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請天改命

“咔！”有閃電劃過，將熟睡着的肖瀟驚醒過來。

她手握緊被子，低眉凝神，回想剛剛那道雷電之聲。

不知為什麼，她莫名有些心慌。

………

凌家大宅中，蕭倩突然睜眼，眼中滿是血絲，她一股腦的坐了起來。

“怎麼了？”凌龍被她驚醒，睡眼惺忪地問道。

“沒什麼…不對，定是笑兒出事了！”蕭倩握住他的手，激動地將他的手覆在自己胸口上。

“我…我從來也沒有這麼心慌過…”她大口喘息着，淚水自美目中大滴大滴地滑落下來，在被褥上印出了一個個小水漬。

凌龍擔憂地看着妻子，不知該說些什麼。

………

洪道宗內，風閑跪在大殿中，宗里的幾位閣老對他怒目而視。

“風閑！你別給臉不要臉，之前讓你溜走去凡世裝瘋賣傻已經夠給你面子的了！”白袍白須的長老怒喝道。

“弟子不求離開，只求能讓萬長老算上一卦。”

風閑再度扣頭，誠懇無比地道：“只要萬長老肯算這一卦，我應諾從此老老實實呆在萬經樓每天看那些爛書。”

“什麼爛書？你可真是朽木…朽木一塊！那些是世人求也求不來的功法秘籍啊！！”有長老呵斥道，急赤白臉地憤然起身。

“是是是，”風閑點頭如搗蒜，譏諷笑道：“那些對我來說就是爛書，對葉長老您嘛，就說不準了。”

“你！”

“好了葉師弟，我就如他所願，算上這麼一卦。”帶風閑回宗的道爺緩緩開口，他這一說那姓葉的立馬就沒了脾氣，拱了拱手坐回椅子。

“你想讓我幫你算什麼？”道爺眼中盪過萬千流光，燦若星辰。

萬師兄只一瞬就進入了卦境！眾人暗暗心驚，不愧是被譽為百年來對卦術最有天賦的人。

“算那個我沒有算出來之人。”風閑悠悠開口，他是上一個百年後更有天賦的人，以十三歲算天上有多少星辰最後只差一十三顆的記錄打破了萬虹瑞萬大長老的記錄。

事後萬長老曾問過他，為何差了那一十三顆？

他嬉皮笑臉的答道，我長一歲，天上便落一星辰…

“真要我算？”萬虹瑞掐指琢磨了一下，閉眼問道。

“有勞萬長老了！”風閑扣頭不起，他太想知道那人是誰了。

是誰？自己竟連簡單的此人是凡人還是修行者都算不出定數？

是誰？自己在周天星辰中找不到他一分一毫的影子？

不可能，不應該，不存在。

這就是對這個人最好的詮釋，可悄悄如此，風閑卻能真真切切的感覺到，這個人在想他，而且不只一次。

平生性情多變的風閑頭一次這麼害怕。

“起卦吧…”三點護命硃砂抹眉間，萬虹瑞召三才問因陣於腳底，開始踏尋方步來…

步步道韻，步步驚心，問天者，本就是踩着天道上那僅有的一根繩子在翩翩起舞，稍有不慎…

身死道消。

不過萬虹瑞好像覺得比起自己身死，讓風閑就在萬經樓更值當一些。

少頃，線香燒完了，萬虹瑞頭上的硃砂漬有一點無聲脫落，這代表着他踏錯了一步，去了一點護命硃砂。

“師兄竟踏錯了？”

“風閑，看你乾的好事！師兄就三點護命硃砂，因為你這事活生生沒了一點！”

風閑沒有理睬，而是抬起頭看着萬虹瑞。

“萬長老，可算出來了？”

萬虹瑞嘴角滲出一絲血來：“嗯。”

他搖了搖頭道：“不是太難。”

“？？？”風閑瞪大了眼睛，不是太難您還能踏錯一步？都這樣了還和我裝呢？

萬道爺輕輕擦去剩下兩點硃砂，嘆道：“我沒踏錯步子，這是天道直接剝去的。”

“也就是說…”風閑暗暗心驚，也就是說，這人身上的因果實在太大，探查他僅僅是問此人是誰都要丟下一條假命。

“之所以不是太難…是因為這人啊，”萬虹瑞嘆了口氣道：

“要死咯！”

要死了，要死了？風閑急忙問道：“萬長老，此人到底是誰？”

“不能說…”萬虹瑞食指放在嘴前，笑容神秘：“說了，會死人的。”

他一撩道袍離開大殿，留下一句話：“我只能告訴你，他和你那便宜徒弟關係很近。”

“噗哇！”光是一句話，一大口鮮血就直接從他嘴中噴出，天上爆出一記響雷，大有警告的意味。

“嘿…嘿嘿。”風閑跌坐在地：“是你啊…是你。”

有人剛要去攙扶，卻被他伸手攔住：“別，還請借眾長老的老三樣一用。”

老三樣是卦術的基礎道具，一般為卦紙，本命火，和銅錢。

最後一樣也會因卦術分類和強弱有所改變，比如銅錢還可換成龜甲之類的。

“和，我們的老三樣你想借就借？真把自己當什麼了？”有長老嗤笑道。

“不是。”風閑笑容滿面，卻掩飾不住他臉上的急迫：“我不要各位的本命火，只要其他兩樣就行。”

卦紙和銅錢，才幾個錢？

就算有銅錢還是靈兵的，這對洪道宗長老也僅僅是九牛一毛罷了。

“給他，看看他要幹什麼？”有長老抬了抬下巴，立刻就有弟子把卦紙和銅錢奉上。

“起。”風閑攝出一滴神魂凝液，一滴眉心血，一滴舌尖涎，將這三才水合為一團。

“嗯………”有長老不明所以，出聲問道：“他這是…在幹什麼？”

“卧槽，攔住他！”有認識這舉動的長老臉皮抽動，驚叫道：

“他這是想要幫人改命啊！！！”

“嗖！”可時間已晚，風閑縱身一躍，將那團三才水直接投上了天際！

任洪道宗高手如雲，也阻止不了三才水這種無視陣法無視靈氣甚至無視靈氣阻攔的東西上天。

三才水：爺想上天，你們管不着。

“你瘋了！”感受到無邊道韻，從半道折返的萬虹瑞長老真是心力憔悴，自己這個弟子，是真“嗶…”的能搞事。

“弟子沒瘋。”風閑現在無比平靜，他甚至感覺自己平靜的不像一個人。

“那你…”

“轟！”天色轉暗，本就黑着的天變得如同濃墨一般，化都化不開。

穹頂之上被扣了一口使用多年的黑鍋，讓人喘不過起來，壓抑無比。

少頃，狂風起，黑雲環繞不散，其中露出一點亮光來。此時此刻，在能夠吞噬所有光源的漆黑之中，僅有這一道光芒。

【有事】

“蒼天來問了…”萬虹瑞停住了話頭，不再言語。

如果說至少有人說勞資要日天，斗破那蒼穹，賊老天之類的話，意在中二或是抱怨的話。

那萬虹瑞覺得沒什麼，可能還會附和幾聲，但如果現在有人敢說一句侮辱天道的話。

不好意思，你試試？

老天爺帶了耳朵和嘴下凡間啦，當著面罵他？

試試就逝世，還是直接魂飛煙滅的那種。

“天生人靈一族，風閑有事相求。”

【講】

沒有任何聲音，外場的所有生靈，不管你是人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其他種族，內心都會“聽”到天道的話，這就是老天爺的能力。

他直接和你的內心溝通，俗稱…交心。

在他面前，你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沒有現在、沒有意義、沒有秘密，你所擁有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它在天道循環過程中的自然產物而已。

“風閑想求，改凌笑的將死之命。”

萬虹瑞一聽，愣了。

敢情還是自己害了風閑這個傻狍子？幫人改命啊，那是多大的代價？！

這凌笑又是誰啊？自己剛算的那個人？這位道爺只是看到了所算之人的影像和唐圓頗為親近，自然不可能真的像看電視一樣。

【代價很重】

老天爺頭一次重複了自己的話，還加重了口氣，似乎是在警告風閑。

【真的很重】

“風閑，別…”萬虹瑞開口勸道：“你說那人在哪？我去救，我們都去！”

頭一次，眾長老一齊點了點頭，好像只要風閑不答應幫人改命，他們就會傾巢出動去救一個和自己不相干的人。

“我也不想的，長老，我也不想…”風閑取出一張卦紙，什麼也沒寫，將那卦紙穿進銅錢口對天空做了個遞東西的動作。

“你們現在過去，來不及的。”

令人驚異的事出現了，那銅錢飛了起來，卦紙如同一對翅膀，撲扇撲扇地一路穿過洪道宗的大陣都沒有遇到絲毫阻攔，徑直飛進了烏雲之中。

這是一張支票，天道可以隨便填數字。

只不過這裏的數字，可以是風閑所擁有的任何東西，甚至是他的命。

不過天道是很公平的，像一個戰戰兢兢踏實肯乾的業務員，不會多要你一分，也不會少要你一分。

規矩，和天一樣大。

風閑喘了幾口氣，感受了一下自己現在的狀態，因為很可能下一秒他就喪失了某個零件。

但他覺得值。

那是他算不到的人，他能算遍滿天星辰，卻算不到的一個人。

為了這個人不死，為了徒弟還能和這樣的一個人搞好關係，他就覺得值，很值。

如果有一天後人按照凌笑的著作仿寫一本風閑的書，那一定是《師者的最高素養》

【好了】

天道交易完成，意味着那支票已經被填上了籌碼，收走了。

滿天烏雲瞬間消散，那一線光明也消失的一乾二淨。偌大的天空，好像從來沒有這樣乾淨過。

空蕩蕩，的一如風閑體內的靈氣。

風閑無力的跪在地上，他現在已是一個普通人了。

而且是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甚至連普通人都能把他按在胯下猛揍一頓的孱弱凡人。

這一日，

他與天道做了個交易，然後，

他失去了一身修了幾十年的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