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破碎的“九州”

陸元希想得很好,既然找到了與四星主有關的因果，順着因果找過去,便也很快能找到四星主的位置。

但事實不如預想的那麼順利。

對於因果道的修士來說,因果亦分強弱，在聯繫的緊密程度不分伯仲的情況下，因果所牽繫的另一方實力越強大,所顯示出的因果也會越強,反之也是如此。

陸元希身上所牽扯的所有因果中，最強的莫過於那條進入道境后徹底由虛化實,從銀色轉為金色的玉虛因果,其次便是與女嬌道主的命運牽扯。

四星主的實力雖強,可也已經是過去式,如今幾近於透明的因果,拿在手中隨風就散,就算陸元希有再多的尋人辦法，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可是，難道要就此放棄？

陸元希鎖着眉頭,下意識的否掉了這個想法,放棄是絕不可能的。就算她不去尋找四星主的神魂,如何在暗河中尋物也是她避不開的難題。

她可沒忘了四星主說的：祂將自己對陣法改造的所有想法都刻錄在了暗河之內。

既然四星主費盡心思找來他們幫祂這個忙,就絕不可能給他們設下什麼不可逾越的障礙。

若是暗河之中無法視物的情況當真無解,又怎麼能拿到陣法的改造思路,按其所希望的那樣對大星主的陣法動手。

要知道這種級別的大陣,差之毫厘便失之千里，沒有足夠的把握，誰也不敢

擅動分毫。四星主定然也是知道這一點的。

所以說,她一定忽略了什麼。

四星主這樣的大能修士在身陷囹囫不得而出之時,會對後來者寄予什麼樣的期望，又會為他們設下怎樣的考驗？

目光向極遠處望去，似乎想要透過這深不見底的池水，望見秘境之下的某個特殊空間，望見四星主的真正所在。

陸元希回憶着四星主對他們的要求，祂要他們將那枚濁核交給祂的“轉世”，想辦法讓對方吸收掉，再有，就是找到祂留在火種組織里的傳承，從而藉此看懂祂留在暗河中的陣法改造思路，對選拔秘境中的陣法下手。

這兩者，前者不必多說，只能慢慢尋覓，後者……想到四星主留在火種秘境中的傳承，陸元希暗嘆一聲可惜，前些日子去火種秘境中取傳承的事並不順利，不然，此刻她就不必對暗河的事如此頭疼了。

拿到四星主的傳承，意味着她和四星主之間的因果聯繫將會更加緊密。那道時有時無的因果線也不會如現下這般，讓人無處下手。

伸手揮散身側的因果領域，然後陸元希決定順着暗河中河水流淌的方向向前游去。

她的半邊身子浸在冰涼的河水裏，露出個腦袋在外面，遊動間，刺骨的寒意竟無視了步虛期修士的體外防禦，無孔不入的滲入體內，讓她打了個寒顫。

到了陸元希如今的修為，寒暑不侵已經是最基礎的東西，高

階修士體內自成天地，修鍊而成的特殊氣韻甚至會影響周遭的環境，領域之力外顯，就如爭鳴台上遇到的修鍊生機之道的荑姜道友，她所過處，草木葳蕤，枯木逢春。

陸元希修鍊因果之道亦頗有所得，雖然因果領域外化的程度不如其他領域那麼明顯，但就對道的領悟高低這一點，她絕對不輸於任何人。

暗河中的物質竟能在無聲無息間穿透她的防禦，讓她覺出冷來，還有……之前在河底時，除玉虛因果外，她竟然什麼也“看不到”……

這些只能說明，暗河的級別實際已經凌駕於她身上所有“外物”之上了。

作為小天榜上有名有姓的人物，陸元希雖不如千里、青冥他們那樣有一族的深厚底蘊做支撐，隨手拿出一件便是極品、超品的寶物，但以她這些年的積累，無論是斬道劍、道一印，還是白玉玄冥塔、萬古長青燈……都絕非凡品！

隨便哪一件放出去都是讓人搶破頭的至寶，能勝過它們的，也就唯有道器了！

道器。

霎那間，如電光石火劃過長夜，陸元希瞬間直起身子，眸中劃過一抹恍然。

這裏能被四星主選來作為藏祂的後手的地方，一定是有其深意在的。

至少滿足一個條件，即——大星主無法插手之地。

連大星主都奈何不了的暗河……

凌駕於半道器之上。

直覺告訴陸元希，這條暗河定然與秘境的原身、她要找的道器禹皇九州

圖的本源有着極為密切的聯繫。

意識到這一點后，先前困擾她的種種迎刃而解，陸元希從儲物手鐲中把她僅有的那幾枚道器碎片全部找了出來，拼湊在了一起。

果然。

在九州圖的碎片出現的那一剎那，原本平靜無波的暗河忽而有了新的變化。

“水流的速度加快了！”身在暗河中的陸元希第一時間就感知到了暗河流速的變化。

她攥着九州圖的碎片，神識再次投入水中。

這一次，漆黑的水底隱約可見幾分朦朧的光暈，但仍然看得不真切，只能見出些許的輪廓。

水下漫無邊際，不知有多深才會到底。

因果世界中，除了玉虛因果外幾條因果陸陸續續的顯現了出來，但比起暗河之外的世界，仍顯現得不夠完全。

察覺到前後兩次查探時的這點細微變化，陸元希在心中瞭然道：看來，暗河對我的限制小了很多。

她的目光落於掌心中的道器碎片，再次確認了先前的猜測。暗河本身一定與原本九州圖的中樞本源有着極密切的聯繫。

至少，這裏是手中缺少了部分碎片的大星主無法輕易插手的，所以，才被四星主鑽了個空子，借秘境本身的力量來抵抗大星主的手段。

雖說祂是被大星主鎮壓於秘境中，借大陣來消磨祂的本源之力的，但通過陣法轉換散出的靈氣又切實的補足了九州圖破碎后散落於三千界的這些年的消耗，讓九州圖得以煥發新生。

故而，哪怕身上一枚九州圖的道器碎片都沒有，因四星主的本源對秘境的反哺，冥冥之中與秘境的本源之間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繫。

這點聯繫很細微，很細微，或許和陸元希手中與四星主有所牽扯的那根因果差不多微弱。全然不足以改變四星主所面臨的困境。近萬年的時光過去，四星主一如大星主所期待的那樣，本源之力日益流失。

但，這點似有似無的聯繫，卻足以讓四星主能夠短暫的藉助暗河之力，給自己留下最後一點後手。

作為因果道的修士，不過轉瞬之間，陸元希就想通了其中的關聯。

而且……

想明白這一切的她握住九州圖的碎片，一頭扎入水中，再次向腳下看不見底的更深處游去……

比上次受到的限制小了不少的陸元希很快察覺到了一點上次入水時沒有察覺到的東西。

暗河之中帶有隔絕之力！

這種隔絕之力中又隱隱摻雜着時間與空間的大道，只掃了一眼，她便“嘶”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怎麼有點像當初踏足命運長河時的那種感覺。

站在一個節點上，向一個方向凝望過去，數不盡的分支空間隱約可見，有的更加凝實，有的則接近於虛無。

陸元希不知道那些空間出現和存在的原理是什麼，不過有一點她很清楚，四星主留下的後手，一定在這些空間中。

目光梭巡於其間，好像……無論是哪一個，給人一種心驚

肉跳之感，冥冥之中的直覺不斷提示着她，這些空間都很危險。

就像萬界試煉場上方混亂的空間通道，像亘古天地未開之際那混沌的雛形，好似缺少了什麼東西，讓這些空間能夠穩定下來。

暗河上的浪花不斷拍打着水面，水下的波濤亦洶湧而澎湃，短短几炷香的功夫，之前的平靜就消失不見，無形中催促着她快點做出選擇。

是進，是退？

是前，還是后？

從虛空戰場中得來的九州圖碎片給了陸元希一點繼續探索的底氣。

暗河的河底，隨着她的不斷下潛，在因果領域的加持作用之下，水中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深色漩渦。

淡金色的玉虛因果化作淡金色的縷衣，輕盈的覆蓋在她的法衣之上，左耳耳垂上的白玉小塔映出淡色光暈。

一切準備就緒。

攥緊九州圖的碎片，陸元希沒有猶豫，一頭鑽了進去。

下一秒，

豁然開朗。

無邊的黑暗褪去，顯現出這座水下空間的真正模樣。

任何一個第一次踏足這裏的人都不會想像得到，暗河之下的空間竟然會是這副模樣。

同樣廣袤無邊的土地，濃郁得快要滴出水的靈氣，隨處可見的萬年靈木，偶有出沒於其間的未曾開智的妖獸……陸元希向外放出一縷神識，神識連飛了許久，都沒有望到邊際。

和暗河外的空間相差無幾！

陸元希很清楚，暗河並未將她重新傳送回秘境的最外層，所以，這座空間就算與她

先前見到的再相像，也絕不是同一個地方。

驀然間，她想起這座秘境最初的名字。

禹皇九州圖。

難道選拔秘境中還真的有九州？

那這重空間是九州中的一州，還是僅僅只是一州中的某塊碎片。

如果這就是九州之一的話，四星主究竟會把祂的後手放在什麼地方？

總不能……讓她在一州之地這麼大的範圍里去找吧。

就算選拔秘境的實力大小已經比真正的九州小了不少，但那也只是相對而言。

只論這重空間，已經比得上一處小千世界了。

別說三天了，給她三個月都未必能把這重空間探查清楚。

想到這個可能，陸元希的嘴角微微抽了抽，直覺告訴她四星主不會這麼做的。

所以，應該只有可能是她還沒找對地方。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繼續找了。

暗河下這麼多空間，總有一個是她要找的那個，最多就是多花點時間罷了。

時間……思及當下最緊迫的東西，陸元希心頭一緊，不打算在這裏繼續耽擱下去。

有了之前在上古戰場通過因果定位火種秘境的經驗，藉助來時的因果，陸元希輕而易舉地在原地直接開了扇因果之門。

比起來時的水中漩渦，她的“門”很簡陋，但是，能用就行，陸元希不是很挑剔。

一腳踏入“門”中。

身後的九州世界恍若被抽離出了什麼，再也維持不了先前的模樣。

“咔嚓——”

剎那間。

不知觸動了什麼，身後的空間

就如同被輕輕一碰的多米諾骨牌，如同被抽走了重要零件的積木塔，如同潰於蟻穴的千里之堤……

不過一息之間，便已全盤崩解，繼而潰散於無形。

只留下點點靈光，於虛空中漸漸湮滅……

隱約察覺到什麼的陸元希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正看到了空間破碎的那一幕。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還沒來得及思考那座空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麼，另一腳也跨入了“門”中。

緊接着，天旋地轉。

不等她站穩了身子，緊隨而來的刺骨寒意，以及重歸於漆黑一片的視野無不提示着陸元希——

她已經重新回到了暗河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