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攻（2）
問星河感覺到了委屈。
他的腦子已經恢復到了百分之九十二，他可以清楚地聽出方成雲的嫌棄。
他睜開了眼睛，被包得跟粽子一樣的腦袋下，一雙眼睛露出了某種睿智的空茫。
他坐了起來，總覺得有什麼地方感覺怪怪的。
他的直播系統到現在依然不受他的控制，各位觀眾在直播間裏哄哄亂叫，他能看懂他們說的每一個字，但是同時理解這麼多話語實在太過艱難，缺了一塊兒腦子的播主問星河乾脆就將所有的彈幕都關閉了。
劉晨和傅閡勝一人坐了一個單人沙發假寐，聽到他坐起來的聲音，都看向了他。
問星河呆愣愣的，說：“有點不大對。你們誰在我腦子裏亂叫的？”
劉晨和傅閡勝：“……”
這位大師腦子受傷，所以這會兒開始胡說八道了么？
問星河從地毯上爬起來，連鞋也沒穿，就歪歪斜斜地走向了窗口。
“有人在我腦子裏亂叫……”問星河重複着，望向了窗外。
黑暗中精光一閃，一個巨大的影子出現在窗戶上。
……或者說，是一群巨大的影子，出現在了每一個窗戶上。
那些獨腿長舌的怪獸貼在玻璃上，衝著問星河發出了恐怖的精神波。
問星河遺落的那部分智能突然上線，他左跨兩步，瞬間按下了牆上的按鈕。
所有的玻璃窗上迅速升起厚厚的合金護板，那些在花叢掩映中的武器都指向了花園裏能感應到的一切活動物體。
問星河高聲道：“閉上眼睛，趴下！”
彈跳起來的劉晨和傅閡勝一人拽了一個女孩子，撲通趴倒在了地上，各自用力捂住了耳朵。
震耳欲聾的轟擊聲密密麻麻地瘋狂響起，窗戶上升起的合金護板被外面的怪物或者武器打得轟然作響，整個房子都在發生劇烈的震蕩，灰塵簌簌從房頂落下，蓮花重瓣的吊燈震得就像戰火中的小船兒。
問星河並沒有寄希望於這些武器。方成雲留在別墅的武器，是他以地球武器為基礎，稍微提高了一些科技水平製作出來的東西，和星盟最低等的武器都不能比，只夠對付正常的“□□”，以及“白秋月”這樣的信息流無基生命，對於凱莫獸這玩意的銅皮鐵骨真沒什麼用處。
他拚命地想要和方成雲建立連結，但剛才方成雲主動給他斷開后竟沒有再給他連接通道，他的主動連接，方成雲沒有任何應答。
問星河在這邊強行連結，傅閡勝在一片轟鳴中爬到了他身邊，高聲叫道：“為什麼不打電話報警！方總呢！方總在哪裏！”
問星河突然恍悟：對啊！精神連結不成功可以打電話啊！
不愧是腦子少了一部分的清道夫，這會兒才想起原來還可以這樣。
這個電話才打了出去。
方成雲簡直要被這個瘸了腦子的學生氣死了：“你在我這裏住了那麼久不知道嗎！下去！去實驗室！實驗室！聽到了沒有！”
建造實驗室，當然不只是為了實驗啊！
實驗室是原版“方成雲”建造的，裏面有很多涉及外星科技的東西，所以建造的堅固程度再沒這麼高，就算是凱莫獸，也得對它望洋興嘆。
問星河恍然大悟：“哦，對，老師你說得對。我怎麼沒想到呢？”
方成云：“……”因為你缺了腦子啊！
問星河爬起來，歪歪斜斜地奔到了緊抱在一起的表姐妹面前，一手抓住一個的領子，就跟拎貓一樣，拎着就走。兩個女孩子在他力大無窮的抓捕下，跟小貓仔一樣蜷縮着身體，任由他抓着她們走。
“不能讓你們死掉……”問星河有點大舌頭地說，“不然你們的親代會哭。”
他對她們已經沒有責任了，在解決了她們身上的毒素記憶問題后，她的責任就該當由她的親代來負責。
但她們依然是他的責任，不僅因為這些凱莫獸是衝著他來的，更因為她們就在自己和方成雲的地盤上。
如果她們死了，她們的親代會哭。
劉晨和傅閡勝不明所以，但好歹知道他這是在帶着孩子們逃命，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追了上來。
問星河帶着兩個驚恐的女孩子衝到了通往地下室的門前，用方成雲給自己的權限打開了門，隨手將她們扔了進去。
然後他回頭抓住劉晨和傅閡勝就要往裏扔……
劉晨和傅閡勝求饒道：“我們能走！我們能走！問大師你放了我們！”
問星河理也不理，兩腳將人踹了進去，自己才跳入門內。
門后的金屬鉸鏈嘩啦啦捲曲了起來，絞盤緩緩絞動。
窗戶上的合金護板轟然碎裂，幾十頭凱莫獸散發著巨大的精神攻擊，朝着屋內撲了進來。
與此同時，通往實驗室的門在鉸鏈的咔嗒聲中“砰”的一聲，死死地閉住了。
實驗室里的工作人員已經被方成雲打發走了。此時實驗室內空無一人，兩個小姑娘被扔進來的時候，黑黢黢的通道和實驗室這才燈光大亮，照得每個人纖毫畢現。
問星河又拿起了並沒有掛斷的手機，喋喋不休地抱怨：“……所以你為什麼不接我的連結？”
這是探討接不接連結的時候嗎？
但問星河這會兒的腦子和正常人不同，方成雲再是懶得同他糾纏，也得把這事兒說清楚，不然誰知道這個少了腦子的還會問多久。
方成雲和梅爾一起把魯則君捆了起來，梅爾拿出了抓捕槍，調整到“抓捕”位置，對着她就是“轟、轟”的一陣射擊。
衝擊波不斷打在這個中年女人的身上，她身體的所有器官和肢體都在衝擊波的轟擊下失去了功能，剛才還在努力掙扎的身體逐漸癱軟了下來，但一雙眼睛還在恨恨地盯着他們。
方成雲喘了口氣，拿起被丟在一邊的電話，對着那邊說：“攻擊你們的是凱莫獸，凱莫獸是用什麼攻擊的？就算是腦子被凱莫獸吃了，你也不能把這個忘了吧？”
問星河的腦子已經上線百分之九十五，這會兒他已經不算太傻了，不過還是有些大舌頭，訕笑起來：“我懂……我懂……”
凱莫獸的攻擊方式是精神波，它們的精神波強度比問星河和方成雲都強得多，他們二人之間的精神聯繫，在這樣的攻擊下根本成不了氣候，在凱莫獸攻擊的同時，任何普通的星盟民眾都沒有辦法建立任何精神連結。這是常識。
為了不要讓老師在下一刻對他實行念叨大法，問星河忙忙表示：“可是他們攻擊我們幹啥呀！有這個功夫去和老師你打架不好嗎？”
“圍魏救趙罷了。”方成雲說，踢了一腳魯則君，“你現在已經被抓了，把凱莫獸都叫回來，否則我現在就把你的智慧神經系統毀掉……不。”他突然頓了一下，蹲下身，看着魯則君和地球人一般無二的面龐，喃喃自語，“不對，不對，你不是真人。”
魯則君猛然張大了嘴巴，口腔中冒出了一口黑色的炮口，炮口瞬間轟出了金色的焰火，巨大的聲波和衝擊波，以及驚人的熱量從她的口中噴出，方成雲猝然閃身，卻趕不上那炮口的速度，轟擊聲過，他的一隻胳膊在明亮的烈火中燃燒殆盡，殘端的肩膀又被熊熊的烈火燎着，還在繼續向上。
方成雲眉頭都沒皺一下，站起身貼着冰冷的牆面大力蹭了幾次，肩膀上燃燒的火苗就被熄滅了。
他的身後，被炮口轟擊到的傢具、牆壁甚至隔壁、隔壁的隔壁，都被燒灼出了一個大洞，連廢墟都沒有，所有應該殘留的斷垣磚瓦都在烈火中瞬間汽化。
黃千蘭面色死灰，縮在房間的角落裏，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最平凡、總是受欺負的“媽媽”，變成了一個和怪物差不多的東西。
“她不是真人！”方成雲說。
梅爾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難看地又舉起了自己的抓捕槍，調整到“毀滅”位置，強行掰開她的嘴，在她仇恨的目光中，毫不客氣地一槍擊中她的口腔。
魯則君的腦後和頸部出現了一個碗口大的空洞，她藏在體內的武器也被直接轟成了碎渣。
“這下好了，沒法問了。”梅爾皺眉說。
方成雲說：“你沒有帶神經連接器嗎？”
“我帶是帶了……”梅爾有點猶豫，“但是我的情況你知道的……”
毛吉拉這個種族，腦域開發水平極高，所以他的精神波也是異常的強。
問星河可以對卡羅班使用神經連接器，並且那個卡羅班如果不是心存死志的話，應該還可以活着接受星盟審判。
梅爾就不行了。他如果對這個虛假的女人使用神經連接器，肯定能連她的祖宗十九代都問得清清楚楚，但之後她就死定了。被梅爾問訊過的精神必然殘破不堪，根本就存活不下來。
方成雲說：“但她不是真人。我之前和人工智能方成雲結合過，它們看起來有和我們類似的精神波，但是和我們產生精神波的機制完全不同，你和她融合，未必會傷害到她。”
“但如果我傷害到她，那麼關於布達薩雅消失的原因，以及所有空間扭曲到今天為止被研究出來的資料，就統統沒有了。”梅爾不客氣地指出。
方成雲說：“反正星盟也不允許研究空間扭曲，所有關於空間扭曲的資料都被禁止，能在這個人工智能身上完全被銷毀，星盟也該高興才對。”
“才不是這樣！”梅爾的態度有些不耐煩了，“星盟不允許研究空間扭曲技術，只是因為這個技術的代價太大了！但是他們研究成功了！這個技術的基本理論是什麼？他們使用了什麼方法才獲得了成功？以後是不是還會有人跟隨他們的腳步？星盟又要如何防止，才能防患於未然？沒有她的理論，難道還要繼續付出更多的布達薩雅嗎？在已經付出了一個布達薩雅星的情況下，難道不是應該盡量了解這個技術，才不負於布達薩雅的消失嗎？”
眼見着他們二人爭論得熱火朝天，魯則君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來，這張臉被轟擊過後，肌肉扭曲，口腔內大片塌陷消失，她看起來比怪物還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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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相：……所以你為什麼不接我的連結？
真相：你是不是不愛我了？（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