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發散
少女站在路邊，漠視着這來來往往的人流。
“他們都是無用的齒輪，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忙個不停，但這個世界卻並不需要他們。”
“不對，世界上沒有無用的齒輪，只是他們處在輪組的最末端，轉動千百萬圈才能帶動上方的齒輪一點點。”
“有什麼意義呢？”
少女淡淡的想着，沉重的眼皮讓她的提上瞼肌不堪重負，隨着眼皮的下垂，光線進入的減少，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在變模糊，很快，視線中就只剩了一片黑暗。
“該死的地心引力！我居然在路邊合上眼了！我這是要睡了嗎？不會吧？不會的，我只是打個小盹，不會睡着的，嗯…閉着眼真的很舒服，嗯…”
少女穿着寬大的外套，拉鏈一直拉到領子立起來遮住口鼻，帽兜蓋過劉海，陰影正好遮住領子以上的部分。她的呼吸逐漸變得悠長而平緩，讓人沒由來的想起了密林間的小溪，延綿潺湲。
少女的身體放鬆了，骨骼隨着呼吸的律動而逐漸錯位，她站立的姿勢失去了肌肉的支持，身體逐漸傾斜，眼看就要崩潰傾倒。
突然，一雙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進而一步抱住了她。
“老姐！你怎麼每次都提前到啊！”
江清影捧着她的肩膀，將她轉過來，看到了她臉上重重的黑眼圈。
“天吶，你剛才不會是睡著了吧！”清影眼睛一瞪，驚訝的大叫道。
“噓噓噓，小點聲，別讓別人聽見傳到大哥的耳朵里去了。”江星萊連忙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來。
“那是，要傳到大哥耳朵里，肯定得說‘你知道你在幹嘛嗎？你這是毀壞家族形象！’”清影捏着嗓子，撇起眉頭，挺胸收腹，儼然一副正義凜然的檢察官樣子。
清影學得有模有樣，逗得星萊咯咯直笑。
“吶，你穿成這樣幹嘛？”回過神來，清影指了指她上下。
星萊看了看自己的褲腿，穿的運動鞋，運動褲，身上套的風衣，沒毛病啊，如果她不把自己的衣領拉到最上立起來，然後再帶上帽子的話，那看起來還挺正常的。
過長的帽兜幾乎到了她的眼角，立起來的衣領直到她的鼻樑，也就是說，她幾乎只有眼睛的一部分露在外面，而且還擋在帽沿的陰影下。
這種形象我們一般在遊戲裏叫刺客，或者在電影裏是隱藏身份幹壞事的小嘍啰。總之，在這個場景里看上去十分詭異，也難怪路人總向這裏投來怪異的目光。
“怎麼了？”星萊上下審視了一道自己，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用無辜的大眼睛望向清影。
“沒什麼！”清影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接着拍了拍姐姐發育了的胸脯，說到了正題，“你一個人去參加學校的社會實踐活動真的可以嗎？”
“我覺得我再麻煩林蕭姐也沒用了，我覺得咱哥現在是盯死我了，要是動用一點兒關係去完成這個任務都要出來插一腳，我的老師說我要是再修不滿社會實踐的學分這個學期都別想畢業了，你想想，畢不了業就又要被咱哥說教，啊~這簡直就是地獄的循環，我不行了，我必須得搞定，大不了就憋過去！”星萊聲色並茂的說著，一會兒義憤填膺，一會兒捶胸頓足，最後一副仰天長嘆的模樣，彷彿看破紅塵，眼瞅着就要出家當尼姑了。
“唉~這就是命吧，正巧我和林笙都得去測試新遊戲，你呀，自求多福吧！”？清影一邊唉聲嘆氣，一邊兒嘴角掛着笑，顯然一副沒好心的樣子。
清影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了，她從小就挑食，只愛吃自己吃習慣了的菜，但她們的父親卻總要求她們要均衡營養，所以什麼菜都要求她們吃，遇到不喜歡吃的菜，星萊只會不加咀嚼的一口吞下去，她管這叫“憋過去”，實際上，她每次這樣都會難受得掉眼淚。
這也造成了星萊的一個壞毛病，就是不喜歡接觸新的東西，新的環境，新的體系，新的人，所以她總是孤身一人，一個人學習，一個人生活，甚至玩的電子遊戲都是四五年前早就過時了的遊戲。
清影想，姐姐還是希望接觸新事物吧，不然怎麼前天她那個老舊的破遊戲更新的時候還玩了個通宵，估計這睏倦的狀態就是玩那遊戲玩的。
“清影！你還是不是姐姐的好妹妹了，都不幫姐姐度過難關的嗎？”星萊哭喪着臉看向清影，一副馬上就要把眼淚鼻涕往你裙子上擦的模樣。
“誰叫你不玩我們的遊戲呢？要是你幫我們測試新遊戲，沒準現在就有空陪你去社會實踐了，這叫因果輪迴，報應不爽。”清影撅着嘴說道。
星萊低着頭，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來：“你們那些技術性的遊戲我玩不來…”
“啊，學校的巴士來了。”清影看到了馬路上行駛過來的大巴車，打斷了姐姐的自憐自艾。
車停在了街邊，打開了門，按照學院的規章，接送學院參與社會活動的車輛會在上午九點到十點在校門外停靠，如今的時間是上午九點，意味着巴士會在這裏停靠一個小時等待參加社會活動的學生。
“你沒睡好吧，要不去車上睡會兒。”
清影扶着姐姐搖搖欲墜的身子，將她帶上了巴士。
“喂，小妹妹，我們這車可不接病號呦！”司機在駕駛座上打趣。
江清影翻着白眼，但卻沒空去教訓這司機，要依着她的性子來，估計得揪着司機的鬍子逼他來賠禮道歉，可她這時候還得管着自己的老姐。
兩人走到了大巴的後排，在江清影的攙扶下，江星萊靠着窗戶坐下了，轉頭她就把腦袋靠到了窗戶上，四肢軟癱着，一副要死不死的模樣。
“喂，沒死吧！”江清影罵道。
江星萊沒說話，有氣無力的抬了抬手，一副趕蒼蠅的手勢。
“哼，那我走啦！”
清影氣呼呼的丟下了一句話，轉身下了車。
街道上的人熙熙攘攘，還沒到周末，校園門口的街道上都是趕着去上學的學生。
江清影站在原地，叉着腰，深吸了一口氣。她的心情很複雜，江家的三個孩子中數姐姐最沒有出息了，大家都看不起姐姐，說她是個“啃老族”，清影很愛自己的姐姐，常常為她打抱不平，可卻沒法否認，姐姐的確不願意努力，至少不願意努力變成父親和大哥希望的模樣。
想着想着，清影嘆了一口氣，忽然身旁閃過一人，清影覺得眼熟，轉過身去看他，那大概是一個男生，不高不矮，清影苦惱了一會兒，終究是想不出來是誰，又想到了今晚遊戲要內測了，拍了拍自己的臉，打起精神來往學校里去了。
……
沉沉的夢被劇烈的顛簸給打擾。
星萊知道，學校的巴士在上高速通道前需要經過大概二三十分鐘的路程，地面的道路因為磁懸浮軌道的普及而疏於使用，從而導致維護的缺斤少兩，所以這一段路面會很顛簸，上了高速通道就好了。
高速通道是淘汰了飛機的一個極高速出行渠道，在通道中車輛被打包裝進高速膠囊里，軌道里抽成真空，高速膠囊以超音速運動，往日乘飛機需要一天才能環繞這個星球一周，現如今只需要兩三個小時。
星萊模模糊糊的想，忍忍就好了，等進了高速通道就好了。可腦袋磕在玻璃窗上撞得生疼，疼得她幾乎要醒過來了。
忽然一下，腦袋不疼了，貼在窗戶上的堅硬被一陣冰冷柔軟所取代，顯然，是有人給她墊上了個什麼東西。
突如其來的舒適讓她迅速回歸了深睡，殘存的最後一點清明在輕輕地感謝。
“真好。”
陸宵峰收回了抓着枕頭的手，星萊已經將整頭牢靠了。
他坐在江星萊的前座，目光還停留在面前的顯示屏上。
“你人去哪了，不是叫你八點半到我辦公室來嗎？”消息顯示是在一個小時三十分鐘之前。
“我已經到實驗室了，你快來。”五十八分鐘前。
“你這遲到我可要扣你的科研補助了！”三十分鐘前。
“人呢！！！”最後一條信息是十分鐘之前，只有兩個字和三個感嘆號，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屏幕那頭的憤怒。
這是程立發給陸宵峰的消息，陸宵峰絲毫不顯得着急，拉出了邊框，其上顯示的文件上傳進度已經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叮”隨着一聲輕響，文件傳輸完畢，文件後綴大小是三百八十九千兆字節。
陸宵峰還沒發消息，屏幕上就跳出來了程立憤怒的問話。
“你在哪？！”
“我去社會實踐了，畢業需要修滿三十個社會實踐學分。”陸宵峰用雙手打字，一行字在一秒鐘就出現在了預發欄里。
陸宵峰點下了發送。
“這是個什麼？”程立看到了那個文件，文件沒有標題，只是大得離譜，他也沒急着接收，而是先發出了疑問，話語中的語氣顯然緩和了許多。
“我們研究課題的數學模型。”
“開什麼玩笑！這才兩天，你整了個啥？”
下一秒，顯示屏上顯示對方接收文件成功，接下來是長時間的沉默。
陸宵峰耐心的等待着他的回話，目光移到了窗外。
車輛已經開入了高速通道的入口，排隊的車輛挺多，但這個高速通道的通過速度也很快，畢竟這個高速通道毗鄰星耀城，設計通道是最大容量的，可以同時派入二十個高速膠囊，一個膠囊中可以容納一個最大型的陸上運輸車，像陸宵峰乘坐的巴士大概可以同時容納五輛。
車輛緩緩開上了活動板，活動板將車輛平移進入了高速膠囊中，同時進入的還有三輛小轎車，隨着膠囊的封閉，地面的固定樁升起，將車輛牢牢固定，接着膠囊開始了加速，內側的顯示屏亮了起來，為了不讓路途枯燥膠囊內側還有風景顯示。
膠囊還要經過兩公里的加速道才會併入高速主幹道，並不是沒有那個瞬間加速能力，而是避免過高的加速度使人受到傷害。
這沒什麼技術含量，陸宵峰已經收回了視線，顯示屏上也傳來了程立老師的回復。
“操！”只有一個字，但足以表達出程立的感受了。
陸宵峰挑了挑眉頭，這是預料之中的回復，他側着頭，等着下文。
一段時間的沉默后，程立的消息又來了。
“卧槽，本來今天是想介紹你認識認識你的師兄師姐們的，看樣子你已經上天成仙了，不帶咱們玩了吧。”
“老師你說笑了，其實我早就研究這個課題了，花了幾年自學了這些知識，又花了兩三年才做好的，說實話，是老師你早就被我看上了呢。”陸宵峰面無表情的輸入文字，按下發送鍵。
“好哇，你小子早就安排上我了啊！你行，等你回來我帶師兄師姐來給你接風，我和他們拿你這個模型先運行試試，等你回來咱們再改改。”
“好的。”陸宵峰發出了最後一條消息，按滅了屏幕，他知道程立暫時不會再發消息過來了。
抬起頭來，車內空空蕩蕩，只有陸宵峰和後座上的江星萊和還有司機三個人，這個偏遠的實踐活動本來就人數極少，要不是陸宵峰報名，估計學校都會建議江星萊自行前往。
在高速膠囊中司機不用開車，他離開了駕駛座，走到了陸宵峰邊上來閑聊。
“她是你女朋友？”司機一臉壞笑的指着江星萊說道。
“還不算吧。”陸宵峰抬起頭來微笑的回答道。
“這個時間點去浮海基站，你們還真會找自己的麻煩。”司機又說道。
浮海基站，就是他們社會實踐的地點。
“哦？怎麼說呢？”陸宵峰疑惑道。
“這個季節是海魚繁殖的季節，它們會把基站的濾水口堵住，海洋垃圾的處理又要避免活物進入，就會很忙很麻煩，這個季節又正好是智能化限制檢察的季節，好多事情都要人來干。”司機解釋道，說得並不詳細，看樣子也是個半吊子。
“哦，本來就是去體驗社會生活的嘛，忙點累點也好。”陸宵峰微笑道。
“哼，挺好，你們和其他的學生不一樣，挺好的。”司機笑了笑，回到了駕駛座，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
陸宵峰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大概就是學生們都圖個輕鬆，所以都選擇在閑季過來，隨便混一混就能搞到學分，這種要幹活，忙起來的時候就都避開咯。
陸宵峰伸了個深深的懶腰，他在乎的可不是這一點點的學分，也不是體驗生活，而是……
他的頭微側，目光向後偏轉，視線落在了那張恬靜的睡容上。
小二註解：
智能化限制檢察，在智能時代結束之後便列入了聯邦憲法當中，為防止人工智能再次侵脅人類，憲法規定日常生活當中所使用的智能設備不得超過百分之三十，在生產活動中所使用的智能設備不得超過百分之五十。括弧，這裏所指的智能設備是指一切能夠接入人工智能的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