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顆粒子
迷城還是一樣的平靜，捕魚的大媽終於能夠出海捕魚，設計師又做了一條新潔白長裙，等着去找個模特來試一試。
巡邏組日復一日的訓練和任務，讓迷城長久和諧穩定。
白城依舊車水馬龍，似乎曾經所有的黑暗，從來與這座繁華城市無關，如果這一切，真的是看上去那樣的話。
層層把守雖然看不到，但是裴末燁知道，只要他和柯依安出去一步，便是地獄。
裴柯集團被蕭全峰控制了，白城的別墅，門口暗地裏不知埋藏多少眼線，在黑暗中等待光明。
裴九冀幾乎不穿深色的衣服，但是今天，他不知道從哪裏翻了全身的黑色，席姜看他用一條紅腰帶，才能勉強讓不合身寬大的衣服不至於掉落。
醫生說，“這該不會是，程北漠的衣服吧。”
裴九冀冷笑一聲，“這還不如是程北漠的衣服。”而不是程北漠那傻子，在他不在的時候，自己胡亂報尺寸，想像中三百斤重的裴九冀。
裴九冀的眸中未有一絲曾經凌亂過的樣子，只是身上的傷口，仍舊留下痕迹，席姜悶聲讚賞，“你可真是演了一出好戲。”
其實裴九冀早就已經恢復神智，不過是為了讓程北漠放鬆警惕，才假裝瘋癲了這麼久，他輕笑，“謝謝你給我注射這麼多生理鹽水。”
而席姜搖搖頭，“不，那是真的高濃度鎮定劑。”
“是嗎......”裴九冀喃喃，原來他還是因為程北漠，發了瘋。
少年從不穿黑衣，但是真穿了全身黑的那一天，倒也好看，黑色能夠將他清瘦的腰線完好勾勒出來，顯得整個人更加挺拔。
當裴九冀踏入別墅監測區內，很快就被發現，但死士得到的命令是不能讓一個人出去，所以他們沒有輕舉妄動。
裴九冀一路沒什麼阻攔，在一樓見到了他的父親，裴末燁。
裴末燁看着眼前已經長大的孩子，目光幾經重疊，感嘆了一聲，“你果然，和你爸爸很像。”
裴九冀抬頭，和父親的目光撞在一起，孩子那雙清澈不見底才更讓人畏懼的眼神，完美遺傳了他爸爸。
也包括不服輸，總想妄圖自己抗下天塹的肩膀。
“小九，你知道我和你爸爸為什麼要給你取這個名字嗎？”
裴九冀誠實搖頭，“難道不是因為裴乾太難聽。”
“......”氛圍這麼緊張的時候，裴末燁依舊想掘地三尺，看是哪個完犢子把這事抖落給他的。
裴末燁鎮定心情，繼續緩緩訴說，“九冀，因為當天空九顆太陽全部凋落時，你就是最後的希冀。
對不起小九，我和你爸爸雖然不想你承擔著壓力長大，但還是把責任放在了你身上，因為你不是別人，你是裴家和柯家的長子，裴九冀。”
最後的希望嗎？......裴九冀沉下頭，攥緊了手心，沒錯，生在這種家庭里，無論如何也不能成為平庸長大的孩子，就算他們不對他寄予厚望，他也會自己長成這樣。
在裴九冀的印象里，父親是一個比較冷悶的人，有什麼事三句話能解決的，絕對只說一句，今天這些話語，他從未聽裴末燁提起過。
“因為你長大了。”裴末燁告訴了裴九冀原因。
什麼是長大了呢？你知道了，這世上沒有驚悚的惡鬼；也知道了，這世上沒有救贖的神明。
——我所信的，唯我一人；我所愛的，唯我一人；我所恨的，唯我一人；從此的我，孤身一人。
裴末燁沉沉開了口，“小九，我們從未要求過你什麼，但這次，要求你平安。”
裴九冀雙膝猛然跪在地上，冰涼的觸感讓他銘記，俯下身，這一頭深深磕了下去，少年虔誠帶着感恩的回報，卻是決絕的模樣。
等裴九冀起身離開時，裴末燁一聲在最後一刻喊住他，“小九，如果他們還要做什麼，我裴家和柯家即使違背聯邦，也會站在你身邊，你要知道，你是裴家和柯家的孩子！”
裴九冀突然停住，裴家和柯家，紀元兩大世家，聯邦同樣忌憚與敬畏的存在，全家數千人的性命，但如果他們的孩子還被如此凌虐，他們絕不姑息。
裴九冀張了張嘴，終於是一聲，“是，父親。但我作為裴家和柯家的孩子，也定然不會讓家族受到任何傷害！”
那孩子，終究還是走了，做雙親的，怎能不難過怎能不悲傷，只是裴末燁的肩膀，稍微比柯依安能抗下一些罷了。
等安眠藥效過了大半，柯依安從樓上跌撞跑了下來，剩下一小半的安眠藥效，讓他步伐不穩，身上磕的青紫，堵在門口喊着，“小九！別去！小九！小九！”
裴末燁縱使萬般不忍，也只能使勁將柯依安禁錮，“讓他去吧，小九......是個好孩子。”
柯依安頭一次，哭得如此泣不成聲，悲傷淹沒了他，“可是，那是我的小九啊！那是我的小九！小九！”
身後的聲聲呼喚，裴九冀忍下心，再也不能聽得。
死士們終於出現，攔住了少年的去路，“你不能出去！”
“是嗎？”裴九冀抬眸，黑瞳在黑衣的映襯下，更加鋒芒，那訓練有素早已赴了必死決心的死士，也因為少年過於絕望的眼神，產生了一絲動搖。
其實人生也挺有意思的，不過是——活着活着就死了。
裴九冀迎着清涼，薄唇輕啟，“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我走大路出去，要麼我踩着你們的屍體出去。”
死士們在現在就會死，和回去以後才被蕭全峰弄死之間，選擇了後者。
畢竟如果死在這個少年手下，應該會更加痛不欲生。
......
雲龍山早在這一切發生之前，便已經封山，這時候有一個少年站在雲龍湖岸上，顯然不像是單純來遊玩的。
少年一身黑衣，抬着黑眸，看了眼漆黑夜空，反正陽光從未透過烏雲。
既然如此，毀了也罷。
最先開始，是一道紅光不知從天際哪裏發射，將觀景台上的信號接收裝置，直接震了個粉碎。
裴九冀的鎏金手環閃過光輝，終於收到了遙遠發來的訊號，那是安子明在關閉總衛星前的一瞬，傳回地面的訊號，“九冀，如果有一天你星際迷航，會有星星，指引你的方向。”
那最安然明亮的一顆星星，用最後的光輝，化作了他想要成為的模樣。
這時計劃組立刻發現了入侵，“報告！是裴九冀！”
站在觀景台上的蕭全峰，和遠在雲龍湖畔的裴九冀對視了一眼，看着渾身浴火的少年重新歸來，讓蕭全峰渾身興奮，“你來了！”
帶隊阻攔隊長，迅速將槍口指向眼前的少年，裴九冀不慌不忙，同六年前這基地建成時一樣，全身未帶護甲。
隊長咬了咬牙，扣動了扳機，這是他們提取裴九冀最新數據做成的粒子槍，一顆高速運轉的粒子彈，以絕對不可阻擋的速度，向眼前的少年火速襲去。
“bang！”的一聲，倒在地上尖叫的，居然是隊長。
隊員們先是一愣，為什麼！裴九冀他可以反控粒子雖然已經很離譜，可這能夠控制這麼高速運轉的粒子，這就非常離譜！
他們圍着隊長，關切，“隊長！”
隊長捂着腹部忍住疼痛，指向前方，“必須...殺了他！”六年前他是為數不多的倖存者，他清楚如果不在此時攔截裴九冀，那麼後果不堪設想！
而被指派的隊員剛剛抬起槍口，裴九冀突然轉過來，目不轉睛與他視線撞在一起，那是深山猛獸出巢時，兇狠無情的目光。
隊員嚇得丟了槍直接瘋了，“怪物！怪物啊！”
裴九冀不動聲色，“你說的，沒錯。”
這時他們意識到了嚴重性，瞬間所有槍口一齊抬起，指向了同一個人，這場景似曾相識，不帶護甲的少年，憑藉□□之身，對抗這些武器。
但這一次，裴九冀沒有恐懼，只是淡淡一笑，雲淡風輕。
風，終於略過了湖面，在四周吹散開來。
蕭全峰的通訊擴音非常清晰，“放下武器。”
隊長驚慌，“可是！”
但這一次，通訊傳過來的聲音，卻不是蕭全峰，那是一聲更加冰冷，也更加不容違抗的指令，人類未來計劃組組長程北漠，命令道：“放下武器。”
“是......”他們放下來了。
裴九冀勾起唇角一抹譏笑，“程北漠，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原諒你。”
觀景台上，蕭全峰看眼前這個少年更加看不明白了，“程北漠，你這一記用的好啊，先失憶再回憶，終究是讓他成了最強武器。”
“這難道不是你一手促成，為了你可悲的價值。”程北漠拿起剛從實驗室找到的灑金白扇（未名），離開了山崖。
這邊說罷，裴九冀抬起了手，這時隊員們看到自己手中明明拿得緊的武器，卻突然匯聚成了一條暗紅，緩緩流向了少年的周身，黑衣被風吹得劇烈擺動。
裴九冀反控粒子的能力有多強，他們沒有底，只是有一件事，人類外來計劃組，儲存了大量的全息粒子，埋在雲龍湖湖底！如果裴九冀能力足以上達神明，難道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果然，雲龍湖捲起了巨大旋渦，原來在裴九冀周身微不足道的粒子，零星湧向了湖底，翠綠色的湖面沒多久，翻得血紅——那是裴九冀所用全息粒子的顏色。
鋪天蓋地的暗紅，將照耀世間的最後一縷陽光，也隔絕了開來，現在能看到的，僅有業火之中，踏着地獄歸來的少年。
那少年的絕望，也和暗紅一般漆黑，蕭全峰在觀景台親眼觀看，癲狂至極，“神所庇護，神所詛咒，神所創造，神所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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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185章，還有一周就完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