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學（五）
又行一日，父女二人抵達了洞庭流域。等過了虎渡河，遠遠望見到了雲霧山，那裏正是天武宮的所在地。沈月見遠處山巒疊嶂，雲氣籠罩，不由感嘆：“太美啦。”
二人精神一振，快馬加鞭，不一刻便接近了山腳。這時發覺周圍趕路的人漸漸多起來，看樣貌衣着都是武林人士，其中有單獨趕路的，也有與二人一樣，一老一少的，想來都是前往天武宮學藝的各家子弟。
沈柏清和女兒下馬步行，一路上時不時便可遇到舊識之人，都一一抱拳打起了招呼。沈月跟着父親身邊，不住觀察周圍山路上越來越多的年輕弟子，見這些人不論男女，各個朝氣勃勃，躊躇滿志。不由也暗暗興奮起來。
再往前走，轉過一片山坳，遠遠見到依山而建的一大片灰色宮牆。那宮牆只一人多高，卻綿延深長，看不到頭。牆內隱約冒出來的屋檐尖頂遠近錯落不等，足見內中空間之廣闊。牆雖不高，但遠處的大門卻很是奇特，高度與尋常無異，但寬度奇長，足有御劍山莊大門的三倍，沈月不禁問道：“這大門形狀古怪，這樣寬法，想要合上可就費勁了。”
沈柏清笑道：“你說對了，這道門是長年不閉的，左右打開后，用石頂撐住，任由人們進出。”沈月奇道：“這是為什麼？”
“因為沒有必要，什麼人敢來天武宮鬧事？”沈柏清回道。
父女隨口閑聊，隨着人流彙集，快行到大門時，突然路邊猛地躥出一個人影，擋在前面。沈月嚇了一大跳，就要伸手去拔劍，卻被沈柏清輕輕按住手背。
只聽那人道：“月兒，你總算到了，等你好幾天了。”沈月這才看清來人，脫口道：“玉好？”面前是個和她差不多年齡的少女，杏臉環目，正是自己母家的表妹董玉好。
董玉好對沈柏清施萬福禮，道：“見過姑丈。”
沈柏清笑着點頭，道：“你爹也來了？”董玉好的父親董仲麟是四川寒龍門的門主，也是沈月的母親董三娘的親哥哥，因此兩家乃是姻親，關係緊密。因為母親的關係，沈月和董玉好從小時候起，每隔兩三年，便要互相去對方家拜訪，住上個把月，可算是一起長大的閨蜜。
董玉好搖頭道：“他可沒時間來。不過我爹囑咐我，要我見到姑丈了，定要幫他帶個好。請姑丈有空和姑姑回家看看。”
沈柏清笑着答應了，道：“你爹膽真大，敢放你一個姑娘自己亂跑。”
“誰說我是一個人，有伴有伴。。。”董玉好說著左右亂瞧，招呼道：“小卓子，快來。”沈月心下奇怪“小桌子？”
只見一個身背大刀的濃眉少年跑過來，他一見有生人在場，頓時有些局促，手足無措。
沈柏清一看他背後刀柄的樣式，道：“哦，你是長風鏢局的弟子。”
董玉好接口道：“對，對，姑丈真厲害，一眼就瞧出了。”轉頭道：“小卓子，還不快給我姑丈行禮。”
少年顯然早聽她說了不知多少遍沈柏清的大名，連忙稽首拜下，道：“長風鏢局弟子卓世奇，拜見沈前輩。”沈柏清道：“快起來。”他知道長風鏢局毗鄰寒龍門，是川中有名的大鏢局，總鏢頭卓萬虎頗有義名，與董仲麟乃是莫逆之交。據說此人武功乃是家傳五形刀法，看來眼前少年就是他的兒子。
這時忽聽宮門方向有人高聲道：“沈莊主，別來無恙。”只見一人快步走來。
沈柏清認出來人，抱拳道：“敬良兄，久違了。”來的人四十歲上下，中等身形，上唇留着一字須，給人踏實穩重的感覺。原來此人名叫施敬良，是天武宮方物司的副總管，與沈柏清算是舊相識。
施敬良道：“我久候了你三天，今日總算把你等來了。快隨我去見宮主吧。”說著看到一旁的沈月，一挑眉道：“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小彩霞’吧，正好和莊主同去。。。”
沈柏清打斷道：“多謝敬良兄，我一人去拜謁老宮主便可，月兒就隨玉好他們到處看看，熟悉一下環境吧。”施敬良一愣，點頭道：“也好。”
看着沈柏清隨施敬良離去，董玉好嘖嘖贊道：“真不愧是姑丈，一來就能去拜見老宮主，我都來了三天了。。。。”
卓世奇瞪大眼睛，奇道：“你個黃毛丫頭，怎能和沈莊主這樣的前輩比？”
董玉好一翻白眼，道：“你聽我說完行不行，這三天裏，我看見無數陪同弟子前來的長輩耆老，也沒見到一個能有資格去拜見老宮主的，都是你姐姐和施先生接待的。”
沈月突然插口道：“他姐姐？”
董玉好露出興奮神情，道：“對呀，小卓子的姐姐卓飛華，正是方物司的大總管，以後咱們遇到難事，直接讓他找他姐姐說去。”
卓世奇一聽，雙手腦袋亂搖，道：“那可不成，我大姐早說了，讓我好好學藝，不許給她惹事，否則她饒不了我。”
董玉好沒好氣道：“你真沒用，就這麼怕她呀？”
卓世奇喃喃道：“她是我大姐，我當然要聽她的話。”
沈月問道：“方物司是什麼所在？也是教習武藝的？”
“那倒不是，是負責管理天武宮一切大小事宜的地方。”董玉好回道。原來她三日前便和卓世奇一同到達了天武宮，這幾天已經把宮中上下情況都摸清問熟了。沈月知道董玉好從小就是這麼個好事多動的脾性，倒也不意外。而卓世奇性子敦厚老實，也與沈月處的來，三個人不一會就熟絡起來，局促盡消。
三人結伴入宮，董玉好問：“對了，剛才姑丈為何不允你一同去見老宮主？要知機會難得呀。”
沈月笑道：“嗨，我爹整天就擔心我恃名自傲，仗着御劍山莊的身份給他惹了事。所以更不能給我機會顯得特殊，與旁人不同。”
走入大門，迎面是一片開闊空場。整個廣場以青石板鋪地，極為平整乾淨，讓人不由心胸為之一闊。粗略瞧去這廣場足可容納數千人不顯擁擠。
入門不遠處，緊靠牆壁立着一扇高兩丈，寬五丈的大石板。石板前人頭攢動，眾多男女弟子都聚在下面三三兩兩討論着什麼。
三人也走到近處，董玉好說：“沈月，想好了沒，這三年要修習什麼？”
沈月抬頭看去，見那石板上面密密麻麻一行行寫着數不清的名字。最頂端一行分為五個主要部分。對應這五個部分，分別刻寫的是，兵械部、功法部、器械部、藥石部、長藝堂五個名稱。兵械部之下又分為劍部，刀部，飛器等等，功法部分為拳掌，腿功，指功等等，以此類推，每一個大項下都分出多個小項，不一而足。
董玉好道：“你考慮好了，想學什麼，就把自己的名字寫在對應的框裏，不過可想好了，一旦寫了可不能改的。對了，你想好了嗎？”
沈月沉吟道：“我沈家用的是劍，自然是去劍部。。。”
“不不。。。”董玉好打斷道：“想學什麼都行，才不管你家用什麼兵器。就好像本姑娘，我就要學劍。”
沈月奇道：“玉好，寒龍門的家傳兵刃可是雙鉤，就像我娘。。。。”
“不要，雙鉤不好看，我就要學劍。”董玉好有些傲嬌說道。
沈月想起母親董三娘，雖然記憶中，她鮮少出手與人較量，但有時會獨自在院中練習，兩條舞花銀鉤上下翻飛，銀光閃爍，甚是精彩，哪裏難看了。想到這，沈月一扁嘴道：“給我說實話，你從小比我還不愛習武，為什麼卻想要學劍了。”
董玉好還沒回答，這時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陣騷動，在場眾多少女弟子紛紛朝一個方向聚攏過去。董玉好神情興奮，扯着沈月胳膊連聲道：“來了，來了。。。”
沈月奇道：“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