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求你了
陳嘉瑋正要起身出去給他倒杯溫水，誰知沈莫突然推開他，大步走出包間。
“喂，你要去那兒？”
孫左洋和陳嘉瑋率先追上去，沈星禾緊隨其後，只隱隱看見沈莫雙手揪着一個人的袖子，啞着嗓子痛苦的質問，“我對你不好么？我沈莫什麼時候對人這麼好過？”
孫左洋和陳嘉瑋有點愣住了。
偏偏沈莫還在那兒悲憤交加，一會兒喃喃自語，一會兒破口大罵，嘶吼了半天，無非就是質問眼前這人為什麼不喜歡自己？
孫左洋咽了一下口水，揣測道，“你說這會不會是愛之深恨之切？其實肖銘研壓根就是個幌子？”
畢竟酒後吐真言，不然怎麼會把兩個人認錯？
陳嘉瑋想笑，但沒敢笑，嘴角忍得直抽筋，“是不是幌子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沈莫清醒后要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會先打死我們兩個，再切腹自盡。”
真的丟不起這人。
他都替沈莫覺得臊得慌。
沈星禾心裏陡然升起一股不安，側了側身，從縫隙中看過去。
那是一張不算陌生的臉。
單眼皮，眉骨硬朗，下顎弧度乾淨利落，長相十分出眾。
但他有一雙充滿戾氣的眼，冰冷，漆黑，沒有溫度。
被沈莫拉着的人是穿着迪斯科工作服的……
陳凌雲。
這是冤家路窄。
“耍什麼酒瘋？”
一道低冷的男聲，攢着寒氣蔓延。
沈莫惹了陳凌雲，這事就不可能這麼簡單就完了。
氣氛一下子變得緊緻起來。
“他喝醉了，什麼都不知道。”
孫左洋上前想把沈莫拉回來，偏偏沈莫死不鬆手，還在嘶吼，“你不把我當回事是吧？今天我就當眾上了你……”
陳嘉瑋怕出事，趕緊一起上前攔着，孫左洋勒着沈莫的脖子，但喝醉酒的沈莫一身牛勁兒，拚命要往陳凌雲身上撲，陳嘉瑋漲紅了臉仰天長嘯，“別上他！上我上我！靠！”
他們的言論有些驚世駭俗，激起千層浪，人人都用複雜的眼神看着他們。
畢竟九幾年還沒那麼開放。
好在也在迪斯科工作的宋銳聽聞了這事，趕緊過來把人員疏散了，開了一個包間關上門解決問題。
沈莫蹲在地上緊緊抱着陳凌雲的一隻腿。
陳凌雲臉色不太好，撈起桌上的煙盒，叼了一根在嘴裏，側頭點燃，火光中閃爍着他瘦削的下顎弧線。
“怎麼解決？”
沉默了半響，孫左洋開口，“要不…辛苦你在這裏休息一會兒？”
沈莫抱誰不好，偏偏抱了這麼個麻煩，實在棘手。
不過到底先理虧，所以孫左洋也不好太理直氣壯。
陳凌雲聽見，倏地笑了一下，呼出一口煙，“我在上班。”
陳嘉瑋把錢包里所有的錢掏出來放在桌上，帶着慣有的豪氣衝天。
“簡單，補償你今晚的損失，要不夠，我再回去拿就是了。”
可僅僅是這幾張加在一起，就比陳凌雲在這裏一個月的工錢還多。
這話下去，整個包間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直站在人後的沈星禾心裏咯噔一聲，完了。
他們犯了今晚的第二個錯。
那就是想用錢買陳凌雲對沈莫的妥協。
於陳凌雲來說，這是羞辱。
果然，下一秒陳凌雲揪着沈莫的手腕，狠狠一擰，錯位的地方鑽心的疼，沈莫發出痛苦的嗚鳴聲。
“還是用我的辦法解決吧。”
陳凌雲語氣狠厲，胳膊上的肌肉緊緊繃成幾道線條。
在場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都說陳凌雲狠，沒想到他這麼狠。
像個瘋子。
沈星禾嚇懵了，后一秒反應過來，衝上去攔陳凌雲接下來的動作。
但他比她更快，一拳就要打在沈莫的臉上。
沈星禾蒼白着臉，尖叫着喊他，“陳凌雲！”
他偏頭就看見她驚魂未定的盯着自己，渾身隱隱在顫抖。
是她。
“求你。”
他沒反應。
她重複，“求你了陳凌雲。”
他甩開沈莫，重新坐回沙發上。
前後不過兩分鐘，一場差點就掀開的血雨腥風忽然戛然而止，令人措手不及又萬分慶幸。
因為疼痛，沈莫酒勁兒醒了一半，癱坐在地上，一時間搞不清楚狀況。
陳凌雲神色如常，重新叼了一根煙在嘴裏，沒點，目光陰寒。
沈星禾衝到沈莫的身邊蹲下，小心翼翼的扶他，聲音輕柔，“你怎麼樣？”
“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我的手好痛？”沈莫發懵的問，忽然瞥見陳凌雲，整個人像被點燃的炸彈，一下子就要彈起來，“你他媽的怎麼在這裏？操！”
眾人集體噤聲。
陳凌雲把煙從嘴裏拿開，出聲道，“可以問問你這些好兄弟。”
沈莫掃了一圈，發現大家的臉色都有些古怪，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來，額頭暴起青筋，粗魯的吼道，“孫左洋，你說。”
孫左洋摸摸鼻子建議道，“先去醫院吧！”
怎麼說？
說你喝醉了，像個痴漢一樣的抱着陳凌雲不撒手。
沈莫橫起來也是蠻不講理，非逼着大家說，沈星禾瞧不下去了，一股腦就給說出來了。
“……”
沈莫瞬間像吃了屎，臉色變得極難看。
這麼多人都看見了？
沈星禾知道沈莫受不了，撇開頭小聲嘀咕，“是你自己非要聽的。”
沈莫咬牙切齒，慢慢撐着身體，低着頭快速跑出去了。
陳嘉瑋和孫左洋怕出事，追了出去。
“沈莫——”
沈星禾本來也要跟上的，但忽然想起了什麼，停下步伐轉身看着他。
雖然這是他們第二次打照面，但她知道陳凌雲是個不愛笑的人，即便偶爾笑起來，也是皮肉在笑，眼睛裏不沾染半分歡愉。
他打起架來，不近人情。
卻也明白，他不似同齡人那樣刻意擺姿態，故意偽裝成社會青年。
似乎，他本該就是這樣的人。
“那個……”
陳凌雲冷眼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跟沈莫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就今晚而言，是沈莫有錯在先，剛才謝謝你手下留情。”
她低聲輕柔說話的樣子，讓他面色稍有緩和。
看得出來，她畏懼他。
不過一點都不奇怪。
沒有人會喜歡他這樣的人。
生來就是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