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觸動
躺在木板床上渾渾噩噩不知過去了多久，張然忽然聽到一陣細微的腳步聲，緊接着，屋子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張然聞聲連忙閉上眼睛，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繼續“裝死”！
屋門被打開后，腳步聲也越來越近，一直持續到木板床前才忽然停了下來。
“阿母，兄長怎麼還沒醒？”只聽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從聲音判斷，這應該是一個小女孩發出的聲音。
“快了！快了，你兄長很快就能醒過來！”另一個聲音回答了一句，聽聲音應該是張母張李氏無疑。
“那兄長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呢？外面的人說，兄長這回很可能醒不過來了。”小女孩帶着幾分擔憂的問道。
“穗兒！不要亂說！”另一個女聲低聲呵斥了一聲，帶着幾分沙啞開口道：“不要聽那些人胡亂嚼舌根，你兄長一定會醒過來的！一定！”
“哦！”小女孩委屈的應了一聲，連忙捂住嘴巴，不敢再說話了，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床上的少年，眼睛一眨也不眨。
張李氏此刻心力交瘁，也沒心情在訓斥女兒，只是端着木盆來到床邊，從中取出一塊麻布，擰了擰，然後細心的為張然擦拭起來。
從額頭開始，一直到手腳，張李氏一絲一毫都沒有放過，仔仔細細的全都擦拭了一遍，直到確保張然的身上再無一絲塵埃，這才將麻布放回木盆。然後便站在床頭目不轉睛的痴痴地盯着床上的兒子...
“唉！”良久之後，張李氏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端起木盆，轉頭對着身邊的女兒道：“走吧！”
說罷，便邁開腳步，轉身向著屋外走了過去。
......
“水！水！”
正在此時，躺在床上的張然，突然睜開了眼睛，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之色，同時語氣微弱發出虛弱的呼聲。
“阿母，兄長醒了！兄長醒了！”走在後面的小女孩張穗兒，聽到聲音后馬上反應過來，回頭一看，就見躺在床上的兄長居然睜開了眼睛，不由激動的叫喊道。
“快，快點拿水！”張李氏回過頭髮現兒子蘇醒，心情也非常激動，連忙吩咐女兒去拿水，同時抱着木盆迅速向床頭走來！
走到床邊，看着“兒子”的眼帘緩緩睜開，眼睛又重新煥發出一絲神采，張李氏連忙將木盆放在一邊，“忽的”一把將張然摟在懷裏，淚流滿面道：“太好了，祖宗保佑，我兒終於醒了，終於醒了！”
說話間，冰涼的淚水已經順着張李氏的臉頰緩緩滴落，而張李氏此刻根本顧不得擦拭眼角的淚水，只是緊緊地抱着張然一刻也不敢不放鬆。
那緊張兮兮的模樣，就彷彿她只要一個不留神，蘇醒的兒子就會又一次從眼前消失一般。
面對張李氏突如其來的舉動，張然也不禁感到有些尷尬。他剛才實在是渴的受不了了，才冒險想要一點水喝的...
但這位自己“名義”上的母親，反應之劇烈遠遠超過了張然的預料。
剛剛被“母親”抱住的時候，張然在那一剎那，分明從她的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關愛之情以及瞬間爆發出來的對生的渴望......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彷彿溺水中的人，在即將絕望之時，忽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而且，儘管張然心中很清楚，眼前這個女人，並不是自己真正的母親，但這真真實實的母愛，是一點也不摻假的！
所以，即便是心裏已經有了一些準備，但面對張李氏這頃刻間爆發的濃濃母親之情。張然還是一下子僵在了那裏。
尤其是感受到張李氏這般超乎尋常的關切，張然更加不知該如何反應，也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坦然接受這份本應屬於“原主”的母愛，還是委婉拒絕。
“水，我要喝水！”
無計可施之下，張然只能沙啞着嗓子，語氣虛弱的開口要水喝。
“惠兒，快去拿水！”回過神來的張李氏連忙鬆開了張然，並且手忙腳亂的用雙手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水，然後伸手摸了摸張然的頭髮，憐惜道：“先忍忍，馬上就給你拿水！”
說著，張李氏忽然回過頭，用極為嚴厲的目光瞪了一眼身旁的女兒道：“愣着幹嘛？還不快去給你兄長拿水去！”
“哦哦！”
聽到母親的話，小女孩這才恍如初醒，連忙答應一聲，轉過身“噔噔噔”的向屋外跑去。
沒過一會兒，就見小女孩捧着一個陶罐重新回到屋子裏，並迅速跑到床邊，摸了一把小臉蛋上的細汗，將陶罐遞給張李氏道：“阿母，水！水拿來了！”
張李氏接過陶罐后，小心翼翼將陶罐遞到張然嘴邊，慢慢將水餵給張然。
冰涼的水流入喉嚨，滋潤着張然乾涸的身體，讓他不禁感覺精神一震，不由抬眼看了看目前這張滿面溫柔與憐惜的面龐，眼神中泛起幾分異樣的神采。
喝完水之後，面色紅潤了不少，整個人都彷彿精神了少許。而後，張然又在張李氏小心翼翼的服侍下，重新躺了下來。
“然兒，睡了這麼久，你一定餓了吧！你先躺好，休息一會兒！阿母，這就給你弄點吃的來！”細心的叮囑了張然一句之後，張李氏匆匆起身，提着裙角腳步如飛般的，直奔廚房而去。
看着“母親”漸漸遠去的背影，張然張了張嘴，很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卻忽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猶豫了半響，千言萬語全都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當昏暗的屋子裏再次沉寂下來后，躺在硬木板床上的張然，心情忽然變得有些沉重。經過剛才的一番變故后，張然清楚的知道，之前幻想中一朝穿越，從此三妻四妾，走馬鬥雞亦或者金戈鐵馬，縱橫捭闔的美好生活，肯定是沒有了。
而且古代的生活，也並不是如各種影視劇中描寫的那麼美好，那麼令人嚮往！
此刻張然深刻的感受到，任何拋開時代背景以及個人身份的不切實際的的臆想與演繹，都是在耍流氓！
人貴有自知之明，張然知道，像他這種沒權沒勢又沒能力的底層小民，若是生活在繁華盛世還能勉強平平淡淡的過完一生。如果生在古代亂世，怕是根本活不到壽終正寢的那一天！
此時此刻，張然真的有一種一死了之的想法！但是，張然同時也知道，如果他現在選擇一死了之，那死的可不僅僅只是他自己了。同死的可能還會有外面的張李氏母女啊！
“我到底該如何抉擇呢？要死還是要活？”
雙目無聲的望着這間四處漏風，下雨漏水的簡陋茅草屋，回想起剛才腦海中“母親”在看到自己醒來的那一刻，所爆發出來的神采，張然心中就彷彿被千鈞重擔壓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