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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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覺道在旁邊站着,直皺眉,剛想對張寶順說些什麼,就被李送熹推搡着上了車。李鴻漸在一旁站着,李送熹不敢對她爹造次,只得軟聲細語地勸着她爹:“爹,快走吧,要不待會兒就要誤了船了,咱們快上車吧。”

李鴻漸這會子才不吃她這一套,仔仔細細地看了看張寶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張寶順,從前張寶順小的時候李鴻漸在外面打拚,等他回到松江的時候,張寶順早就去唐城老家了。

直到張寶順被看得臉上再也掛不住笑,只覺得害怕的時候,李鴻漸才出聲道:“你和你姐姐,長得倒還挺像的。”他並沒有說到張寶順和李送熹之間的事情,哪怕他是李送熹的父親。

張寶順穩了穩心神,恭順地回答道:“許是因為我姐姐和我娘十分相像吧。”

李鴻漸狀似在琢磨這句話的幾分真假,又好似只是順口的一句寒暄話,不再糾結這個話題,只讓他趕緊回自己車上去:“你姐姐和你姐夫他們許是都要等急了,走吧。”

說罷,幾輛車子接續駛入碼頭。

張寶順剛從車上下來,趙舒童就撇下眾人,快步走向他。趙舒童走過去了,韓守義自然也跟在她後面,看得韓家老太太還有哪些姑伯嬸娘們紛紛皺眉,大伯娘嘀嘀咕咕地跟大姑姐咒罵:“瞧瞧老二那沒出息的狗腿樣子,真是分不清誰是婆娘誰是當家的了!”

大伯娘這話壓低了聲音,畢竟她也知道對外來說,這一圈子站着的都是青幫的人,打量着她跟趙舒童比上三圈,他們也跟趙舒童親近,被他們聽到了還不得哪天在她身上扒皮抽筋的償還。對內來說,這話韓老太太也不喜歡聽,今天是她那寶貝孫子出國留學的大喜日子,見不得有人揚沙子,趙舒童敢做這事,她可不敢上趕着給韓老太太添不痛快。

韓守義嘟囔着:“怎麼才來?看把你姐急得。”

趙舒童:“可不是說的,我還以為你路上出什麼意外了,差點派人去找。”

張寶順一邊接過金剛手中的禮物,一邊扶着趙舒童安慰道:“沒事兒,就是剛進來的外面堵,耽擱了一會兒。”

眼見李家人都下車了,張寶順說他要給韓天賜東西,朝另一邊走去,韓守義和趙舒童倒也沒攔着他,反而上前跟李鴻漸問好。

“鴻叔,您來了。”

李鴻漸點點頭,李覺道也拱手向他們夫妻二人問好。

李送熹:“韓老大好,舒童姐好。”

趙舒童:“熹熹不用這麼見外,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有事就跟家裏寄信。”

韓守義:“這要是寄信等咱們收到了可不得一兩個月了。”

李鴻漸:“沒事,她舅舅在那邊,多少有個照應,熹熹和天賜他們兩個之間也可以互相幫忙。”

這邊韓天賜和張寶順,張寶順把禮物遞給他,是一支鋼筆。

張寶順:“我這人不懂這些,只當你出國留學,總歸是要些好意頭。這是我在榮毫齋買的,還希望你不要嫌棄。”

韓天賜身邊站了一圈兒韓家人,尤以韓老太太為首。這群人看着張寶順怎麼都不順眼,里裡外外都得挑剔一遍。

那大伯娘首先開口說道:“誒呦,還以為是什麼寶貝呢,我們天賜可是要去歐洲留學的,那邊兒什麼洋玩意兒沒有,還缺得了你這一支鋼筆。”說完又小聲嘟嘟囔囔地嘀咕了一句,“當真是從鄉下老家來的,沒一點兒見識。”

韓天賜:“大娘,可別這麼說,這是華卿的一番心意。”他又對張寶順說道:“華卿,大娘的話你別當真,這禮物我收下了。”

張寶順可不會跟韓家大伯娘一般見識,雖說跟松江比,唐城沒那麼開放先進,但怎麼也算不得是鄉下,再說,不說他是唐城來的,就韓家這一大幫子人不也是沾了韓守義的光背井離鄉來到了松江,這才幾年就這麼背祖忘宗了。張寶順是着實有些看不起他們。

隨意寒暄之後,輪船啟程的汽笛聲響起,李送熹還有韓天賜他們要登船了。登了船,韓天賜直接進了船艙,李送熹站在甲板上沖他們揮着手絹,張寶順覺得她看到了他,也回以微笑。

船開出去看不到人影,李送熹才回到自己的船艙打開張寶順送她的禮物盒子,是個女士懷錶,背面刻着兩句詩:“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

李送熹輕笑,大哥不是說他不學無術嗎?她瞧着倒也不像,莫不是張寶順的那些心思全都用到了追女孩子上?

若說李送熹有多喜歡張寶順,那倒也不是,總歸就是覺得張寶順和她眼緣,想同他親近些罷了,但她這一走少說得兩年,兩年後又是什麼光景,誰也說不清楚。尤其是現在,世道亂得很,青幫又不是什麼明面上的正經行當,要想這麼順遂的生存下去,少不得有幾分艱辛。

這些事,李送熹看得明白,其他人也看的明白。就說她爹李鴻漸和她哥哥李覺道,從當年軍閥混戰就覺出了幾分苗頭,因此硬是壓着手裏的那幫子弟兄,做起了正經的買賣生意。在李鴻漸看來,他漂泊了半生,自己的兒女不能再和他一樣過着提心弔膽的日子,他當初那麼拼殺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能讓他的兩個孩子不必仰人鼻息,不必擔驚受怕,若是一朝回去,這才是讓他不安穩。

李覺道也懂得他爹是怎麼個想法,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也明白,自家小妹和張寶順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不湊巧,這邊李送熹剛走,李鴻漸就讓李覺道把張寶順叫了過來。韓守義心底一沉,微微有些不安,趙舒童立馬緊張了起來,韓守義輕拍她的手稍作安撫,其實他心裏也跟着沒底。

張寶順走到李鴻漸面前,“鴻叔,您有什麼吩咐?”

李鴻漸笑道:“你叫我鴻叔?跟着誰叫的?你姐夫和你姐姐?”

張寶順摸不清李鴻漸這話里的意思,沉默不語。

李鴻漸說:“你姐夫和你姐姐,都是有能耐的人,也正是因為他們有能耐所以才能在這松江城裏佔了一份位置。你姐姐,當初跟着你姐夫是吃了許多苦頭的吧?你們家裏人當初是個什麼態度?我也是當爹的人,自然明白這其中艱苦,你也應該明白。你姐夫那裏不安穩,要不要離了他們,跟着覺道?總歸不會那麼提心弔膽的,讓家人跟着擔驚受怕。”

若是常人,此刻或許覺得是李鴻漸在挖牆腳,但張寶順是個聰明人,從來都是,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李鴻漸話里的幾分意思。

張寶順:“鴻叔,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生來便是和我姐姐割不斷的關係,所以我也絕不會拋棄他們,至於這份營生,您且放心,我會給自己尋得一份出路的。”

李鴻漸深深看了他幾眼,倒也最終沒說什麼,只讓他回去了。

待張寶順走後,李覺道問他爹,以後該是怎麼一個章程。李鴻漸:“不急,少說還有兩年,看他如何經營吧。再者,我聽說那些出了國的人,眼界都高得很,到時候熹熹能不能看上這小子,還兩說呢。”

說著,李家父子便上車離去。張寶順回到韓守義和趙舒童夫妻身邊,趙舒童剛想問問張寶順,李鴻漸同他說了些什麼,還未開口便被韓守義攔下,“寶順,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回家?”

張寶順搖了搖頭:“姐夫,您和我姐先回吧,我想和金剛在城裏轉轉。”

韓守義點點頭,轉而對金剛說:“金剛,看好華卿,警醒着點兒。”

金剛:“知道了,乾爹。”

韓守義:“行了,去吧。”

張寶順跟趙舒童說了再見,趙舒童在後面提醒着他:“早點回家,別在外面貪玩兒。”

韓守義:“好啦,寶順不是小孩子了,別太拘着他。”

趙舒童瞪了他一眼,不說話,轉身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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