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韓靈一臉絕望地看着殷恆將一碗面吃完了。
殷恆見韓靈獃獃地看着自己，面一口不動，便問她怎麼不吃。
“看大師兄用飯的樣子好斯文，就有點不好意思了，我吃飯比較大口。”
韓靈收回目光，乾巴巴地笑兩聲，就吞下一口刀切面。為了證實自己確實吃得比較大口，她兩腮都鼓了起來。這清湯麵寡淡，吃了只能用來飽肚，還是蒜泥紫蘇比較養生。
當韓靈夾紫蘇進口的時候，表情就放鬆了很多。她喜歡紫蘇的香氣，不似其它藥材那樣帶着澀苦味兒，香得讓人迷醉，每一口咀嚼都像是把漫山遍野的春天氣息都吸納在了口中。
殷恆頗不懂韓靈這變幻無常的態度。他不吃飯的時候，她非勸着吃，否則就傷心。可當他吃的時候，她又一臉絕望，像要活不下去似得。但不過片刻工夫，她又開始高高興興，一臉幸福的樣子。
若她真是細作，會不會有點太不走心？倒是從沒見過哪家細作不會武功，甚至連天靈劍都不願意要。
另闢蹊徑？欲擒故縱？
“對了，和你相識這麼久，還不知你的情況。你原本家住哪裏，父親叫什麼名字，又為何會來青城派？”
韓靈正吞下最後一口紫蘇，忽聽殷恆的問話劇烈地咳嗽起來。
殷恆馬上給韓靈倒了一杯水，溫言囑咐她慢一點吃，等吃完了再回答他也來得及。
韓靈心裏咯噔一下，總覺得殷恆含笑看她的眼睛裏別有東西。難道她已經被他懷疑了？
韓靈忙把水喝完，順了口氣，跟殷恆講述道：“我家在眉州翠竹村，爹爹叫韓金炳，是村裏有名的大夫，我從小就跟着我爹學醫，幫着他採藥。去年我爹病死了，村裏的惡霸就惦記上我，竟要強娶我，我就跑了出來。聽說青城派正在招弟子，我想有個安全些的容身之地，也想學武功，省得以後自己再被欺負，便來青城派了。”
“剛才聽到大師兄的問題，我忽然想起那廝肥頭大耳油嘴的模樣，便有些犯噁心。”
韓靈解釋完她剛才咳嗽的原因，就接着跟殷恆講述一些細節，以增加可信的程度。
“那惡霸為了顯得他家裏有錢，能天天吃得起肉，就偷偷在家裏一直備着塊肥肉，每天出門之前，他就會用肥肉在嘴上抹一下，顯得有油光了，然後就出門顯擺。他還以為村裡人都不知道呢，其實大家都清楚。大師兄，你說這種人我能嫁么？”
“難為你受這些苦。”殷恆柔聲安慰韓靈不必害怕，以後有青城派護着她，她自不會再被那惡霸的欺負。
“嗯，我相信大師兄一定會保護我！”
韓靈借口去廚房看葯，趕緊撿碗筷離開。她怕殷恆問更多問題，一旦是自己沒準備的，豈不露出破綻。
周滿在服用過葯之後，不再像之前那般死氣沉沉地昏迷，開始有了反應，眉頭蹙着，不停地發出嗯哼聲。
“你爹只是在村子裏做大夫，竟還會解蠱毒？”殷恆再度提出質疑。
韓靈猶豫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殷恆能否替她保密。
殷恆馬上笑着應承。他不僅會保密，還最擅長讓別人保密，因為死人的嘴才不會說話。
“村裏的人都不知道，其實我家祖上世代都是朝廷的醫官，我家中藏有很多厲害的醫書。我祖父當年在汴京得罪了權貴才偷跑離京，然後就改名換姓，隱居在翠竹村生活。這都是我聽我爹隱約提及的，我再問他細節他怎麼都不肯說了，怕我說漏了嘴，招致殺身之禍。我到現在連我家原來的姓氏是什麼都不清楚。”
“想不到你家祖上的經歷也很坎坷。”
殷恆話音剛落，面色突然轉為嚴肅。
韓靈正奇怪，就聽門外傳來在雜亂的腳步聲。
門被突然撞開，孫大夫去而復返，身後還帶着一群穿着公服的衙差。
“就是他們！”孫大夫指着韓靈和殷恆，“他們是毒鴛鴦！”
韓靈一臉疑惑看向孫大夫等人，見他們氣勢洶洶就要來抓人，就扭頭依舊疑惑地看向殷恆。什麼是毒鴛鴦？
殷恆見韓靈驚訝表情並不作假，想着毒鴛鴦在江湖上那般出名，她若連此都不知，還真有可能只是一名農家採藥女，而非江湖人。
“啊——疼！疼！”
床上的周滿開始搖晃着身體，痛苦地叫喚。
孫大夫見床邊放着一個空葯碗，拍着大腿直呼自己來晚了，毒鴛鴦已成功對他下毒了！
“完了完了這可怎麼辦呦，那方子可是劇毒！”孫大夫急得不行，便抖着手指着韓靈，“想不到你長着一副白白凈凈的偽善樣，竟下手如此狠毒！好美之心人皆有之，男人對你見色起意實屬正常，你就憑這些殺男人忒惡毒了！”
“還有你，你妻子在外放浪勾人，你竟半點不管制，竟還縱着她如此，助她一起殺人！吃軟飯都沒你這麼吃的，真給天下男人丟臉！我看你八成是不中用了，滿足不了自己妻子，才靠這個討好她吧？沒出息！”
孫大夫自小至今就愛聽說書的講江湖俠義，心中一直有一個大俠夢。可惜他不是習武那塊料，便不得不繼承家裏的衣缽，繼續做大夫。但他雖不是大俠，可一直有一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俠之心。
之前給周滿看病的時候，他就懷疑這男女像是毒鴛鴦，往回走的時候，越想越覺得倆人就是，良心上更過不去。他如果就這麼放任毒鴛鴦殺人，那以後必然還會有更多無辜男子被殘忍毒殺，所以孫大夫就急急忙忙趕去永康府衙報官了。
“啊——啊——”
周滿的叫聲越來越痛苦，彷彿在側面證實韓靈給她下毒的事。
衙差們便立刻將二人包圍，盤問他們身份，更要抓他們回衙門。
“你們誤會了，我們是青城派的人，床上的人是我們青城派的弟子，他中了玄衣教的青紅蠱，故而我才會用藥對他以毒攻毒。”
韓靈簡單解釋完，便讓衙役去尋馬場管事季明作證，同時也有二十名青城派弟子留宿在永康的客棧，也一樣可以證實。
“他們在撒謊！”孫大夫馬上指着殷恆否認道，“我有幸見過青城派的大弟子殷恆，他長着一張方圓臉，一身正氣，武功高強，跟他連臉型都不一樣！”
衙差們本來已經快信了韓靈的解釋，但聽孫大夫這麼肯定地說，又心生懷疑，怕這倆人故做淡定地使詐欺騙他們。
衙差立刻派人去馬場核實情況，可巧季明人不在。除了辦馬場，季明還做騾子生意，這會兒他帶着屬下去各村收騾子去了。馬場裏如今只留下一個耳背的看門老漢，什麼情況都不了解。
衙役便建議韓靈和殷恆先跟他們回永康，等證實完身份了再回來。至於床上的病人，他們自會留一名衙差幫忙照看。
韓靈和殷恆到了永康縣衙不久后，青城派的弟子就請本地頗有名望的王員外和錢員外來幫忙證實身份。
永康縣令齊弘毅聞訊連忙趕來賠罪，叱罵那幾名衙差有眼不識泰山，“一群混賬東西，你們居然連青城派的殷少俠都不認識！”
衙役們連連道歉，卻也不忘把責任推在孫大夫頭上。
“可是我見過的殷少俠明明不長這樣，他是方圓臉——”
孫大夫早就嚇得結巴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深鞠躬給殷恆道歉，他可是最崇拜青城派的大弟子殷恆了，想不到居然把人認錯了！更可恨的是自己之前居然還那般罵他，說他無能……
“想不到居然還有人在永康冒充我的身份。”殷恆淡淡嘆了一句，便聞言笑着表示孫大夫不必太過歉疚，他知他無心。
果然不愧是赫赫有名的殷少俠，如此有度量！孫大夫因此更加崇拜和敬佩殷恆，也更加愧疚，乾脆跪在地上給殷恆賠錯，又給韓靈賠錯。
“大師兄，那我們走吧。”韓靈想儘早回去查看周滿的情況。
“二位少俠既然來了，不如就到我後院一敘。我這正有一位貴客，剛好可以為二位引薦。”齊弘毅連忙留人，迫不及待地跟他們介紹貴客的身份，“正是風雪城的城主溫別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