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長風破浪會有時

在段遠找馮煜之前，馮煜也思考過自己如何才能走紅。雖然馮煜還是馮宇的時候看過不少網絡小說，但是那畢竟是虛構小說，實際上的可執行性幾乎為零。比如娛樂重生題材小說最愛“文抄公”，但是你真的以為文抄公是那麼好當的么？重生到異時空之後，主角就發神威地將“哈利波特系列”、“金庸武俠系列”等等經典暢銷小說寫了出來，然後從此走上文壇大家的金光大道。

看到這樣的情節，馮煜就心想，來，作者大大，現在您來默寫一下《醉翁亭記》或《岳陽樓記》如何？別說這些散文了，估計很多人讓他突然默寫一下《關雎》都未必能默完，然後你默寫這種長篇系列小說？

至於那些抄歌抄劇本的，你也不想想這首歌或這個劇本在你知道之前早在公司的版權庫里睡了多少年了？而且更為重要的是，一個五音不全的人如何去抄歌？要知道“扒譜”也是需要技術的！劇本就更是如此了，荷里活的劇本都是標準化作業了。Creator提供創意，Writer負責大綱，Consultant提供設定，Assistant負責撰寫，最後還要有一群ScriptDoctor給你糾正。

單單你要保證一頁劇本剛好拍完一分鐘，這個功夫可不是一天兩天能學成的。所以像《荷里活大亨》那樣的小說，看看就好，真要當成“重生指南”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段遠仔細地打量着馮煜的房間，沒有酒精和煙草的味道，客廳的角落裏有一台綜合訓練器，而陽台上還有一輛動感單車。動感單車的車把手上還搭着一條毛巾，看來馮煜剛剛的確是在健身。一個懂得自律和控制的人不管在那個行業都會成功，娛樂圈尤其如此。

“遠哥，不好意思，我這裏只有涼白開。”馮煜有些抱歉地說道。他提着一個透明的玻璃水壺，壺裏有水，同時還泡着兩片檸檬和幾片薄荷葉。

“沒關係，有水就可以了。”段遠說道。“我還以為你會請我喝飲料呢。”

“碳酸飲料和果汁都太甜了。以前培訓老師說過，糖分攝入太多對身體和皮膚都不好。”馮煜一邊說著，一邊將水壺裏的水倒入到一個玻璃杯里。然後他將杯子遞給了段遠。

“這話說得沒錯，不過能像你這麼自律的人可不多。”段遠說道。

對於愛豆來說，最值錢的就沒過臉蛋和身材了。而碳水化合物顯然是這兩個東西的殺手，可你要讓這些才十幾歲或二十剛出頭的人戒掉糖分，那困難程度無異於讓他們提升唱功和演技。

在接手WIN5之前，段遠對於這個組合其實是很失望的，特別是對馮煜。在段遠看來，甜橙文化簡直是在暴殄天物。如果是由段遠來經營這個團隊之外，或許起初的表現沒有這麼驚艷，但是他可以保證WIN5紅上十年，乃至二十年。但現在，段遠心底默默地搖了搖頭。

段遠研究過WIN5從出道到現在的全部表現，他心底原本覺得WIN5解散之後還有價值的人只有馮煜和孫歌陽。不過馮煜擋了太多人的路，再加上甜橙文化吃相難看又不管馮煜死活，才導致這一年馮煜的人氣是斷崖式暴跌。

孫歌陽則是WIN5里的驚喜，他是整個組合里人氣最低的成員，可他的性格導致他能夠成為很多綜藝節目的固定班底。不要小看綜藝節目固定班底這個身份，在電視上刷臉刷得足夠了，影視劇導演還是願意給你安排幾個小角色試試水的。一旦你的演技和人氣對作品有幫助，那你就希望成為影視圈的“綠葉”。

“綠葉”們雖然賺得沒有小花小生多，可是“綠葉”們的檔期卻多。特別是那些價格不高又能扛演技，同時觀眾緣還不錯的“綠葉”，人家終其一生的職業收入也許不比那些紅極一時的小花小生少。

“馮煜啊，我來你這裏其實是想和你聊聊你的未來發展。你也知道，我的第五經紀部目前就只有你們WIN5這一個組合。而在這個組合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了。”

在來之前，段遠想說的話並不是這樣。但是不得不說，馮煜的自律讓段遠打消了最後壓榨他一筆就放任他自生自滅的計劃。段遠現在覺得，只要加強下馮煜的基本功，然後再熬上那麼一、兩年，馮煜完全有可能重新翻身走紅。而且只要馮煜耐得住寂寞並下得了苦功，段遠甚至覺得馮煜有可能成為圈子裏最頂級的那幾個。

“你在圈子裏也快五年了，我想知道你對你未來的計劃是什麼？”

“遠哥，這事我聽公司的。”馮煜裝出一副人畜無害的小白兔表情。

作為一個領導者，馮煜非常熟悉段遠現在的表情。有的時候，新領導會裝出一副傾聽下屬的姿態。可實際上呢？他其實是想知道你和他是不是同一條心，有沒有可能被他收為己用。如果新領導覺得你和他不是一條道上的人，那你就等着被新領導熬死吧。所以馮煜肯定不會跳出來規劃自己人生，自己的人設是什麼？傻白甜的帥哥啊！一個連大學都沒念的愛豆居然懂得管理自己的人生未來？你真當自己是“生而知之”么？而且重要的是，你的想法和領導的想法一致么？

“現在雖然是男團盛世，但是WIN5這種愛豆男團已經不流行了。現在市場上要的是‘養成系’愛豆，這樣可以讓粉絲有一種參與感，繼而轉換成歸屬感。”段遠說道，“面對SHINE的步步緊逼，與其等着你們輸掉，不如我們趁早放手。公司是希望你們現在開始各自發展，不過每年還是會發一張到兩張單曲來維繫你們這個組合。但是這種維繫可能最多持續三年，最後我們還是要你們單飛。不瞞你說，公司已經在培養第二代愛豆男團了。你們作為他們的大哥，我是希望你們能夠參與進來。特別是你，”

段遠知道馮煜的死忠粉絲實在是太龐大了，龐大到足以支撐起一家二線經紀公司。

“你現在的口碑非常糟糕，這導致你的路人緣很差。所以，我想安排你去擔任這個二代團的顧問老師。一方面，公司需要你的人氣給這些孩子帶來關注度；另一方面，公司也希望你能趁着這個機會跟着這些孩子一起培訓下。馮煜，你的唱功和演技是什麼程度？我想你自己也很清楚。你不會希望你再出發的時候還是這樣吧？”

“我願意和公司合作參與第二代男團的培養，但是我想知道公司對我的安排是什麼？”馮煜問道。

用自己的人氣作為籌碼，馮煜覺得可以。但是馮煜要知道，他能得到什麼。

“公司有一個大型真人騷計劃，名字叫做《偶像訓練營》。這檔節目前期主要在LOOK視頻網上播出，同時還會聯合SHOWBOX直播網進行在線直播。到最後選拔階段的時候，節目會在南方電視網面向全國播出；同時南方衛視也會同步向全球轉播。”

段遠仔細地和馮煜說著這檔節目。在馮煜聽來，這檔節目有點類似《創造101》與《老大哥》兩檔節目的混合體。一方面節目會播出這些訓練生們的訓練和表演，然後通過淘汰來選拔最後的5人組成“TEENS”組合；而另一方面節目也會直播訓練生們在集體宿舍里日常生活。

馮煜相當於這些訓練生的心理輔導老師，沒有投票權也沒有建議權，但是每期節目都會安排馮煜的點評時間。除此之外，馮煜還有一個“救援權”，他可以在節目任何時段“拯救”一名被淘汰的選手，但僅可使用一次。作為目前最頂級的流量愛豆，馮煜當然有資格參與到節目裏並提出自己的看法。可這無異於一把雙刃劍，如果用得好，那麼可以洗刷馮煜身上的污點，重新獲取路人們的喜歡；但如果用得不好，那馮煜的污點無疑會被放大，進而讓更多粉絲脫粉。如果求穩的話，這個機會顯然不是最好的。

但是馮煜沒有辦法拒絕節目所在的播放平台，南方電視網雖然是五大全國級商業電視網裏規模最小的，但它畢竟是全國級的電視網。同時它還有附屬的衛星頻道，信號可以覆蓋全亞洲乃至全世界。而LOOK視頻網是全球流量最大的視頻平台，同時LOOK視頻網的母公司寰球網更是全球網站訪問量的亞軍。至於SHOWBOX雖然是後起之秀，可人家現在千萬級的用戶規模也是不容小覷的。段遠當然知道這檔節目對洗白馮煜是有非常大風險的，但是在段遠看來，這恐怕是最快時間內能讓馮煜翻身的最佳機會了。而且從公司立場來看，不管馮煜是否洗白成功，公司都是獲利方。

“如果你現在還不能下定決心的話，那就明天打電話告訴我，你的決定。記住，明天下班前要告訴我你的決定，否則我只能讓製作公司安排其他人了。”說完，段遠站起身，“我還有事情要忙，你就好好在家考慮一下吧。馮煜，屬於你的機會是越來越少了，如果你再不努力的話，就沒有機會了。”

馮煜送走段遠之後開始思考段遠給自己的這個機會，真人騷的確是一個幫藝人重新立人設的好機會，但是前提是你不會被電視台惡意剪輯。隨着真人騷節目的增多，電視台之間為了收視率的高低就開始對參加節目的藝人開始下狠手。不僅節目設計的環節越來越困難，甚至直接在合同里就明目張胆地告訴嘉賓，“你在節目裏的所有表現我都可以剪輯”。

好在這檔節目是自己公司投資並參與制作的，就算要“惡意剪輯”也會有個限度在，因此風險比較有把控。可問題是，自己該自己設立一個什麼樣的人設呢？如果按照節目走，“輔導老師”或“心理顧問”這兩個設定肯定不適合自己。馮煜給外界的形象就是“沒有才能”，所以馮煜一旦充當前輩或老師，那肯定會惹來路人的惡劣觀感。

“許製作么？我是錦繡娛樂的段遠。”在返回公司的路上，段遠撥了一個電話出去。“咱們上次說的那檔節目不是就要啟動了么？我這邊會安排一個人進去。嗯，放心好了，我安排的人是馮煜。他的內容你幫我把控下，便剪輯得太過分了。沒辦法啊，我手下現在能用的人也就他了，我還靠着他幫我掙點錢呢。行！我會儘快安排他進組的。”

掛斷電話之後，段遠看着車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最終喃喃自語道：“別讓我失望啊！”

社交媒體上，知名的八卦賬號——八卦娛突然公佈了一條消息：驚爆！崑崙電視台內部計劃停播周一深夜檔的WIN5冠名節目《WIN5＋WIN5》。疑似接檔者為SH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