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非明的神魂飄浮在空中，身後一面巨大的輪迴之境陡然浮現，帶着繁複花紋的鏡子中明光綻放，剎那間將她吞沒。

靈魂輕飄飄的毫無實感，等有了感知，睜開雙眼時，前方是一個正在趕路的老道士。

他鬚髮皆白，生的慈眉善目，臉上的笑容讓人一見便生出好感。

她看過周芷若的所有記憶。眼前的人名叫張三丰，是當今武林六大門派之首武當派的掌門人。武當因張三丰而發揚光大，香火繁盛到頂峰。而她來的時候，正是他帶周芷若上峨眉拜師的路上，也是周芷若第一次見那位滅絕師太的時候。

其實非明是騙了周芷若的。

只要非明想，周芷若的父親也不是不能救下來。

但是她父親的命數是天道定好的，即使救了下來，也活不了多久。

張三丰帶着她上了峨眉山，沒注意到身旁小姑娘那一瞬間漠然通透的眼神。

非明體內的神力幾乎全部被封印，只留下一點點來應付突發情況。若是世界等級更高，相應所留存的力量也會增加，但眼前這個世界顯然只能留存這麼多。天地規則運行如此，便是神也沒有辦法更改。

畢竟按照人間的說法，非明是要叫天道爸爸的。

好在即便是這一絲一縷的神力，在眼下也足夠了。

她雖然打着做任務的幌子，但明眼人都知道，非明只當是來玩個遊戲而已。遊戲難度過高，長久不過關，會讓人心煩，所以需要外掛；遊戲難度過低，則毫無成就感，所以外掛不能太離譜。

身為一個幾乎擁有無限生命的神明，若是幾百萬年都沒有興趣愛好，想必她會把自己憋死。非明愛好不多，喜歡收集靈魂的眼淚，也喜歡看人類各種偽裝和變化的神情。

她喜歡不斷變化的，複雜的，各種各樣的東西。譬如眼淚，譬如感情。

但她也從來都是冷眼旁觀，並不打算參與進去。

她也喜歡永恆的不會變質，能夠永永遠遠陪着她的東西。

可惜除了一堆死物，再無其他。

她從來沒有看到過永恆的情感。

在她手下的願望輪迴司中，幾乎都是學會了偽裝的生靈，演技完全可以吊打一切影帝影后。

即使一開始不會，後來也都學會了。然後在時光里，學的更好。

這樣的事情也簡單，所以非明也會。

天道當初創造的神明的智慧，遠非人類所能揣測。

周芷若的眼神變化只是一瞬間，很快的，非明仿照當初那個小女孩，露出一模一樣的，忐忑不安，悲傷，羞怯等多種複雜情緒的眼神。

她從前也親自來實現過一些願望，看手下做的更多，對這些偽裝的流程不陌生。但身為神明，也有自己的自由。在旁人不發現的情況下，其他做什麼事都由她，只是不能親手殺害那些壽數未盡的人。或者說，最好不要。

凡事都有其相應的代價。

而非明本人，向來更喜歡冷眼旁觀。

身邊張三丰還有很長時間能活，周芷若的生命遠不如他悠長，當然，那個滅絕死的更快。

不過是上天安排，神明書寫下的命運。即使是神，也在天道管束之下。

這具身體尚且年幼，張三丰帶着她爬了很久的山，快到峨眉派山頂的時候才把她放下來自己走。體內的神力緩慢無聲地滋潤着這具身體，為她待在這裏幾十年圖個方便。

張三丰到了門口，自報家門，“武當派張三丰，前來拜訪峨眉滅絕師太，煩請通稟。”

他在江湖上地位崇高，峨眉門外的弟子一聽他的名字就忙不迭把他請了進去。

很快來了兩個漂亮女子，其中一個生的楚楚可人，非明記得，這是滅絕的弟子，秉性惡毒善妒，叫丁敏君。另一個生的端莊大方，是滅絕坐下大弟子靜玄，為人和善。

滅絕在周芷若之前收了十六個弟子，其中大弟子是靜玄，最看重的卻是徒弟紀曉芙。

紀曉芙是武當七俠之一殷梨亭的未婚妻，丁敏君的師妹，早在幾年前已經與明教楊逍生下女兒楊不悔，不久前出門被丁敏君刺傷。紀曉芙被丁敏君說出自己生子的醜聞，一直不敢回來。眼下丁敏君早把事情告知了滅絕，再過兩年滅絕派人找到了紀曉芙，那位紅顏的命數就盡了。

丁敏君一向高傲，此刻在張三丰面前卻再也傲不起來，一邊說師父馬上就來，一邊端茶倒水，態度周到。她對非明不甚熱心，但看在張三丰的面子上，卻沒有失禮。

非明心裏琢磨，日後丁敏君針對周芷若，是因為兩人初見就看不順眼，還是因為周芷若比她強，更得滅絕看重呢？

看她針對紀曉芙，心胸狹窄，大約是兩者皆有。世上這樣的人太多了，羨人有，恨人無，非明覺得無趣的很，自然更加沒必要生氣。

靜玄恭敬地立在一邊，與張三丰一起等候師父到來，不時與張三丰閑聊幾句，又問了周芷若的來歷。

滅絕眼下雖然還因為紀曉芙的事情心情不好，但張三丰上門總不能不見，因此沒過多久，一個四十多歲的尼姑便進了門。

事情很順利，周芷若這具身體筋骨很好，是個習武的好苗子，更兼容貌出色——滅絕年輕時也是個美人，峨眉弟子大多容貌端正。又因為張三丰囑託，滅絕心裏也覺得紀曉芙的事情對不起武當，很痛快地收下了這個弟子。

隨後非明完成拜師禮，滅絕又讓靜玄帶着周芷若安排住處，自己則留下來，繼續與張三丰交談。

非明知道她大概要說紀曉芙的事情，因此很快離開，神情極其冷漠。

非明在峨眉常住。

因為這裏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見周芷若，非明也並沒有扮成周芷若那樣溫柔細心的性子。

她年方十歲，突遭大變，家破人亡，性子極其冰冷。但於此同時，她又是劍道上的絕世天才，所有招式，她一看便能施展，所有武功，她一練就會，即使是需要時間的內力，她也上漲的極快。短短五年，她完全超過靜玄，除了內力還不如滅絕，招式上幾乎可以穩贏。

這已經不是天才了，簡直是妖孽。

峨眉這一代弟子中沒有什麼出色的，唯一一個矮子裏拔將軍的紀曉芙也叛出師門。滅絕見非明如此，自然極其喜愛，傾囊相授，沒有等太久，大家都知道她是滅絕內定的繼承人了。

即使有如丁敏君那般妒忌的人，非明也只當她是空氣，實在不行就切磋幾次，多打幾次就老實了。

十五歲那一年，滅絕覺得她可以出師了，便讓非明下山，行走江湖，見識見識人心險惡。

非明這幾年來待滅絕很好，至少在滅絕面前肯多說幾句，偶爾在山裏發現了一些滋補品，也全都送給滅絕。最重要的是，她給了滅絕一個完美和心意的繼承人，已經足夠滅絕多次感慨，上天待我不薄，峨眉振興有望之類的話。

時人對滅絕多有偏頗，雖然滅絕下手毫不留情，但她殺的人卻也不是什麼好貨色。有些惡人做了壞事，殺了人，不能因為這個惡人有擔當講義氣，便被人稱為英雄。

非明一直覺得，有足夠的力量，卻不該去濫殺無辜。

神明有足夠的力量去維護秩序，也不見他們將人類殺絕。

滅絕師太行事偏激，只因年少時婚事坎坷，心上人死在楊逍手下，自己出家為尼。雖然如此，她卻仍然愛護弟子，支撐峨眉，相當護短。

短是自己，護短當然是好事。

不僅人類如此覺得，就連非明想起神界對自己的評論不好，而溯溪維護自己的時候，也覺得高興。

那些事情她不在意，但她在意那個人維護的行為。有人愛護，總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非明下山之後，暫時沒有去客棧。

因為她下山之前，沒有找峨眉要銀子。

她也不覺得自己需要。

到街上時，看見一個身邊帶着些人的公子，從他眉間窺見了一些痕迹。不必掐指捏算，她只需要一眼，一個人的命理線就清晰地展現在她眼前。他未來如何死，過往和將來又做了多少壞事，她都看的一清二楚。

非明並未將其看在眼裏，便也不客氣，輕飄飄地掠過他身邊，衣袖拂過，不着痕迹地順手把這幾人的錢袋抄到自己的袖子裏。

暗中伸手顛了顛，倒是不少，這一個多月的路費想必不用愁了。

盜賊這個職業實在是一本萬利，果然宰大戶什麼的最省時省力，而且沒有心理負擔，利潤還高。

以後倒是可以考慮一直幹下去。

然而非明沒走幾步，那公子哥就回過頭來，眼神在她身上放肆打量，意圖靠近幾步，被她退後躲過。

凡人千姿百態，這種大概是她最厭惡的種類之一。

雖然偷了錢，但非明並不心虛，她的手法絕不是這人能看出來的……何況他的目的很明顯——想要這具身體，紅袖添香，行男女之事。

巫山雲雨，凡人總喜歡遮遮掩掩。

這種事情有什麼好遮的？人倫大理，繁衍生息，再自然不過。真是不能理解人類的想法。

只是非明不喜歡旁人觸碰，尤其是這種帶了褻瀆意味的眼神，這才是真真切切犯了她的忌諱。

非明下山之前就用面紗遮去了容貌。倒不是怕麻煩，她只是懶得招惹罷了。滅絕讓她下山，見識江湖險惡，可惜險惡她看得多了，沒意思的很。只是想去遊覽一下各地風景，路上碰見不平之事小小教訓一下，若是遇見滅絕厭惡的明教之人，便廢了武功。

可眼下還是有蒼蠅粘上來。

面紗遮不住這張絕色的容顏，周芷若的臉算是當今翹楚，這個世界能超過她的不過一掌之數，也真叫人厭煩。

“這位姑娘……”

非明懶得廢話，單手撐開劍鋒，“噌”的一聲輕響，“你離我遠點。”

她聲音冷漠裏帶着慵懶的調子，聽上去並沒有什麼威懾力。這位公子似乎也是出自某個習武的家族或者門派，聽了她的話，不但沒有後退，反而露出興奮的神情，指着她對着自己的手下說：“把她給我帶回去。”

非明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笑時，眼波微漾，眼底神情卻仍然清冷漠然，是一種含蓄而孤傲的清高冷艷之美。旁人注視她神情，只看見面紗下一點隱約容顏，卻也不約而同地怔了片刻。

那是神明的魅力和力量。

她覺得有趣，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她說話。即使是神界那些曾經傾慕過她的男神女神，也沒有哪一個像他這樣大膽，居然想把自己帶回去囚禁？！

眾神皆知，時空輪迴之神，是神界最強大的神之一，又是最初被創造的神明，最為天道所喜。而非明所掌握的時空之力，也僅次於創造和毀滅之力。

她的力量可以使時間與空間停滯，誰也拿她沒有辦法。

對面的人一擁而上，四周的那些攤販卻都只是小心看着，面對這些武者，普通人都不敢出頭。

非明雖然在笑，但神明的威嚴不容冒犯。她身形纖細，輕功早已登峰造極，此刻拔劍而起，如一縷青煙飄出。那青衣人影持劍環繞，正如煙氣繞了一圈，不像是用劍傷人，更像是跳了一場如煙如霧的舞。輕飄飄地去，也輕飄飄地回，等她再度現出身形，出現時已經落到兩丈開外，還劍歸鞘，“噌”的一聲，眨眼間便飄遠了。

真真是美人如花，如隔雲端。

那公子氣的要命，在原地跳腳，“你們這群蠢貨，倒是給我去追啊！那麼個極品的美人……”

他話音未落，手下人卻一個接一個陸續倒在地上，疼的呻*吟不止。再細看時，一個個兩隻手腕上都多了一條血紅的細線，竟是被挑斷了手筋！位置長短深度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旁邊酒樓上原有想來英雄救美的人，此刻卻都是倒吸一口涼氣，不知道江湖上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個年輕高手，只怕不日便能名揚江湖。

也有識貨的，認出這輕飄飄的一式里隱約有峨眉劍法的影子，只是輕如柳絮，翩若鴻影，美麗中帶着極致的危險，比峨眉劍法還要高明！

其實這不過是非明根據峨眉劍法改編的招式，更適合她自己罷了。

一套劍法往往經過幾代人才能完善，而改編劍法更需要豐富的閱歷，見遍天下劍法，方能得到最適合自己的一套招式。

非明顯然可以做到。

她也並不在意告訴別人自己的優秀和出眾。反正她的存在就是對世人的不公，何妨欺負的更狠一些？

對於這種主動湊上來的煞筆，我們非明大人的宗旨就是打臉！打臉！打臉！

※※※※※※※※※※※※※※※※※※※※

超級想寫瑪麗蘇番外，各位讀者不想點讀一下嗎？你說我寫你看。

我們女主身為神，一定不能憋屈，一定是天道爸爸最喜歡的，沒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