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第1章
“師傅，咱們這速度什麼時候才能到南門啊？”
苗昱坐在出租車後座，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急得額頭冒汗。早知道就不貪早上那十分鐘的覺了，誰能知道生物鐘一向準時的他一睜眼就是九點二十了呢？眼看前面還堵得水泄不通，苗昱心裏拔涼拔涼的。
十點活動開始，現在都九點三十多了，他離主辦地點還有十公里。身為娛樂圈邊緣掙扎的一個二十四歲老萌新，經紀人好不容易給苗昱爭取了一個站台機會掙點餬口錢，眼看也是要泡湯了。苗昱絕望地把手機拿起來想看個時間，孰料這貨忽然鈴聲大作，嚇得駕駛座的司機肩膀一哆嗦。
“喂，欒哥？”苗昱接起電話，雖然明知對方看不見，臉上已經迅速切換了燦爛的營業笑容：“不好意思欒哥，我真堵在路上了，現在還在東門……”
然而電話那頭，經紀人欒剛憤怒的咆哮已經衝出了耳機話筒：“苗昱！！！你昨天怎麼答應我的，你以為你是葉凈之嗎？這個月的第一個活動你就遲到，西北風就那麼好喝？”
他要是葉凈之，還用得着自己坐出租往主辦地點跑嗎……苗昱在心中暗自腹誹，嘴上連連道歉，終於哄得經紀人忿忿掛斷了電話。
說來也巧，窗外正好就是一個葉凈之全臉大特寫的LED巨屏，剛被經紀人精準打擊了的苗昱戴着有色眼鏡，試圖對着這張冷淡又高貴的特寫橫挑鼻子豎挑眼，可惜挑來挑去愣是挑不出一個錯處，人家就是能長得這麼恰到好處。
最氣人的是葉凈之不僅長得帥，演技也好，作為非科班出身，卻在出道就引起滿座嘩然的天賦型演員，葉凈之第一部戲就拿了新人獎，之後好戲接連不斷，去年以25歲的“稚齡”二提金鳳獎最佳男演員，最後水到渠成地拿下了影帝。
就算全圈都知道葉凈之脾氣暴躁心高氣傲，還老愛給人看臉色，那又怎麼樣？這個圈子裏人人都長着一雙富貴眼睛，葉凈之現在是天悅的最大的一棵搖錢樹，更何況天賦、演技、容貌甚至家世，人家沒有一樣短板，甚至樣樣拔尖，難怪欒剛看着眼紅。說實話，誰不眼紅呢？
而且說實話，欒剛對他真算不錯的。苗昱是科班出身，大學畢業以專業第一、畢業大戲男主的身份，早早和天悅簽了約。相比很多畢業就變北漂的同學，他這去處儼然已是令人艷羨，但是在他悶頭在公司待了三年之後，這點優勢也都消失不見了。
天悅是業內巨頭之一，公司里大牌不少關係戶更多，苗昱這種無錢無勢被作為潛力股簽進來的，能演到個電視劇里的小角色還是因為他長得好。
苗昱一直沒混出頭，能給欒剛的提成自然更少，但是欒剛還是一直盡心儘力地給他找劇本拉資源，這個月他還沒開張，欒剛好不容易給他拉了個商業站台，現在又眼看着煮熟的鴨子飛了，情緒失控也屬正常。
苗昱心有戚戚焉地寬慰了自己一下，又抬頭去看前面排的長龍，極目遠眺了一下，發現前面的車已經開始動起來了，“長龍”終於有了解散的趨勢，激動道：“師傅！！動了動了，快走！”
前座的司機肩膀又哆嗦了一下，這次抬手使勁搓了把臉，慢吞吞地掛擋起步。苗昱見狀狐疑道：“師傅，您剛才不是睡著了吧？”
司機清了清飽經煙酒熏陶的沙啞嗓子，呵呵一笑：“嗨，那怎麼可能，我老薑是開車二十年的老司機了，開夜車開到四五點眼睛都不眨的。我剛是不敢相信這上班時間前面路能通，擦眼睛呢！您放心，只要前面不堵，十點十分，我保准把您送到！”
苗昱聽着他信心十足的保證，心裏總覺得有點七上八下，但想着能早點到也是好事，前面的流程稍微耽擱點，說不定也就能趕上了。想起自己也許到了就要立刻上台，他也無心再跟司機聊天，對着前置攝像頭緊急處理自己滿頭亂翹的頭毛。就算現在沒條件打理得帥氣又精神，至少也得看起來隨意又潮流！
他整理了一會兒，竭力讓自己從“獅子頭”變成了“凌亂美”，對着攝像頭裏的自己滿意一笑，突然手機再一次鈴聲大作，驚得司機的油門又是一抖，苗昱跟着車的慣性猛地往前一撲，好歹是沒摔到地上，可惜打理了半天的“凌亂美”算是又前功盡棄了。
苗昱無語得不行，有氣無力地接起電話：“喂，欒哥，我聽着呢。”
電話那頭傳來欒剛中氣十足的聲音：“我剛和主辦方說你來的路上出了車禍，但是因為重視他們的活動，輕傷不下火線，現在正在趕來的路上。他們很感動，同意把你的環節往後調，你十點二十到了直接候場就行，今天早上沒吃飯吧？正好上台前給我表現得憔悴點，臉色蒼白點！！不許穿幫！”
苗昱感動得內牛滿面：“好好好，謝謝欒哥，我現在已經到了附近的那個……卧槽師傅你醒醒啊！！”
他一直埋頭打電話，準備和欒剛彙報地點時才發現前方司機的腦袋已經不知在什麼時候歪到一邊了，現在正有節奏地呈小雞啄米狀搖晃，間或還能聽到輕微的呼嚕聲——他竟然已經睡着不知道多久了！
苗昱驚得魂飛魄散，又不敢用力搖晃司機，崩潰地大叫道：“師傅你快醒醒！前面是彎道啊啊啊啊啊啊——我們要撞上護欄了——”
眼看護欄越來越近，苗昱護住腦袋，這時司機肩膀猛地一聳，大夢初醒般地踩了一腳剎車——然而已經晚了。
只聽“砰”地一聲巨響，車裏陷入一片寂靜，只剩下手機里傳來的聲音：“喂？喂？我去苗昱你沒事吧？聽得見我說話嗎？你不是真出車禍了吧？喂？喂喂喂？”
苗昱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不如讓自己經紀人轉行去算命吧，這一發即中的烏鴉嘴簡直絕了……
腦袋裏有種說不出來的疼痛，就像被人將腦子從內到外切開了一樣，苗昱疼得想嗷嗷叫，然而現實里他只是微弱地呻/吟了幾聲，想抬手抱住頭縮起來，卻發現自己全身無力，連手指都酸痛得動不了，只能努力撐開沉重的眼皮。
床邊埋着一個剃了板寸頭的腦袋，呼嚕呼嚕睡得正香，全身僵硬的苗昱只能用力咳嗽幾聲企圖將對方吵醒——哎喲不行了扯得胸口又疼起來了。結果該吵醒的人沒有吵醒，門倒是被推開了，進來了一個白大褂。
苗昱睜着眼睛渴望地看着醫生，張嘴想問問自己這是怎麼了，卻發現自己嗓子啞得完全說不出來。
醫生好心給他倒了杯水放在床邊，把睡夢正酣的欒剛拍醒：“你沒什麼事了，除了中度腦震蕩以外就是全身有些軟組織挫傷，不過你暈過去了兩天，到今天才醒這件事我們暫時沒有找到原因。好在既然已經醒了，總歸不是什麼大事，你如果不放心的話可以再做一次檢查重新確認一下。”
苗昱感激地點點頭，雖然醫生的長相很平凡，但是現在在他眼中這就是白衣天使的化身!
“最近比較煩，比較煩，比較煩，總覺得鈔票一天比一天難賺……”①
耳邊突然響起一段音樂聲，苗昱納悶是誰在唱歌，好像聲音還挺熟悉的，正在凝神細聽企圖辨別方向，欒剛的大頭就撲到了他面前。
“你終於醒了！這兩天可把我着急壞了……”他一邊絮絮叨叨一邊給苗昱喂水，苗昱總算是能說話了，聞言艱難地白了他一眼：“畢竟借……借你吉言。”
欒剛訕訕一笑，強行轉移話題：“對了，你那個站台沒事，沒取消。主辦方說這是第一次見到這麼重視他們活動的明星，感動壞了，讓你下次活動的時候再去。”
雖然這個烏龍事故令人無語，但好歹結局是好的，至少沒賠了夫人又折兵。苗昱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問道：“那個司機師傅呢？”
醫生過來給他做檢查，聞言道：“司機沒事，他是疲勞駕駛，就撞破了頭，當天下午就出院了。”
得到官方答覆的苗昱鬆了口氣，配合醫生動作做檢查，一動起來發現自己全身都痛，結果做着做着又聽見了有人在唱歌。
“最近比較煩，比較煩，比較煩，陌生的城市何處有我的期盼，揮別了家鄉的夥伴，現在的我更覺得孤單……”①
到底是誰在唱歌？！
這個歌聲還特么四面環繞，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音的來源，苗昱轉來轉去也沒找到是唱歌的人，反而被醫生呵斥了一句“別動！”
嗯？！苗昱一瞬間福至心靈，這不就是醫生的聲音嘛！！！
他懇切地對醫生道：“醫生，你是不是手機響了？你的手機鈴聲真有特色，和你自己的聲音好像啊，是你自己錄的歌嗎？”
醫生的動作停下了，旁邊一直手指如飛發短訊的欒剛也驚駭欲絕地看了過來。
苗昱被這兩個人看得一頭霧水，弱弱道：“怎……怎麼了？我覺得還挺好聽的，就是歌有點老了。”
病房裏沉寂了幾秒，醫生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冷靜地率先開口道：“我手機沒在身上，也沒聽到什麼唱歌的聲音。”
欒剛保持着驚駭欲絕的眼神看着苗昱，舉手附議：“我也什麼都沒聽到，這裏明明很安靜！”
苗昱真切地感到背後一陣涼意直竄頭頂——不會吧，就是出了個車禍昏迷了兩天，難道我這麼快就變成神經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