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異地

甫一睜開眼睛，印入眼帘的是一片暗紅昏暗的天際，濃稠的血色混雜渾沌的黑，攪和出令人不安的壓抑色彩，彷佛乾涸的血液，接觸了空氣氧化后鮮艷不復存在，沉澱的暗調連綿不絕。

初睜開眼的愣怔很快被清明取代，眼底的銳色始終如一，面對全然陌生的環境，藍染不慌不忙，面上不顯半絲無措，慌張更是與他無緣，他一直都是這樣，運籌帷幄，善於計劃與推動，就算人不在場也能決勝於千里之外。

入眼所及是全然陌生的景色，焦黑貧瘠，寸草不生的土地，暗紅渲染，深色天空似血如畫，偶有長着雙翼型似飛鳥的生物飛過，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怪異的聲響。

藍染昂首凝視天空，褐色的眼眸裝着耐人尋味的情緒，那雙眼的表層浮現的是興味的感情，低下頭看着手掌，近乎病態的蒼白，好像終年不曬日光，藍染手掌虛握，鬆開，再次握合，適應新身體的他彷佛不懂世事繁雜的稚子，眼裏飽含純粹的好奇，重複着簡單的動作。

不過終究不是孩子。

放下手，垂眸打量起自己的穿着，破損染了臟污的黑色長款風衣外套，裏面是領口黑色的高領白色襯衫，搭配黑色質料似西裝的長褲。藍染皺眉看着身上的外套，不只沾染了灰塵，還有幾處像被利刃劃過，不大不小的裂痕能看見裏面的白色襯衫，袖口比起衣料更深的一塊傳來少許血腥味，早已乾涸凝結成固體的血味道少了些，離地近了卻還是聞的到。

藍染髮現自己可以說是一身狼狽，這個認知讓他的好心情驟減。干站半晌，果斷的脫了髒兮兮外加破爛的風衣外套，鬆開領口扣着的最上面兩個扣子，一下子輕鬆許多的藍染活動了下四肢，探知這具身體具備的力量，漸漸適應新身體的他才剛思及未來方向，狀況就在此刻發生！

一連串尖銳刺耳混雜野獸嘶吼的叫聲，深紅天空隱約可見天際線凝聚的黑點，那成群的，密密麻麻彙集成一片不祥黑影接近，藍染站在原地瞇眼，他看清楚了，那是一群長着蝙蝠翅膀，樣貌醜陋不堪，有的獨眼，有的擁有好幾隻眼睛，四肢或細瘦或肥胖，奇形怪狀的‘東西’。

飛在前頭的怪物樣子比較偏近人類，擁有正常的人形，一雙眼一隻鼻與口，雙手雙腳完好，有穿衣服，忽略身後扇阿扇的蝙蝠翅膀，乍看與常人無異，藍染剛想判定這怪物應該具備溝通智慧的時候，他聽見前頭的怪物對着他喊：“我先的！”

然後下一句就是——

“我要吞噬你！！”

一群怪物向他俯衝而來，藍染倒是淡定，一臉面無表情。他突然不想抓這些東西來問話了，直接處理掉可比小心不弄死要簡單的多，雖然藍染控制自身能力的自控力驚人，但念在他現下是初次使用這個軀體，力量也還不熟悉，要能順利將力量用的收放自如，還需要幾次實際體驗才行。

剛剛檢測自我能量時，藍染察覺了靈力的存在，這是他原本世界就有的力量，另一種則是他不熟悉的，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初來乍到，藍染不想用靈力，反而對試驗另一種能量感到躍躍欲試，他也這麼做了，張開的熾白翅膀帶起他的身軀，令藍染轉瞬間騰空，身子向後撤，避開了撲向他的一群蝙蝠翼怪物。

帶着遊離電絲的亮白羽翼用力一扇，位置倒退了一段，暫時拉開了藍染與怪物們的距離，藍染位於上方俯視下方一群黑壓壓的醜陋怪物，注意到這群生物看見他身後怒張的純白光羽，眼底閃過的是貪婪，還有深入骨髓難以抹滅的畏懼。

藍染挑眉，這些長相詭異的東西想以吞食的方式掠奪他的力量，明目張胆，毫不掩飾意圖，卻在他表露一絲力量時流露深刻的恐懼。自身力量被覬覦，這個在原來世界位居高位的男人卻沒有生氣，甚至可以說他的心中不起一絲波瀾，因為那完全沒必要，就算怪物數量眾多，也都只是動動手指就能剷除的雜碎，放入感情顯然是件浪費的事。

藍染習慣性的摸向腰間，卻摸了空，他一愣過後才想起鏡花水月沒有同他來到這裏，還留在原本的世界，留在虛夜宮，與他的身體形影不離。

對力量的執着，那份瘋狂讓怪物掙脫了本能恐懼，振動蝙蝠翅膀飛向藍染。

身上沒有慣用的武器刀具，一群數量可觀的怪物朝他襲來，藍染依舊沒什麼緊張感。沒冷兵器使的話，那就換個方式就好，反正他只是要達到消滅礙眼事物的目的。

剛好藍染有新的力量可以試試，眼前數量多到一定程度的怪物正適合拿來練手。

抬起蒼白的手，掌心向上手指虛握，藍染的目光注視下，幾秒的時間掌中凝聚了一顆浮空純黑的、不含雜質的圓球。蒼白的手與極致的黑成稱，這顆乍看不起眼的黑球是藍染的魔力聚合成品，藍染將成形的黑球輕輕一拋，投擲到怪物群中央。

體積小的能量球邊邊剛觸碰到怪物，力量的平衡被外物打破，黑球產生了變化，刺目至極的白光炸開，伴隨着強大的風壓，昏暗黑紅的天際在此刻被染成亮眼的白，藍染瞇眼減緩強烈光線對眼睛的損害，狂風吹亂他的褐發，當光芒散去，他看見眼前一片空曠，深紅帶黑的天，血色日輪，焦土荒地，褐色的眼眸流露真實的意外。

對這具身體的不理解，讓藍染在控制力量的方面很生疏，方才弄出黑球只是想將一部分蝙蝠翼怪物消滅，剩餘的沙包留下來還能試下一招，但藍染沒想到一顆小黑球的殺傷力這麼強。上一刻吵雜的場面一下子安靜無聲，礙眼但還有些許殘餘存在價值的生物藍染一招下去就死絕了，四周只剩下他一個。

藍染有一下沒一下的扇動背後的雙翼，空中的氣流帶動頭髮，飄散的瀏海遮掩視線，減緩了幾分那雙眼眸帶出的銳利，雪白光羽在這黑紅摻雜的天空及大地對照下分外違和，明亮微光吸引着在這個充斥渾沌空間激烈競爭的生物，他自己卻對這項事實無所覺，，棕褐的眼恢復平靜。

他一振翅轉身飛離，氣流在他耳邊留下風聲，藍染的表情一直是淡漠的，似乎沒有什麼能令他情緒大起大落，就連初入異世他頂多也是疑惑驚訝和好奇。

在思考方向的時候，腦袋突然一陣刺痛，藍染皺眉停了下來，蒼白修長的手指按壓太陽穴，有許多畫面和知識湧入腦海，他的身分、地位以及擁有的力量，閉着眼皺眉花幾分鐘消化成堆的信息，睜開的眼中有幾分興味，他沒想到世界給他安排的容器身分這麼有趣，滯空緩了一會，等待腦袋的脹痛消去，藍染抬頭觀望四周，熾白的羽翼一振，在天空留下殘影，成為照亮這片渾沌天地唯一的光，但與他的身分相比，何嘗不是一種諷刺。

從天空中俯瞰地面佔地浩大的漆黑城堡，城堡被壯觀的結界覆蓋著，藍染瞥見幾隻想硬闖的下級惡魔撞在結界上，下場灰飛煙滅不留屍體，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對弱者的自取滅亡不感興趣。

藍染降落在城堡的結界外面，收起過於醒目的翅膀，瞇眼注視結界，貿然觸碰未知的防護顯然不是好的選擇，但有了記憶作證再加上對自身實力的自信，藍染不屬於會因未知而卻步的那類人，他的手探向結界，而原本將侵犯之物毫不留情破壞的結界卻只是波動了一圈圈漣漪，藍染的手伸進了結界，如預料中沒有受到阻礙，往前走一步，整個人被結界接納進入內部。

宏偉壯觀的城堡，色調黑暗的武裝建築，建有城牆和垛口等防禦性工事，作為發動襲擊和對敵防禦的基地，同時具攻擊性和防禦性的建築。

記憶告訴藍染，他是這裏的主人，在出事之前他定居的城堡不是這一棟，而是另外一座與之規模相差不大的城堡，藍染臉上沒什麼異樣表情的觀察着眼前的建築，他的發是棕色的，眉眼也是棕色的，有什麼和以前一樣，有什麼卻不再相同。

乘載安穩火焰的眼是棕色瞳孔，仔細看卻會發現不全然是棕褐，瞳孔中間圓心處偏紅，中心的一點紅就像是巨大的真空地帶，一不小心便受其吸引，恍惚間一腳踏入萬丈深淵，丟了性命粉身碎骨，那是一雙詮釋魔鬼誘人墮落本性的眼睛，而眼前這座漆黑的堡壘就像噬人的怪物。

厚重門扉敞開，發出古老沉重的聲音，敲擊在心頭上。

藍染收回觀察建築物的視線，沒有猶豫地邁步，向開啟的門、向城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