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老陸山
陸山愣在原地許久，隨後才緩緩說道：“騙人的吧。”
“一個人怎麼可能回到過去。”他晃了晃腦袋，似乎要把所有煩惱都甩掉。
“一定是騙人的。”在走了有一會之後，他的心裏無比警惕。
輪迴之主可是說了這是必死的一關，但是到目前為止，都沒有感受到什麼威脅。
莫非輪迴之主是嚇唬他的，很快他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以輪迴之主的身份，他沒必要騙陸山。
陸山從來沒有太看得起自己，也不認為自己就多麼了不起。
又是黑暗，陸山這一次走得格外久，也格外漫長。
像是渡過了無數歲月一樣，陸山感覺自己在變得蒼老。
他覺得自己的腿腳也不是那麼利索了，只是在走，一直在走。
但卻不知道要走向哪，為什麼要走。
忽然，年邁的陸山站在原地，似是在思索什麼，可是年事已高，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我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蒼老的嗓音慢悠悠說道。
“我要找到他。”接着他的眼前再次出現了光芒，畫面開始浮現出來。
“包子，熱氣騰騰的大包子嘍。”
這是一個繁華的鎮子，一大清早就有許多從各個小村子過來趕集的人。
來來往往的人群摩擦了他的肩膀，他的腿腳不是很靈活。
在鬧市人群中，他險些摔倒。
好不容易擠出來，坐到一邊休息，他不禁嘆息。
“老了，不中用嘍，站都站不穩。”
咕嚕～
肚子也餓了，旁邊包子店叫賣得熱鬧，他湊了過去。
“買包子嗎？老伯？”買包子的很客氣地問道。
陸山看了看那兩個白氣騰騰的包子籠，口水不僅流了出來。
“我沒錢。”他說道。
“沒錢就快滾，別打擾我做生意。”那買包子的不耐煩地說道。
“你心裏有怨氣。”
“胡說，你才有怨氣。”賣包子的眼睛一瞪。
陸山看了看包子店內坐着的同樣一臉怨氣的婦人，說道：“話說清楚了，就沒有怨氣。”
“快滾，犯賤。”賣包子不悅地撿了一個肉包子，扔到老遠的地方去了。
“哎呀，不能糟蹋糧食。”陸山連忙去追那個包子。
他不在乎這包子臟不臟，人在逼到絕境的時候，莫說是沾了土包子，就是樹皮也要啃一斤下來。
這個包子飛出去了老遠，陸山緊追其後，到後面更是直接滾到了一個小巷子裏面。
他蹲在身正要去撿包子，忽然看到一隻齜牙咧嘴的黃狗。
看他的架勢，隨時都準備攻擊陸山。
“你也餓了啊。”陸山嘆息道。
這條狗很瘦，毛髮很亂，肚子很癟。
餓着啦，有包子，就叫喚。
“一人一半吧。”陸山說著，手就要碰到那個包子。
這時候，黃狗一口咬住他的手，鮮血流了出來。
“我說，一人一半，不多拿也不少拿。”到了這個地步，他仍是面帶笑容。
這樣的陸山讓狗都不僅動容，他委屈的叫了一聲，隨後鬆開了嘴。
“這就對了嘛。”陸山撿起了肉包子，分成了兩半。
不管再怎麼平分都有一半大，一半小。
最終，他拿出了那半肉餡比較多的。
“哎，去哪？”黃狗鬆開之後，就夾着尾巴跑了。
陸山扔了一半包子給他，他叼了起來，沒有立刻吃。
一口包子一口土，老人家並沒有覺得有什麼過不去的。
只要吃飽了，生活就還有希望。
黃狗已經靜悄悄地走了，要離開時，他仔仔細細地看了看陸山。
他要記住這個人的臉。
吃完包子，陸山起身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老骨頭，雖然很多地方都不是很靈便，但是他依舊能夠幹活。
“要自己養活自己。”他感覺渾身氣力十足。
養活自己需要做事，農活他做不了，就給人打雜吧。
陸山進了一家客棧。
“收人嗎？我不要錢，只要一口飯吃。”陸山憨厚地笑着。
櫃枱處的掌柜看了看他，搖頭說道：“不收。”
“我還能幹活的。”
“人滿了，不收。”
客人們很詫異，這個老頭為什麼要來這裏工作，不就幾個工錢，還不如待家裏養老。
陸山灰溜溜的走了，但是他沒有放棄，幾乎只要是店鋪，他都去裏面問了問。
“你會算數？”店老闆皺着眉頭，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會的。”陸山有些激動。
“我問你，九百七十一合三十三是多少？”
“是……是……”
“你走吧，這裏不適合你。”
事到如今，他再怎麼樣，也要承認自己已經老了。
向他這個年紀的人，沒人敢收，都半隻腳入土的人，處理起來也麻煩。
但是陸山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可就是要怎麼做。
活下去，然後找到自己忘記的東西，這就是他要做的事情。
一家有一家的走過之後，終於有個店鋪的老闆收下了他。
“你就當我的老僕人吧，工錢照給，也好給自己安置一點棺材本。”善良的老姑娘說道。
陸山一個勁地搖頭，“不必，不必，我要死了，我就跳河裏，最後流到海里，魚兒吃了我就好。”
他堅持不要任何工錢。
“想不到，你這老人家還挺有意思的。”老姑娘歡心地笑了。
“工錢我一定要給的，你要得要。”她很有原則。
陸山捏着手指頭說道：“我福淺要不得，要了工錢就安頓不下去了。”
“你會算命？”老姑娘詫異地問道。
“會一點點。”陸山撒了個慌。
“你算算我什麼時候成婚。”她對此頗感興趣。
陸山百般思索，最終說道：“在遇到如意郎君的時候，你自然就成婚了。”
他的心裏有些忐忑。
“嗯？”
“嗯。”陸山肯定的點頭。
“哈哈哈，中。”
陸山陪着笑，他一張老臉都不要了，本來想着說謊話。
但是他突然想起一個故事，有一會生前老是說謊話的人，死了之後下地獄，被割舌頭了。
很嚇人的，因此他不敢說謊話。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陸山知道這個姑娘已經有三十來歲了，但是還沒有成婚。
這可愁壞了所有人，到了這個年紀已經沒人要了。
即便胭脂粉末塗的多麼漂亮，即便穿着打扮多麼艷麗。
“老陸山，你再幫我算一算吧。”老姑娘很是沮喪。
“又被家人說了？”陸山笑眯眯的。
“不是，族裏的人炫耀，還拿我當反面例子。”
自從在族內聚會上批評了老姑娘一次，族內有幾個不願意成婚的，都立馬找了個男人。
但這件事讓他格外手上。
陸山有掐了掐手指頭，說道：“你這命不得了，世間沒有男人配得上你。”
老姑娘淚眼汪汪地瞪着他，“你的意思是，我這輩子都成不了婚了嗎。”
“或許……”
陸山知道說謊話要割舌頭，但是他覺得想要消除一個人的苦痛，就讓自己來承受也是一樣的。
死了她的心，斷了他的舌頭。
“要是當時來個年輕男人就好了。”
陸山尷尬，他也不知道怎麼面對這種情況。
只能說自己老了吧。
“嗚嗚嗚～你還不會安慰人，要你有什麼用。”老姑娘哭得越來越厲害，哭得臉都花了。
他的內心震動了一下。
之後，陸山逢人便請教如何安慰一個人。
或許是害怕被趕走，或許是真的不忍心可能到她難受。
總之，陸山為了學會怎麼安慰人，問了很多人。
老姑娘對於他來說就像是女兒，自然不忍心看到她難過。
“怎麼安慰人？這個好辦，給他一些能讓他開心的東西就是。”
“只能壓制一時，解決不了問題。”陸山說道。
“那喝酒吧，喝了酒什麼都忘了，難過的事也會忘記的。”
“逃避不是辦法。”陸山仍然沒有學會怎麼安慰人。
“我看，用你這張能說會道的嘴，就能哄人開心了。”對方也不服氣了。
怎麼自己一直在給建議，卻一直說不行。
陸山接着去問下一個人。
過了一段時間。
某一天，老姑娘怒氣沖沖的回到了房間裏。
陸山見狀，連忙到了一杯水，敲了敲門。
“姑娘。”
“進來！”老姑娘正在氣頭上，語氣中帶着些許怒火。
陸山進去之後，先是把水放到了一邊，隨後小心翼翼地問道：“發生什麼事啦？”
“有一次，竟然還有第二次，又當著族人的面批評我。”老姑娘嗚嗚地哭了出來。
陸山明白過來，這是又因為沒成婚的緣故被批評了。
他尋思了一會，說道：“安心，會好起來的，你不是有自己的店嗎？族內需要你的時候，你也刁難他們一下。”
老姑娘一愣，忽然醒悟過來，“對啊，既然他們先對我無義，就別怪我無情。”
“老陸山，你真是個智囊啊！”
陸山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推手，他這人不喜歡被誇。
也不是不喜歡，就是有些不適應。
“剛好族內在修建東西，到時候一定會向我要錢，這可是個敲打的好機會。”
其實陸山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到底該不該破壞別人家裏的和睦。
後來他果斷確認一件事，要是一個家族的和睦建立在對某個人某個事物的嘲諷或者迫害之上，那麼這種和睦其實是表面上的
傷害一個人畢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