱然慕蘭山莊便銅澆鐵注一般，舉全國之力圍剿，你讓高總管如何護送岳雲出塞！我聽說秦檜手下也已經聚得高手無數，未必便弱於你慕蘭山莊！”

慕蘭莊主冷冷道：“我知道，所以我在今日設下喜宴迎賓，酒菜之中，我已經下了毒藥，這近千的豪雄，到時何愁不能為我所用？到時驅他們上前迎敵，我直取秦檜級，再與高總管會合，護送岳雲出塞，合我二人之力，何愁大事不成？”

趙雲容吃了一驚，道：“你竟然在這酒菜之中下毒，縱然這近千豪雄迫不得已，為你拚命，一則你以後如何立足於江湖？再則，這近千豪雄，雖然儘是武功高強之輩，但從來各自為戰，哪懂得兵法變化之道，被官兵一衝，只怕少有人能活命。”

慕蘭莊主冷冷道：“我山莊之中，尚伏有三千久經訓練的精銳之師，他們都是岳元帥親手訓練，忠誠無比，我不過要那上千人擋上一擋，然後揮軍北上，以岳元帥名義，揮臂一振，還愁天下不響應？”

趙雲容凝視着他，搖頭道：“天下響應的是岳元帥的仁義之師，而不是你這樣耍弄陰謀鬼計之師，何況那近千的江湖豪雄，他們也有父母子女，你便忍心教他們白白為你送死？”

慕蘭莊主咬牙道：“若不得如此，我不能扶助岳雲脫困，我已經負他父親一次，斷斷不能再負他。”

趙雲容道：“岳元帥父子皆是忠肝義膽之輩，你以這樣的方式救他脫困，你以為他心中會感激你么？他只會一生一世被內疚糾纏着，就象岳元帥寧肯身死，不願自己脫困而令天下百姓受苦，難道岳雲便不是這樣的人么？他便肯為一已之私令上千人為自己送命么？”

慕蘭莊主啞然，半響才道：“依你之見呢？”

趙雲容沉默不語，目光卻向辛荑轉去，辛荑與她在深山十年相處，默契極深，見她神色已經猜知她內心心意，當下緩緩的點了點頭。

趙雲容緩緩道：“依我之見，由辛荑護送岳雲出塞，你留下與秦檜周旋，諒他也不敢輕易與你為敵！”

慕蘭莊主眼睛一亮，便向辛荑看去，他當年與趙雲容彼此間情意深重，不能移轉，可是趙雲容卻不會武功，更不參與江湖中的事。為著自己的稱霸天下的能有一個得力的內助，他開始追求江湖中最美厲害的女子辛荑身上，於是就此漸漸的冷落原配夫人，辛荑是江湖中著名的美女，更有女子中難得一見的武功修為與見識，心中眼中手中沒一樣是含糊的，能娶嫁她為婦，自然勝過娶了千軍萬馬，當下不顧夫人反對，大禮迎娶她做側室。在那短短的時間內，在辛荑的輔助下，他心無旁婺果然做了許多大事，辛荑出身魔教，武功既不在他之下，心機也非常人可比，行事更是冷酷無情，這麼樣一個人物，也堪稱慕蘭山莊第一員大將。可這樣的時日終不能長久，終究最後因為情事反目，她也是最驕傲的女子了，哪裏容得下他左愛一人右愛一人，只是她的表現方式又與趙雲容不同，疾言厲色與他割愛斷義，這些年來彼此之間怨恨實深，只是相互忌憚，十年來也未曾過份相逼，卻不敢想像辛荑竟會出手相助，聽趙雲容這樣一說，心裏隱隱便有了一線希望，辛荑武功幾不在他之下，若得她護送岳雲出塞，自己確可與秦檜盡情周旋。

只見辛荑微微一笑，說道：“周慕蘭，你平生不愛做好事，唯一做得一樁好事便要連累於我！”

慕蘭莊主大喜，道：“你這可是答允了？此去塞外，只怕頗多兇險……”

辛荑淡淡笑道：“當年我護送康王南渡，你也曾這麼說過，可是康王早已在臨安登基稱帝了！”她語氣淡淡，卻自有傲然之意。

慕蘭莊主微笑道：“重得你們為我臂助，何愁大事不成？”

只見辛荑擺手道：“且住，且住，我不過答應你護送岳雲出塞，可沒說過跟你的舊帳不算，哼，還有你新討的這個小老婆，我總是要你吐出去的。”

慕蘭莊主笑道：“你和雲容重回我身邊，這個小姑娘便是放了她也沒有什麼！”

辛荑微笑道：“我可不會再重回你身邊，可是你既然都做出了這樣的事，我也不好旁觀啦，趙姐姐回不回你身邊，你自行向她求允！”

慕蘭莊主多年來初次見她對着自己真心微笑，心情大暢，回頭看着趙雲容，忍不住便攜了她手，柔聲說道：“她既然再回來了，我又怎麼還會再放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