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湖

葉夭側身將他迎進去：“我現在叫葉夭，別喊錯了。”

仲青：“那你的身份證改過了？”

“沒，我用的混淆咒。”

“行，我給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證送過來。忘了說，我現在還是隨城超管局的聯絡人。”

葉夭有點驚訝：“之前我出國的時候你不是說要回天上湖嗎？沒回成？”

天上湖是百萬年前，幾位大能在地球的末法時代來臨時開闢出來的另一位面，裏面生活着仙靈、修真者和不同種類的超凡生物。相比於人間界的稀薄靈氣，天上湖可以說是洞天福地。

仲青苦笑：“回倒是回了，回去后卻發現有點不適應了，太無聊了。後來這個職位改成了輪任制，十年為期。幾年前我閉關結束就又申請下來了。”

“那敢情好。”葉夭泡了一杯茶遞給他，“要換個人打交道，我也嫌麻煩。”

仲青喝了一口茶，打量着對面坐着的幾十年未見的老熟人。

葉夭，以前也叫葉瑤，是一隻夜妖，隨夜色而生。

一般的夜妖只是些經常出現在晚上的小精怪，很多根本就沒有靈智。像葉夭這樣有靈智，已經化形，甚至實力還不弱的，可以說是夜妖一族中難得一見的佼佼者。即使是在靈氣充沛的天上湖，他也沒有見過。更別提，葉夭好像是誕生於人間界的本地妖怪，就更加的難得。

她倒是沒怎麼變。之前因為受傷而出現的靈力停滯問題也得到了改善。

“你這次回來是想要繼續常居？”仲青將話題轉回為今天上門的目的。

葉夭爽快的點點頭，“最起碼這幾年都會待在隨城，要辦什麼手續嗎？”

她幾十年前就在超管局做過了常居備案，對流程也算是熟悉。

“當然，簽一份新的常居備案協議就好了。”

仲青以手指為符筆，靈力為媒介，將協議在半空中展現出來，繩頭小字泛着淺淺的金光，卻一眼又能讓人看清楚。

葉夭凝神看過去，比起幾十年前她簽的那一份協議，這一份的內容要翻上一倍，不過大體的內容範疇差不多，只是規定的更加細緻了。比如不能濫殺無辜，不能無緣故欺凌凡人，不能隨意公開自己的妖怪身份等等。

這也是天上湖這些年和人類政府磋商多年，在1968年達成的《人間界與靈界和平往來基本共識》基礎上所達成的一些細則——

天上湖作為靈界的樞紐主城，對所有特殊生靈，比如妖、精以及靈修者等，都具有管理和約束的權力。而針對在人間界生活的特殊生靈，天上湖配合人類政府，成立了超管局，派遣了聯絡官和行動人員進行管理。即使葉夭是誕生於人間界，但也是要受天上湖管轄的。

而仲青就是天上湖派遣常駐隨城的聯絡官。

掃了一眼，發現沒問題，葉夭將靈力灌注在協議的結尾，形成一輪彎月的形狀。這是她的印記圖章。即使有人可以仿製出一樣的圖章，也仿不了每個人，不，每隻妖截然不同的靈力印記，就像是人類的DNA一樣。

彎月形成后，那篇漂浮在半空中的協議化為光點，消失在半空。

“可以了。”仲青點點頭，“它會被鎖在天上湖的檔案室。”說完后，他盡責的扔給她一本小冊子：

“對了，這是天上湖編撰的給生活在人間界的《特殊生靈通識手冊》，你也可以看看。畢竟，你在國外那麼多年，可能不了解現在國內的一些具體情況。”

葉夭大致翻了翻，不由得笑出了聲。

這大概是一本給新到人間界的特殊生靈的生活指南，裏面詳細的介紹了如何在人間界生存，包括但不僅限於一些基本電器的使用，智能手機的使用，一些基礎APP的使用，去哪兒學習駕駛汽車等等等等。最後一頁還不忘印上一句——

“如有疑問，可以聯繫本城超管局聯絡官。”

她不由得心生同情：“你們現在連這些都要管啊？”

以前超管局可是只管暴力犯罪事件的。

仲青摸了摸鼻子，大吐苦水：“你是不知道，現在人間界發展迅速，以前是沒人來，現在多了好多小妖和靈修者主動來人間界居住，還一個個的什麼都不懂。小的像是幼兒園剛畢業，老的像是剛從古墓里出來的老古董。我們現在忙得要死，正在和上面申請更多的人手。”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個保姆。

葉夭哈哈大笑，笑到眼都眯成了彎月，那顆淚痣顯得更加魅惑動人。

寒暄了幾句后，她開始毫不留情的趕人。

仲青控訴她：“二十多年沒見，你居然都不留我吃飯？”

如果不是惦記她的廚藝，他這麼早上門來是吃飽了撐的嗎？

葉夭：“廚房還沒弄好，下次。”

仲青臨走前，兩人交換了一下微信。雖然他們也可以通過靈符以及法術來聯絡，但這種人類發明的即時通信軟件多方便啊，不浪費靈力，只需要付出一點點話費就可以，難道不是更香嗎？

葉夭瞬間理解了為什麼來人間界的生靈越來越多的原因。

客人走後，她繼續收拾葉宅。

葉宅是葉家的祖宅，當時在修建的時候頗花了一番心思。兩層的L型小樓，卧室就有七間，還不包括客廳餐廳和會客廳之類的空間。還有一個後花園，當時也算是隨城這一片的豪宅，在整個省城，都小有名氣。

雖然有人來打理，但也幾十年都沒有住人了，一些牆面和地磚都已經破損了，如果是普通人要修繕的話，最起碼都需要花個一兩年的時間，還得找善於修老建築的工匠。但對於葉夭來說，難度驟減。

花園裏面瘋長的雜草，用法術就可以去除。再去花草市場買了新的花草苗木，在根部埋下了當時從天上湖集市上來買的靈植門的靈符，相信很短時間，就可以恢復原貌。破損的牆面和地磚，用了一個煉器門派出的金繕符，同樣可以很快解決，就是有種殺雞焉用牛刀的感覺，頗為浪費。所以一些破損的傢具類，貴重的，葉夭就老老實實的請了木匠上門來修，廉價沒價值的，就直接找人拉到了廢品回收站，買了新的換上。

一個月下來，葉宅被收拾得窗明几淨，大為變樣，原先一些坐着硌人的木質傢具也換上了新的現代傢具，力求讓葉夭宅家更舒適。

沒辦法，誰讓她是個享樂派呢？

但隨之，問題也來了。

這天夜裏，葉夭看着自己手機里收到的銀行餘額提示短訊，難得的懵住了。

她果斷的給仲青發了條微信：“明天來吃飯。”

第二天，仲青過來的時候，葉夭正在廚房忙碌，空氣里縈繞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才一個多月，這棟宅子卻是完全不一樣了，收拾得不錯。”

仲青新奇的繞着葉宅走了一圈，嘖嘖稱讚。

葉宅前面的小庭院已經完全整理出來了，青石磚的路面看上去乾淨大氣，葉夭在角落的修竹旁邊還移栽了幾叢繡球，現在正好是葉子舒展的時候。而進入到屋內，所有的窗戶玻璃和窗帘都換上了新的，原先的木榻上增加了軟軟的素色坐墊和靠枕，一些竹椅和木椅則索性都換上了布藝的沙發。正值傍晚，暖暖的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溫暖又敞亮。

從客廳另一邊的方格玻璃門出去，是對着後院花園的走廊，走廊上放着搖椅和小桌子，小桌子上擺着點心和糖果，搖椅上還放着書。應該是葉夭每天偷得浮生半日閑的地方。仲青這幾天正好為了一群新到人間界的小妖忙得焦頭爛額，對此大為嫉妒，毫不客氣的佔據了搖椅的位置。

“你居然用了金繕符來修繕地面和牆磚！”

葉夭在廚房聽到仲青的大驚小怪，隨口回了一句：“很好用啊，不然到現在這裏都還會是破破爛爛的。”

符買來就是要用的，不是嗎？

仲青：敗家子！只不過來蹭飯的他，沒敢把這句話說出口。

“今天吃什麼？”

葉夭給他端上一壺茶，笑眯眯：“吃筍，現在是吃筍的好季節。”

隨城周圍多丘陵，盛產竹子，自然也盛產筍。

葉夭的養父，也是民國一代名廚的葉仕理就曾經評價過：隨城的本地食材，土裏生長的，可能最多也就中上品質，但唯有隨城的筍，可以稱得上是全國範圍內的佼佼者，與天目山的竹筍可以一較高下。

三四月份，正好是春筍上市的季節。小小的竹筍在竹林里冒出頭來，等不及完全成熟就被挖出來，去掉中下的老段，只剩下嫩得可以被指甲掐斷的筍尖，才是最精華的部分。

主食她選了雪菜春筍火腿丁燜飯。

做這道菜要用的筍和普通的大顆春筍不同，每年只有四月到五月才會有，手指粗細，手臂長短，軟而脆。有的地方叫鞭筍，本地人十分隨意的就叫小筍。

小筍和金華火腿切成丁，與當季的雪菜一起放入鍋內煸炒，加一點點高湯。等到湯汁收得差不多了，再放入到砂鍋里和米飯一起煲。

這是當年養父還在的時候，每年都到了吃筍的季節，葉仕理都會親自下廚料理的一道家常菜。現在，葉夭也保留了這個習慣。

和煲仔飯不同，燜飯不用等到鍋巴的形成就可以揭蓋，再趁着溫度正好淋一點生抽，攪拌一下，每一顆米飯都吸收了筍丁和火腿丁煸炒出來的香味，鮮香卻有有着春天特有的清淡。

隨着白霧熱氣的瀰漫，香氣逐漸翻騰在了空氣里。

仲青在走廊上都皺起了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