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被拒
入了京城，一股繁華的氣息撲面而來，吆喝叫賣的聲音絡繹不絕，池雙卿小小的撩起帘子一角，興味的看着外面。
紅月原本還想關上帘子，誰知看着外面也入了迷。
“姑娘這京城可真大呀！好多人啊！”
說是車水馬龍也不為過，中間是一條寬敞的石板路，來往行駛着車輛，兩旁是背着包袱或拿着東西的行人，挑着貨擔的貨郎穿梭其中，林立的酒樓商鋪錯落有致，間或雜夾着小二招呼的聲音。
“啊！那個小孩好厲害！”紅月望着一個地方驚呼出聲。
池雙卿順聲望去，只見一六七歲小兒，頭頂茶碗站在幾條豎起的長凳上，不停變換這各種姿勢，但那茶碗確是穩穩的在頭頂，可見功夫不一般。
“這京城的雜耍真厲害！”
池雙卿抿了抿嘴，晉州什麼都不如京城，可她還是有點想念那裏了，這裏這般大卻不知道有沒有她的容身之地。
紅月回過神就見姑娘正一臉落寞的樣子，放下帘子，柔聲道：“姑娘您怎麼了？”
“沒事，郭嬤嬤她們可已經到了？”
郭嬤嬤是她的奶嬤嬤，因為在路上感染風寒一直不見好，便留在原地養病，而她們先行上路。
“已經到了呢，郭嬤嬤說一路趕來沒有洗漱不便見姑娘，等稍後再來給姑娘您請安。”
池雙卿鬆口氣，沒事就好。當時走的匆忙，隨身伺候的人只帶了紅月和郭嬤嬤，又請了鏢局的人護送。
“先讓郭嬤嬤好好休息，我這邊不急。”
一行人先去了客棧，在門口，郭嬤嬤客客氣氣的和鏢局的人道了謝，等鏢局的人走了才蹣跚的上樓，這場風寒還是讓她的身子弱了不少。
“你這丫頭站在這裏作甚，還不先伺候姑娘梳洗。”
紅月聽到郭嬤嬤嚴厲的聲音，身子一抖，小聲說道：“姑娘說想單獨待待。”
郭嬤嬤聞言，嘆氣的說道：“罷了，你先去讓小二把熱水備好。”說著推開門走了進去。
看着姑娘渾身無力的倚在床頭，郭嬤嬤心口一滯，強笑道：“姑娘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老奴給您揉揉？”
“郭嬤嬤你來了。”池雙卿回過神來，看着進來的人，不由紅了眼眶。
“你身體好了么，不然再請大夫來看看？”
“多謝姑娘關心，老奴身子已經好了，倒是姑娘您，怎麼瘦了這麼多。”郭嬤嬤憐愛的撫着她巴掌大的小臉。
“真的呀！我正想瘦呢，要是能像二妹那樣才好呢。”池雙卿摸着自己的小臉，腦中閃過二妹那弱柳扶風的身姿，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可不能像二姑娘那樣，柔柔弱弱的以後可不好......”想到姑娘還不知人事，生育兩字含糊了下去。
“可她們都覺得二妹那樣才好，都喜歡和二妹玩兒。”語氣中帶着淡淡的抱怨。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突然傳出聖上喜愛嬌弱纖細的女子，特別是宮中聖寵的唐貴妃，體態嬌弱，能於人掌中舞，好似一陣風來就能翩翩于飛。上行下效，不止京中貴女，民間也流行起這等風流來。
偏偏池雙卿縱是面容絕美，卻是宛若盛開的牡丹，讓人看着便覺得妍麗，與時下嬌弱的女子大相逕庭。
那些當家夫人覺得長了這麼一張臉定會勾的爺們兒下不來床，一看就不安於室，也就導致她到了十六歲還沒人上門提親。
郭嬤嬤想到二姑娘那嬌弱做作的樣子便覺心中噁心，想她姑娘長得這般好顏色卻還不如一清湯寡水的庶女，真真是讓人難受。
不過嘴裏卻是安慰道：“姑娘可別聽她們瞎說，二姑娘那一步三喘的身子以後可有的苦受，姑娘這樣就正好，可不興去學二姑娘。”
池雙卿弱弱的嗯了一聲，她不是沒學過，不過受不了每天那貓兒般的食量。
“郭嬤嬤與我說說外祖父吧。”她突然說道。
郭嬤嬤一頓，緩緩說來。外祖父一家人口倒是簡單，外祖父任從五品戶部員外郎，外祖母何氏，育有兩女一兒，舅舅劉崇，幾次科舉失利后捐了個正七品的司農司經歷，舅母白氏，國子監司業之女，一個表哥劉毅然和表妹劉夢清；小姨嫁與國公府庶子韓明，兩人育有一女；還有一個便是她的母親。
“姑娘別擔心，劉大人乃是您的親外祖父，定然會幫您的。”
郭嬤嬤是從小伺候劉氏的，後來年紀到了，嫁了池府的管事，生了小兒子后正好劉氏也生產了，便來做了池雙卿的奶娘，一直照顧着她到如今。
“我害怕外祖父不喜歡我，嬤嬤你說，要是外祖父不認我怎麼辦？”池雙卿心中不安，纖細的小手緊緊攪在一起。
郭嬤嬤心中也不確定，卻是不敢多想，抱着池雙卿，輕輕拍着她單薄的後背，“姑娘放心，不會的，不會的。”也好似在安撫她自己。
*
冬日的天亮的晚，劉府角門外的一輛青布馬車頂上晨露點點，郭嬤嬤一下又一下的撩開帘子，神情焦急。
池雙卿閉着雙眸，微微顫抖的雙手卻暴露她內心的不安。
暖陽漸漸爬上高空，晨霧早已散去，一縷斜陽從小縫中照射進來，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眼帘上。
“郭嬤嬤，幾時了？”
郭嬤嬤面色慘白，早已不復之前的精神，“姑娘......”聲音不由哽咽。
“我餓了，郭嬤嬤我們回吧。”話音剛落，身子像泄了氣般靠在馬車內壁。
紅月扶着池雙卿，臉頰氣鼓鼓的，“郭嬤嬤姑娘餓了，咱們回去吧。”
“哎，回吧，回吧。”郭嬤嬤再望了望毫無動靜的劉府，深深的嘆着氣，放下了馬車帘子。
車夫駕着馬車慢慢晃出劉府所在的重安街。
馬車內郭嬤嬤輕輕的給池雙卿擦着額頭上的細汗，“姑娘別著急，老太爺他們怕是有事，老奴晚點再來看看。”
“就是，就是，姑娘的外祖父那麼大的官，每天肯定忙得很呢。”紅月附和着。
出了重安街，不遠處便是她們暫住的客棧，如今已快到正午，街上倒是空曠許多，馬車噠噠的聲音像是敲在三人心上。
池雙卿突然說道：“郭嬤嬤，去給國公府投一份拜帖吧。”
兩人望向她。
“外祖父怕是不想見到我這個外孫女，既然如此，咱們又何必，何必......”眼眶漸紅，她就算是商戶女，可從小也是在劉氏的寵愛下長大，何時有這般難堪的時候。
郭嬤嬤不想就這樣放棄，可也知道她家姑娘從小嬌生慣養長大，臉皮薄，自尊心重，像這樣被拒之門外的事情可是從來沒有受過，這一下子怕是心中難以接受。
“好好，老奴稍後就去，姑娘別多想，好好休息一會。”
池雙卿嘴上說著好，心裏確是紛紛擾擾，腦中更是針扎似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