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學不學
人說天上方一日，地上已一年。這句話在山中同樣適用，山中無年月。
張峰從桃林進入一方未知天地，置身於群山之中，鬱郁青峰。青峰之上雲煙繚繞，穿進雲霄的青峰高不見頂，森白大理石鋪成的台階同樣目不暇接。
張峰站在山底，旁邊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刻着龍虎山三個大字，同時還有龍虎山介紹，前世今生的來歷。張峰望向龍虎山上，發現目光所及之處，山根處，半山腰，青磚碧瓦堆砌的道場，廟庵，遍目都是。背着桃木劍的小道童在山路上嬉戲，爬上大樹掏鳥窩，你追我趕，熱鬧至極。
此時的龍虎山琳琅滿目，很像是一頭滿載貨物的水牛。偶來“碰”的一聲，不知從哪座院子傳來巨大響聲，一陣白色煙霧衝天，走出一個滿臉烏黑的老道人。“童兒，童兒，又跑去哪裏耍了？老子的一爐丹藥盡毀。若是敢回來，看我不扒掉你的皮。”
有趣的事情還有很多，多不勝數，張峰在山底下看人間百態，有滋有味。“原來百餘年前的龍虎山如此有趣。”
“有趣吧。”旁邊有個聲音在跟張峰對話。
張峰側過身發現一名白頭老者，花白的鬍鬚及地，右手持拂塵搭在左手臂上，身穿白色道袍頭頂蓮花冠。蓮花冠在道教中的意義非凡，不是一般人能夠懸挂的。“你是誰？”
老者莞爾笑道“我便是龍虎山。”
“嗷，嗷。”
眼前的景色又是一變，張峰和老者的腳下各自生出一隻仙鶴，騰空而起，腳底的世界硝煙瀰漫，比泰山還高的巨人踏進人間的城池，大肆踐踏，每一腳下去將數百人踩成肉醬。陰魂肆虐，張開血盆大口趴在孩子的身上，一口一口吃掉孩子的七魂六魄，為自己所用。
張峰見到身穿黑袍的鬼女手裏拿着一個黑色長鞭，站在巨人的肩頭朝下面揮鞭，鞭子打在人的身上，皮開肉綻，冒着滾滾黑煙。天地裂開一個大口子，人和鬼都在掉下去，一個模糊的身影自地裂中升起，左手拿筆，右手拿着一冊無字老書。
再然後腳下的風景突然一變，張峰和老人來到一處萬葬穴，這裏堆積了滿滿的墳頭包。每根墳頭包上都插着一把桃木劍。密密麻麻的小劍一把挨着一把，好似蟻群。
當兩人來到墳頭群后，無數把桃木劍嗡嗡作響，幾乎欲要從地中飛出來。白鬍子老人揮了一把拂塵，桃木劍這才安靜下來。老人徐徐開口道“剛剛你看到的是陰魂為禍人間，距離今日已千年之久，也是因為那一次，龍虎山沒有攔住那一場艱難，導致生靈塗炭。廟堂不再親近龍虎山，加上星象一脈崛起，龍虎山也從國之支柱上退了下來。一代不如一代。”
剛剛龍虎山的熱鬧非凡與後來的人間慘劇形成強烈對比，張峰心有餘悸道“為什麼會這樣？陽世和陰間不是該和平相處嗎？”
老人搖搖頭“如今陽世的東西南北四個主位已經被動，當年慘劇再次上演不過是時間關係。”
張峰不知所措道“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只是來拜師學藝的。”
“你就是那個能改變的人，天命之人。佛門的經僧足不出戶，便能得知天下大事，佛門雖然與世無爭，可是能人異士相當的多。佛門以舍利子劃分佛門高僧等級，百年以來，燒出舍利子最多的高僧，就是二十年前的那位妙空大師，他斷言二十年後，人間大災，陰間勢力捲土重來，屆時天地大變，你剛剛看到的慘劇會再次重現。”
那樣的慘劇再次發生，如同世界末日，張峰不敢想像，真有那麼一天沒有人能夠獨善其身。莫不要說自己，就連自己身邊的人，一個也活不了。“我？你們找錯人了吧？我也不知道你們怎麼算出我是天命，但是我的確什麼也改變不了，幾天前我還被一個叫做伊天仲的人按在地上摩|擦。”
老人勾了勾樹枝，一支桃木劍由墳墓中飛出來，像只蝴蝶繞着老人翩翩起舞。“你的道心與所有的玄門中人都不同，擁有這類道心的人才能穿梭陰陽，不被陰間和陽間的門神所壓制，也只有你才能辦到此事。”
道心？道心一事，張峰確實不太明白，他還以為所有的玄門中人的道心都是這樣“就算能夠穿梭陰陽兩界，我也不行。我這小身板，隨便一個厲鬼也能把我吃掉。”
“伊雪，你上龍虎山拜師學藝都是為了伊雪吧？伊家不是個好對付得主，與欽天監走的很近，你就算學十年真的成為大天師，也是拿伊家沒辦法。你以為只有實力就行了，龍虎山雖是道家正統，但是比龍虎山大天師厲害的人多得是，數不勝數。以你一己之力，是如何也不能做到的。”
對於伊家，張峰也了解一些，動伊家就跟動國本沒什麼區別，就算伊家爛透了，上面也不會允許他倒。“你能幫我？”
老人掐指一算，喃喃道“有些時候不一定要靠人的，你只管去，背上這支桃木劍。去做你要做的事，做完之後就去陰間吧。”
桃木劍有靈，隨老人心動出現在張峰後背。張峰還是有點不自信“老頭，你不會誆我吧。我上龍虎山來，什麼都沒學到，只拿到一支桃木劍。”
老人未說話，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塵，一本書從天而落，一本過後又堆積一本，又一本，又一本，就彷彿大象會下蛋，存了一象肚子的雞蛋，啾啾啾下個不停。古籍一本疊着一本，很快超過了兩層樓，張峰向上望，一眼未曾望到邊。“這是什麼？”
老人譏笑道“真要穩紮穩打的成為大天師，學完這些，一定能行。算算吧，你的師父師叔們學了五六十年。算算你要多久。”
張峰拚命的仰頭往上看，脖子都發生兩聲嘎吱嘎吱響“你在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