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刀初露鋒芒

吳鐵匠剛到文思堂，就遠遠地看到李晨曦與吳君茹在說話，兩人有說有笑、情意綿綿，吳鐵匠看后心裏別提有多難受了，這麼多年以來，一次也沒有像這樣與吳君茹說過話，都是遠遠地看看她，有時頂着面說話，她也是愛理不理的，自己只是單相思啊，可自己實在是太喜歡她了，冒險暴打**，就是為了在劉老五那爭取點好感，好為自己能迎娶吳君茹增加點籌碼，可現在這一切似乎變得越來越渺茫。

吳鐵匠懷着沮喪的心情回到家，回到家之後一言不發地進了房間，倒頭就睡，用被子把自己蒙起來，想想吳君茹，再想想李晨曦，再看看自己，腦子裏總是反覆出現李晨曦與吳君茹侃侃而談的樣子，那副神氣樣自己是沒有的。

他想改變這一現狀、改變與李晨曦的差距、改變劉老五對自己的看法，可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不知道怎麼做，從哪兒做。一連幾天吳鐵匠都悶悶不樂，為這事他的父親老鐵匠吳起勝不知罵了他多少次了，罵他沒出息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而垂頭喪氣、萎靡不振、一點男人的氣魄都沒有，當初打**的那個精神頭不知哪去了，遠不如村東頭趙鐵匠家的二小子趙雲。

趙雲是村東頭趙鐵匠家的二兒子。王莊村上有規模的鐵匠鋪有三家，分別是吳氏鐵匠、趙氏鐵匠、王氏鐵匠。趙雲是趙氏鐵匠鋪當家的，在家排行老二，上面一個姐姐已經嫁到天王寺去了。老父親年事已高，已不能掄錘打鐵，只能在旁作技術指導，而趙雲這小子聰明好學，不僅一些傳統打法學的精，而且還善於學習和引進新技術。在打鐵技術上有一股闖勁，在談戀愛上有一股蠻勁，他看中了胡家豆腐坊胡世界家的小女兒胡文靜，開始還有禮有節地說說笑笑、打打鬧鬧的，可當正而八經地說要嫁給他時，胡文靜卻保持沉默了，沒說不答應，更沒說答應。

眼看着就要到談婚論嫁的年齡，趙雲這小子來個霸王硬上弓.，他將胡文靜騙到德意樓茶館旁邊的一條巷子口，說有好東西送給胡文靜。胡文靜天真單純、沒作多想就去了，沒想到剛到巷子口，趙雲就將她抱抱扛回了家，任憑她怎麼折騰、哭喊，他就是不理不睬，旁邊村上人看到也沒有人阻攔，因村上人都知道他們倆在談戀愛。

胡文靜就這樣成了趙雲的老婆。當然，婚禮還是熱熱鬧鬧地給辦了，該有的禮數都有了，就是這樣的方式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所以，老鐵匠說小鐵匠不如趙雲這小子硬氣，就是因為這。

正當吳鐵匠想法設法改變自己時，機會來了。

1933年國民革命軍第29軍在喜峰口戰役中開創大刀隊夜襲日本軍的先例，取得了巨大勝利，當勝利的消息傳開后，沉重地打擊了日軍的囂張氣焰，極大地鼓舞了全國人民的抗日熱情。因此大刀隊也被傳的神乎其神，一時間大刀也成了抗日的神器。

國民革命軍南京守軍要求各部隊均要配備大刀隊。一下子到哪找這麼多大刀去啊，於是他們瞄準了民間鐵匠鋪，王莊鐵匠鋪在當地本來就名聲在外，所以理所應當地成為打制大刀的重點村。

吳氏鐵匠鋪接到打制四百把大刀的任務，這下子對於吳鐵匠來說是一次表現的機會，他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這上面，當然，打制大刀的原材料和刀的規格尺寸都是有統一標準的，關鍵就是看打制的手藝了。

打鐵那可是需要真功夫的啊，沒有金剛鑽是攬不下這個瓷器活的，既然敢攬下這個瓷器活，那腦袋裏面肯定有把金剛鑽。吳鐵匠明白，打制大刀，這裏面最核心的功夫就是火候的掌控以及刀刃部分鋼的配比，這一關鍵技術沒有悟性和匠人的品格是鍛造不出質量過硬的好產品的。

每天一大早的，吳鐵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生鐵爐，把爐火生的旺旺的。這天要求每個夥計都要吃的飽飽的，精氣神足足的，這樣掄錘才有份量，才能趁熱打鐵。

在打制刀的那些天，他關照每個夥計，在關健環節上不能掉鏈子，雖然自己不能親自上戰場殺鬼子，打制質量過硬的大刀也是支持抗戰。

為了確保每一把刀的質量，每一把刀的淬火或回火的把控他都要親自過堂把關，別小看一把普通的大刀，這裏面學問可大了，這純粹是手與心靈的感應，就拿淬火這一技術活來說吧，這淬火的程度關係到刀的剛性、硬度、耐磨性、抗疲勞以及韌性，其真功夫就是體現在淬火速度、時間、回火速度、時間的切換和相互之間的巧妙配合上，每一次的淬火與回火他都要精心把控，精準錘鍊，其刀刃部分鋼材料的回填和反覆錘鍊、反覆淬火與回火直到把鋼與鐵的完全融合。

其最難的莫過於鋼與鐵的融合度的把控。在錘鍊過程中其趁熱打鐵、淬火鍛造、鋼鐵融合、以及後期的開刃等技術活，完全要靠感覺、靠手上那種拿捏的準頭，這種拿捏的程度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他是一種心性使然，也是手藝人的必備品質，心性的具體表現就是心與物的完美結合，心與技的巧妙配合，只有具備了這樣的精神與品質才能使手上產品帶有情感色彩，帶有你的氣魄和心智。

這種心性同時也是一種傳承，是文化的傳承、精神的傳承、品質的傳承。用這樣的精神打造出的刀一定是鋒芒畢露、寒光四射。

吳鐵匠打制的第一批一百把大刀已按期交貨，並分發至部隊，說來也巧，大刀剛配發到部隊就派上了用場，在一次奇襲日本小分隊駐地時，當時國軍的十名勇士身背大刀悄悄摸進日本兵營，面對狂妄的日本鬼子，夜間竟然脫衣睡覺，全然不把中國軍人放在眼裏。中國軍人手持砍刀面對熟睡中的日本鬼子，像砍瓜切菜一樣沒費多少功夫就把一個日本小隊給抹了，此事引起日本駐滬司令部極大震動和恐慌，從此，嚴令部隊兵士睡覺一律和衣而眠、槍不離身。

國軍將領對此次的奇襲也給予了嘉獎，尤其是對打制精良、鋒利無比的鋼刀盛讚有佳，消息傳到王莊村，吳鐵匠高興的不得了，他想到自己的技術終於派上大用場了，而且是殺日本鬼子。吳鐵匠從未像今天這樣高興，他把自己收拾一下，換上乾淨的衣服，迅速地去找劉君茹，想把這一消息告訴她。

劉君茹自打李晨曦回來后，他們倆就一直在一起，李晨曦在劉君茹面前大談年輕人的理想和抱負，談法國工作運動和革命精神，談中國革命的命運和前途等。這些劉君茹從未聽說過，聽得她熱血沸騰，恨不能馬上跳出王莊去尋找革命道路，可眼下去哪兒找。

但她同時也為李晨曦擔憂，當時傳播這樣的理論或有這樣的思想的人是要被砍頭的，想到這些，君茹有一種淡淡的憂愁，這麼些年李晨曦在外面到底接觸了什麼，使他變得如此的深不可測，可自己又打心眼裏深深地喜歡他。他講的這些道理好像很對，又不對，這樣的理論能救中國嗎，既然能救中國為什麼又不讓宣傳。

劉君茹陷入到矛盾之中，可就在劉君茹進退兩難之際，李晨曦來向她告別了，說他要去上海，上海那裏有好多戰友在等着他、好多工作需要他去開展、好多任務需要他去執行。他是名醫生，他要把學到的醫學知識奉獻給更多的人、奉獻給更需要他的人。

劉君茹看着眼前的李晨曦，不知說什麼好，心裏面有許多話要說，卻又不知怎麼說，或者說什麼，他深情地望着李晨曦，只是面帶憂鬱而又平靜地說：你這一次離開王莊不知又等到什麼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你，我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你不說，我也不想問，但我只想你平平安安，不要讓我擔心。

說到這，劉君茹眼圈微紅，聲音有點哽咽，兩隻手放在身後，身體靠在文思堂前面那座大牌坊的大石柱子上，飽含深情地望着李晨曦。

面對眼前的劉君茹李晨曦不知說什麼好，可自己已秘密加入共產黨的身份無法告訴眼前這位單純、可愛的姑娘。

李晨曦兩隻手分別放在劉君茹的肩膀上，同樣也是滿含深情地望着君茹說：我會給你寫信的，放心吧。說完雙手托着劉君茹的臉頰，認真地吻了一下劉君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