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接一個的賣

五妮是最先發現她醒了的，“娘，娘，三姐醒了。”她叫完撅着小屁屁趴到三姐身旁小聲哭着：“嗚嗚嗚……三姐，你可醒了，嚇死我了，我以為，你被二郎哥打死了呢！”

六妮也哭，小爪子緊緊的揪着她的袖子，哭的跟個小花貓似的，“嗚……三姐，嗚……我再也不吵吵餓了，三姐你不要死！”

哭的她心煩意亂的。

不知道為啥，一向冷硬的心裏，微微有些發酸。

她皺了皺眉，這心情明顯不屬於自己，她哪會有發酸，難受這些心情呢！

肯定是原主未完全消散的心情在影響着她。

楊氏驚喜的撲到她身上，嗚嗚的一邊哭着一邊拍打她瘦小的身子，“你個死妮子，咋就這麼不聽話呢，少吃一點又餓不死，咋非要去拿那個窩頭呢！”

喬佳楠皺眉，這女人，真是讓人看不上得很，連個侄媳婦都能對她呼來喝去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卻對着受傷的女兒又打又罵的，能耐都使到自已女兒身上了。

典型的炕頭漢子，屋裏橫！

二妮臉上流着淚，拉着楊氏不讓她打，“娘，別打了，三妮才醒呢，她身上還有傷呢！”

楊氏抬起的手無力的落下，拍在炕沿上哭道：“我這是做了什麼孽呀，生了你們這麼一群討債鬼……”

“誰讓你生的？生了不知道養，任憑別人虐待你的女兒，把你的女兒像貨物一樣出賣。”她看不得這樣裝腔作勢的哭嚎，冷冷的譏諷道，“你也是做娘的？”

楊氏愣了，抬頭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她分明在三妮那不屑的眼神里，看到了未說出口的下一句話：你也配？！

楊氏猶猶豫豫的抬起手，摸上她的額頭，粗糙的好似老樹皮一樣的手掌，覆在她的皮膚上微微的帶了些疼痛感。

“這，三妮不是被打傻了吧！”想到三妮剛說的話，想到大妮臨走時那絕決的眼神……她的心裏，比黃連還要苦。

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恨她，她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呢？

楊氏傷心的抹着眼淚哭道：“三妮說的對，是娘沒本事，娘沒用……可是，那是你奶啊，不是別人……”她哭的很傷心，有委屈也有怨恨，“你奶的話，娘就是不同意也沒用啊！這家裏，是你奶當家哪！”

二妮以為妹妹被打狠了心裏有恨，就是她心裏何嘗不是恨過怨過。

可是爹娘都是軟弱的，又生了六個丫頭，在家裏沒有底氣說話。

她知道母親的苦處，面對那樣強悍不講理的家人，她也是害怕的不敢言語。

她做夢都想離開這個家裏，可是又怕像大姐一樣被賣進山裡，這矛盾的心情讓她時時刻刻生活在煎熬里。

她弱弱的為母親解釋了一句：“二妮，別怪咱娘，她也沒法子，這家裏，咱們家……咱爹娘都說了不算……”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大姐被賣了，奶奶又打起了她的主意，現在連三妮也要被她們賣了。

她喃喃的自語道：“這家裏，哪還有咱們一家人的活路呢！”

這是二妮第一次從話里流露出怨恨和絕望，楊氏聽了一愣，抹了眼淚，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二妮。

喬佳楠的記憶里，大姐性格很是剛烈，七八歲時就跟着家裏人下地幹活從不叫苦；二姐溫柔漂亮也討人喜歡，老太太對她還是比別人要好些的。

可能是嫉妒老太太對二妮要好些，三妮從小不太喜歡這個姐姐；而原主性子暴烈，前頭兩個姐姐因為要下地，幾個妹妹都是她帶大的，自然和她關係也最親近。

這一點，就是當娘的楊氏都比不了。

這回挨打，就是因為幾個小的吃不飽飯，五妮和六妮餓的哇哇大哭。而三妮自己，也是因為之前和小姑喬秀秀頂嘴，被罰一天不準吃飯。

幾個小的餓的實在受不住，她才去偷窩頭想給自己和妹妹們吃的。

只是她溜進灶間，聽到東屋老太太和喬秀秀正是說話，她隱約聽到提起她和二姐，就湊到門口偷聽，正好聽到喬秀秀說“……娘，三房那些成天只知道吃的賠錢貨，賣一個也是賣，不如把二妮和三妮都賣了，這樣我的嫁妝也能置辦的好點。要是沒有好嫁妝，哪個城裏人願意娶啊！”

她聽了心驚不已，往後退去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地上的盆，發出叮噹作響的聲音。

被老太太和小姑姑發現，喬秀秀興奮不已，她也是個心黑的，就嚷着說這樣的小賊留着幹什麼，不如賣了給她換嫁妝。

這種事要擱以前，本來罵一頓打一頓也就是了，偏偏這些日子，老太太江氏正打二妮的主意，想賣了她給鎮上錢大財主做妾，換錢給小女兒備嫁妝。

喬秀秀一直嫉妒二妮長的漂亮，性情溫柔，母親對她也好。

知道母親要賣二妮的時候，不知道有多激動呢！

三妮性子倔強，總跟她吵嘴，她就挑唆母親把三妮一起賣了，要不然等她嫁了，三妮長大了再換錢，跟她就沒關係了。母親一直猶豫沒吐口，這回抓到這個把柄，她能不加以運用嘛！

所以她嚷的家裏人都知道了。

喬秀秀知道，只要三妮壞了名聲，家裏怕影響其它姑娘名聲，說不準就會如她的願呢！

賣一個得的銀子哪有兩個都賣得的多啊！

喬秀秀年紀輕，心眼不如老娘的多，不知道江氏其實早就打好了譜：丫頭片子有什麼用，不能幹活還費糧，長大了賣給人家當媳婦貼補家裏頭銀錢還不會被人說嘴。

要知道，楊氏年輕時正經長的不錯，幾個孩子都隨了楊氏，清秀的很。

大妮長到十三歲，被賣進大山裡。

二妮比大妮小一歲，如今也到了十三歲，江氏正在挑人家。

江氏所說的挑人家，根本不是明媒正聘的把孩子嫁出去，而是把姑娘賣了換錢。

大山裏面有的是光棍，外面的姑娘嫌那裏貧窮，都不肯嫁過去。可是人就有需求，也要女人為他們繁衍後代，大妮就是被賣給了那裏的一個鰥夫。

三妮將來到了十三歲，也是逃不掉這個命運。

二妮長的漂亮，這也是她這些年另眼相看的原因。前些日子鎮上錢大財主家來人，表示看上了二妮，想納為妾。

她一直在猶豫，要知道賣給錢大財主固然得到的銀錢多，可名聲怕是就壞了。

鄉下人大多淳樸，不是日子過不下去了，沒有人會把自家女兒送去當妾，真要那麼做了會被人在背後罵的。

喬家並不是多麼困難的人家，在村子裏甚至也算中上等人家。

但喬家人多，只有二十五畝地，而喬家小兒子又在縣學讀書，這是要大把大把花銀子的。三房又都是些光吃不能幹的賠錢貨，江氏自然是打着將其最大利益化的主意。

女大當嫁嘛，江氏也知道賣姑娘的名聲不好聽，因此只說三房的丫頭都是出嫁。

只不過大家心知肚明，這所謂的早早的嫁出去，沒有嫁妝，反而是江氏能得十幾二十幾兩銀子，不是賣是什麼？

只是人家苦主自己都不吭聲，別人哪會管這閑事，替三房出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