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愛與失衡
方則來到蕭荷的另一邊，眼神淚光閃爍，卻也仍然溫柔似水，捧着她的手繼續說。
“老婆，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先辦一場婚禮婚禮好不好，然後我們一起放個假，到處去看看，如果你想在哪裏定居，我就陪你在哪兒定居，反正你做什麼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如果再給他一個選擇，他也願意這樣照顧她一輩子。
方則抱起孩子放在蕭荷的臉頰旁：“來，兒子，親媽媽一下。”
小傢伙揮了揮手臂，臉就真的慢慢朝蕭荷的臉側過去，嘴巴還有一下沒一下地蠕動。
方則輕輕地靠近，小傢伙的雙唇就乖乖地停在了媽媽的臉頰上。
方則幸福地哭了，對蕭荷說：“老婆，你看，孩子的教育還是要從娃娃抓起。”
方則抱着孩子從病房裏出來，看見兩個人頹廢在走廊的長椅上，毫無交流。
護士正要接過孩子，方則說：“等一會兒我送過去。”
“好吧，那你快點，孩子該餓了。”
“好。”
方則抱着孩子坐在了二人旁邊，良久，才說出那句早該說出口的抱歉。
“對不起，那天是我心急了，說了不該說的話，傷了你們之間的感情，我知道，她的世界是因為你們，才有我走進去的可能和開始，對不起，我太急了。”
喬穆甄不敢專心聽方則說的話，只能轉移注意力，手指輕輕抓着小傢伙的嫩手，慢慢搖晃。
“我忘了蕭荷的善良，她的心挂念着很多人，特別是她覺得需要自己的人，我也忘了她的堅定，她可以放棄一切，選擇紮根基層，去守望孩子的未來。”
“她還很勇敢。”
“是啊，她可以義無反顧地去救人，還戰勝了心裏的困境，生了一個這麼可愛的兒子。”
“他很乖。”
“是啊。”
病床上的蕭荷久睡不起，身邊的人也是日漸消瘦。
偷偷哭過一場又一場，眼淚的味道也嘗過無數遍。
鏡子裏的眼睛紅腫的不成樣子，一遍又一遍地用冷水清洗。
當你一直努力生活，去擁抱自己的態度，上天也會給予你贏得的回饋。
老天看到了人世間溫暖的祈求，她也感受了患難與共的感情。
蕭荷終於醒了，只是長久的休息讓她的肢體動起來還有些遲緩。
病床邊圍着驚喜落淚的人，她和每一個人對視，目光落在喬穆甄身上。
“我以為我能睡個好覺了，結果這些天我每次剛要睡着，耳邊就是那聲“蕭荷”，吵得不行，根本睡不着，現在終於把我吵醒了，滿意了。”
喬穆甄豆大的眼淚落在蕭荷的臉上，滑至嘴角。
蕭荷嫌棄地說：“小穆，你洗臉了嗎？”
“眼淚都是鹹的。”
蕭荷和方則對視，眼裏只有無聲的愛，陪伴、感激便是最好的禮物，而愛更讓他們心有靈犀。
“再等一會兒吧，小傢伙應該在吃飯呢。”
一下子，話題也打開了。
心花怒放的喬穆甄和李葭，講起蕭荷沉睡時關於她孩子的故事，也是心潮澎湃，滔滔不絕。
兩個人不是看不出來蕭荷需要休息了，只是好不容易等到她醒了，她們就像抓住不放，好怕這一切會像來時一樣，來去匆匆。
方則終於毫不留情地把兩個人趕走，連門也鎖上了。
“你這樣是不是不好。”
“她們一直在這裏陪你，多少天都沒有好好休息了，現在你也醒了，可以讓她們放心地睡個好覺了。”
“那我猜小穆能睡上一整天。”
“你要不要睡一會兒？”
蕭荷緩慢地搖搖頭：“不想睡，再睡我就成木乃伊了。”
“那你不舒服就跟我說。”
眨眨眼睛就是回應了。
蕭荷看向窗外的天，晴空萬里，白雲朵朵，盯着那灑進來的光束，久違地有些刺眼，它好像在逗自己玩兒，惹得蕭荷趕緊閉上一隻眼，留着一隻眼打量和適應。
方則看着蕭荷望向窗外的樣子，幸福極了。
就算是把這些劫難都提前告訴自己，就算是他們的父母再反對，他們還是一樣會選擇在一起。
她的父母仍就不待見她，沒關係，他可以給她更多的愛。
他的父親還是繼續反對，沒關係，她給他屬於他的關心就夠了。
敷衍本來就不是他們所擅長的事，參透家庭的奧秘他們可能要從他們自己的家開始。
就算是鋪天蓋地的新聞都在為蕭荷祈禱，在女兒躺在醫院的兩個多月，她的父母只是零星地來過幾次，父親更是屈指可數。
後來脫離了危險，父親也就再也沒有來過。
家庭的溫暖，至此還是她心裏的奢望。
不過好在，她也看淡了很多。
不是不再期待，而是放在心裏的等待。
而他的媽媽同樣無能為力。
做陪護的這些日子，錢作晗也成了兩人的司機，儘可能的接送兩人，有時是王毓玟。
喬穆甄的疲憊，傷心，宇揚都看在眼裏。
大多時間他都會跟着她，看看她，偏偏那幾天他得到了關於周逸川的消息。
可信度不高，可他還是想試試看。
他從網絡上看到新聞，猜想她一定會哭得筋疲力盡。
他急切地沖回去，看見她在走廊的盡頭擦着眼淚，洗漱間的哭泣聲，有時是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發獃。
她的眼睛沒有了往日的清澈明亮，愁緒在她的臉上久久不散，眼神的空洞讓人擔心極了，原本就收下的身軀，更加的瘦弱了。
他好想給她一個擁抱，他多希望可以給她一個擁抱。
生活奪走了很多的純真，希望可以給她留存一些美好，可以多一些陪伴，少一些惦念。
回到家，喬穆甄一沾床就睡了。
到了飯點，難得能看見她睡得這麼踏實，王毓玟也就沒有喊她起來吃飯。
還沒有到家，李葭就在車上睡著了。
停好車，輕輕地抱起李葭上樓，一連串的動作都沒有吵醒李葭，讓她跳腳，勾起她的戰鬥欲。
“外婆，媽媽不吃飯不會餓嗎？”
“你媽媽現在需要睡飽，才有力氣吃飽。”
“哦——原來是這樣。”
夜色，無聲無息的來了，也是恐懼和遐想到來的最佳時機。
喬穆甄和李葭不約而同地都做了夢，讓她們驚醒。
一個是女子在水裏漫步的樣子，一個是女子在水裏奔跑。
兩個人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但都急着確認些什麼。
醫院裏，蕭荷剛剛睡下，方則也打算睡了。
看見匆匆出現的喬穆甄，散亂的頭髮，還有那犯着迷糊的樣子。
“你怎麼來啦？你這是什麼情況啊？”
喬穆甄看了方則一眼，走到蕭荷的床邊，直直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方則正要追問，另一個身影也衝進來了。
兩個人好像約好了一樣，散亂的頭髮，腳下的鞋不僅不是同一雙的，而且還穿反了。
蒙圈的眼神，找到蕭荷盯着看，似乎連她們自己都不知道在幹什麼。
方則徹底傻眼了，來了一個他還沒有弄明白什麼情況，這就又來了一個。
怯怯地問：“你們怎麼來了，有什麼事嗎？”
還是沒有回答，就是盯着蕭荷看，好像要把人看透一樣。
方則則么看怎麼都覺得不對勁，悄悄地退出病房，叫來護士。
“護士，你幫我看一下她們，別讓她們走啊。”
護士一看神秘兮兮地，本來不想答應，但是一看都是熟人，她們互相也都認識，就一邊搖頭一邊答應了。
方則東張西望，又問了護士，找到了值班醫生，握上人家的手就不撒。
“醫生啊，你快幫忙看看吧，我老婆有兩個朋友，她們關係都挺好的，陪了兩個月的床，今天我老婆終於醒了，我就讓她們回去休息了，結果兩個人剛剛都回來了，我懷疑她們是不是精神不好了。”
醫生一開始看見方則緊張的神情，張皇失措的樣子，本來也跟着緊張，都準備起跑衝刺出去了，再聽聽，他怎麼都會把精神不太好的跟眼前的人聯繫在一起。
醫生掂量了一下還是打算先看看，究竟是誰的精神不好。
方則和護士眼神交流過後又跟醫生交流，這情況真是讓人覺得糊塗啊。
醫生的手剛放在門把手上，方則就睜大了眼睛，一臉嚴肅地說：“醫生，你可要小心啊，這兩個女人狠起來那可是男人都能扛在肩上跑啊。”
醫生皺了下眉，遲疑地準備進去，又回頭看向方則。
方則沒明白醫生地意思：“怎麼了？需要再叫幾個人嗎？”
醫生無可奈何：“又不是鬥毆，想什麼呢？我是沒看見人，你確定是這個房間的嗎？”
“哎呀，是。”是十分堅定的語氣。
看醫生還有些猶豫，方則也急了，直接就開門進去了，一進去就尷尬了，一屋子的陌生人人家都躺下了。
方則倒吸一口氣，趕緊連連彎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方則面部猙獰地從房間夾着尾巴出來，看看房間號，指了指旁邊的：“這間，是這間。”
他剛剛看見護士站在病房門口，理所當然地認為那是她老婆的病房，拉着醫生就要去。
想想真是尷尬極了，不過這個醫生還真是狡猾呢。
一進房間，發現兩個人趴在蕭荷的兩邊，一人抓着一隻手，就那樣地睡著了。
病床上的人倒是醒了，看看方則尋找答案。
方則搖搖頭，表示自己也無法解釋。
“你丈夫說你的朋友可能精神不太好，她們剛剛有沒有對你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
“什麼？”
方則一下子意識到了自己用錯了詞，對着蕭荷苦笑。
“沒有醫生，我的朋友都很正常。”這句是對方則說的。
方則悄悄收回了身子藏在醫生的身後，嘴巴一張一合，表達自己的不滿。
剛剛還挺靈巧，這回就不懂得變通了嗎？非要照搬照抄，這多容易引起誤會，夫妻生活還怎麼和諧。
年紀也不小了，怎麼就那麼不懂得體恤人。
“我醒來就看見她們趴在這兒睡著了，沒有問題的。”
“好的，那你早點休息。”
“好，謝謝醫生。”
方則送走醫生，站在門口遲遲不肯進來。
“方則！”
方則一個沖身進來，立正站好：“是。”
本來蕭荷還不知道該如何算這筆賬，看這姿勢倒挺滿意的，計上心頭。
“行吧，今晚兒你就這麼站一晚上吧。”
“老婆，要不我今晚兒去走廊里睡吧？”
蕭荷搖搖頭。
“那我去走廊站着吧？”
蕭荷又搖頭否定。
“老婆，晚上我可能能睡着，撲通一聲倒地的，容易嚇着人。”
“我膽子大。”
“你這不還有兩個好朋友嗎？嘿嘿。”
方則的傻笑讓蕭荷一下子沒忍住也跟着笑了。
雖然她側過頭不想讓他看見，可在他的眼裏，只覺得她笑起來真好看。
兩個人抓着蕭荷的手一晚上沒放，早已讓她發麻，她只能偷偷地活動一下。
天亮了，方則打算叫醒二人，蕭荷不讓，動作稍微大點，就收到眼神殺。
方則只能出去干生氣，這兩個女人是多久沒睡覺了，這都幾點了，還不起來。
時間確實不早了，醫生也開始查房了。
終於讓兩個沉睡的人有反應了。
看見慢慢抬起頭的兩個人，醫生愣是皺着眉，憋着嘴的忍住不笑。
這兩個人什麼情況，這神態竟然出奇的一致，是約好的嗎？要不是沒人通知自己，她會以為自己是闖進了拍攝片場。
只能悠然囑咐道：“陪護也很不容易，也要注意身體。”
李葭平時因為工作睡得本來就不多，這次也是破了例了，睡得這麼久，她自己都沒有想到，但是真的很舒服，好像把這些年缺少的都補回來了。
喬穆甄能睡是身邊的人都知道的事，她一開始還不打算起來，想翻個身繼續睡來着，是醫生的聲音漸漸讓她清醒。
嘴角的涼意催促着喬穆甄趕快清醒，她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流口水了，掩飾也來不及了，被人抓個正着。
羞澀地給醫生騰地方，兩個人默默地在床位站定。
並肩而站，相近的身高，相似的狀態，連裝扮也尤如法炮製。
這樣一看，就和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