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秘密城堡的鑰匙
黃一辰和柳子意的照片，隨即登上了社交媒體的首頁。
鏡頭下的兩人親密相依，男帥女靚，一對璧人相映生輝。經歷了車禍事件之後，黃一辰現在儼然是深情好男人的代表。他們的戀情一經公佈就是八方點贊，整個娛樂圈不僅都在轉發微博送祝福，評論里祝他們幸福一生的人也是排成長龍，一時間連微博都差點癱瘓了。
就連假期回上海的衛如希都被感動了，舉着朋友圈上無數條轉載和評論的手機，對衛澤希說：“哥，我好後悔哦，這麼感人的一幕，我應該請兩天假早點來現場看的！”
“有什麼好看的，都排練好幾次了。”衛澤希說著，又想起一件事，便問，“是不是你告訴未染，說我要去歐洲的？”
“呃……被你發現了？”衛如希朝他吐吐舌頭，“上次你去爸那裏的時候，我閑着沒事就去找未染姐玩嘛，結果不小心就透露了老爸可能要讓你長期待在那裏幫他的打算。”
“我就知道，未染還不告訴我她是怎麼知道的，我猜測應該是你跟她說的。”衛澤希鬱悶道，“幸好你哥我力挽狂瀾，在關鍵時刻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不然的話，你這輩子和未染就沒有姑嫂緣分了，你知道嗎？”
衛如希驚喜地問：“這麼厲害？哥你做了什麼選擇？”
“就是和老爸吵架鬧翻，隻身回國了。”
衛如希用複雜的眼神打量他許久，才咋舌道：“哥，我還真有點崇拜你了。”
“我自己也崇拜了自己一下。”衛澤希將手機丟在沙發上，懶得再看黃一辰和柳子意秀恩愛。他理了理思緒，用最凝重的口氣說，“我想試試能不能離開老爸，離開我的根基，和未染一起去做一件讓自己滿意的事。”
衛如希望着他，滿臉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相信嗎？其實老爸當年也曾經充滿理想，想要靠自己的力量闖蕩出一番事業，只不過沒有成功，所以折騰一番又回去繼承家業了。”衛澤希有點驕傲地說，“但我和他就不一樣了，因為我有充滿信心又前途無量的創業項目，我有一個能力無限的‘業界傳奇’未染！”
“哥，我對你真是刮目相看，你還是我那個得過且過整天散漫得我都看不下去的哥嗎？”衛如希盤腿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打量着彷彿不認識的哥哥，“看來我更應該崇拜的人是未染姐才對，居然能把我這個無可救藥的哥哥拉到了正軌上，平生第一次有了理想和動力。”
“這本來就是你哥我天生的潛質好不好？只不過在遇到未染的時候才爆發出來而已。誰叫她就是我命里的魔星呢。”
明明話里似乎在強調“也不知是好是壞”的意味，但說到魔星時衛澤希那臉上甜蜜的表情，讓衛如希都忍不住笑了出來：“哥你就別嘴硬了，什麼魔星，哪有人說到魔星的時候是這種表情！”
“等你遇上就知道了，剛從對校草的無知迷戀中走出來的小女孩，你哪兒懂啊！”
“不過哥……你和老爸真的鬧翻了？”衛如希避開校草這個話題，小心地問，“你不怕咱爸一氣之下，找個女人在外面再生個兒子啊？”
衛澤希笑道：“要不今年過年你去倫敦？我不在的日子你好好盯着老爸。”
這艱巨的任務讓衛如希立即猛搖頭。
衛澤希揉揉妹妹的腦袋，說：“那就安心看你的八卦吧。放心，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衛如希撇撇嘴，低聲喃喃：“哥，你說媽當年要是沒有那場意外多好，我們一家人一定還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放心吧，我們現在依然很幸福。”衛澤希笑一笑，說，“而且在我看來，老爸的那些女人除了臉全都一無是處，我相信他自己也是挑選過的，放心吧。”
衛如希點點頭，低頭繼續看黃一辰的新聞。
衛澤希聞到廚房裏傳來的香氣，想起大廚應該在煲湯，便說：“我去看看今天的湯弄好了沒，上次未染好像不是特別喜歡喝蟲草烏雞湯……”
“哥我說實話，你那些大補湯，未染姐願意喝就很給你面子了，你看我跑到北京才躲開你那些補血湯……”衛如希說著，看見衛澤希瞪她的眼神，趕緊縮起頭吐吐舌頭，“好吧好吧，我喝，我繼續喝……”
衛澤希接過大廚遞來的五紅湯，往她面前一放。
衛如希看着裏面那些東西，只能無奈地一邊拿勺子舀着，一邊看八卦企圖分分心，讓湯變得好喝一點。
誰知就在往下拉了半頁微博后，她隨手點進一個連結，頓時大吃一驚，勺子掉在了湯里，濺起的湯水把她的衣服都弄髒了。
衛澤希不滿：“不喝就不喝吧，還丟勺子？”
“不是啊哥！”衛如希扯過紙巾擦自己的衣服，急道，“黃一辰慘了！你看，他前天才開記者會，今天就被人抓住痛腳了！”
衛澤希聞言，拿過她手機一看，略微皺眉：“咦，被人發現了啊？”
“是啊哥！你和未染姐費這麼大勁，這下可功虧一簣了呀！”
“沒你的事，我去找未染商量一下，看看要怎麼迎接這場狂風暴雨。”衛澤希起身去換衣服，走到門口時還不忘回頭說，“湯得喝完，不許剩下！”
黃一辰復出的這兩天，正是風頭正盛的時候。為愛負傷和向柳子意求婚都是媒體的焦點。然而正當眾人瘋狂誇黃一辰的盛世美顏時，曾經在酒店外蹲守黃一辰和柳子意的那個娛記，貼出了一張偷拍照。上面正是黃一辰去醫院複查下車時被偷拍到的照片。
照片上的黃一辰當然是素顏，雖然刻意壓低帽檐，戴着口罩，但是眼尾的傷痕還是被拍到了。尤其照片上，黃一辰正在和柳子意說話，側頭張嘴時，那條猙獰的疤痕和不協調的表情，頓時讓他臉部變形的程度暴露無遺。
那個娛記得意地宣佈當初埋伏在酒店拍到的女人，黃一辰可以號稱那個是柳子意的表妹，但不能否認黃一辰那時候已經和柳子意勾搭上了吧？所以第一個發現他們關係的人，確實是自己沒錯。
而現在也是他第一個發現黃一辰的傷勢其實特別嚴重，慣犯黃一辰又在掩飾真相欺瞞粉絲了！
偷拍照被許多人轉發，那熱度完全不輸給他們宣佈戀情的時候。那些路人們，在他宣佈戀情時有多羨慕讚歎，今天就有多詫異震驚。
黃一辰的粉絲首先跳出來，直指這張照片是PS的，有人故意在黃一辰的臉上增添了這麼可怕的傷痕。
然而對方很快就放出了視頻。雖然視頻沒有照片那麼高清，但他臉上的疤痕依然可以辨認出來，任何人都不可能忽略。
——那昨天那場直播是怎麼回事？
——眾目睽睽之下的高清直播，總比一個模糊的偷拍的視頻更有說服力吧？
隨即就有人甩出了昨天記者在酒店外拍到的顏未染的照片。
——各位，看看清楚啊，這是誰不認識嗎？“業界傳奇”顏未染！在《恆星守衛者》中把整容失敗的邱韻變美的那個化妝師！這樣的人搞定黃一辰臉上的傷勢不是小菜一碟嗎？
於是顏未染過往那些視頻又被翻了出來，從傷痕妝到柳子意的維納斯妝，都被人拿出來膜拜了一遍。然後有人驚呼：要是早點結合起來看，黃一辰點贊傷痕妝那個視頻時，我們不就可以知道他和柳子意的關係不一般了嗎？
有人跳出來問：有沒有看到照片中和顏未染牽手的那個背影？看起來似乎是寰宇副總衛澤希啊？跪求他們的八卦！
於是後面就有人出來揭秘了：關係嘛肯定是有關係的，衛澤希打人事件出來后不是被人罵了很久嗎？結果是顏未染用一個視頻替他平息的。我猜測那時候顏未染和柳子意關係不錯，然後順便替衛澤希出了頭，衛澤希一來二去就和她搭上線了……
——樓上不要跑偏好嗎？這是關於毀容的帖子，屬於黃一辰！
——別走啊親，我很想知道衛澤希和顏未染的八卦啊，求移步隔壁開帖！
——求八衛澤希×顏未染+1。
——求八衛澤希×顏未染+2。
——求八衛澤希×顏未染+3。
……
坐在電腦前面，看了半天八卦並關注進展的顏未染心情很複雜。
她萬萬沒想到，替黃一辰分擔火力的居然是自己。
她拿起手機，想着要和衛澤希商量一下如何應對黃一辰這場新風波。就在她要關掉頁面時，忽然看到評論里有人甩了個連結，問：這個帖子大家看了嗎？之前有人發的，我覺得好萌啊，可是現在發現了原型后，越看越不對勁啊……
一群人在帖子下面紛紛表示，觀摩這帖子回來后，感覺天也藍了，地也廣了，世界也美好了，人生真是溫柔旖旎春光無限，對愛情又有信心了呢！
於是，顏未染一時好奇，放下正要打給衛澤希的手機，點了進去。
那帖子的題目就與眾不同——《“八一八”我們公司的暴君和他的小仙女》。
暴君就是我們公司副總，去年空降到公司的。
其實他是某個大股東的兒子，從名校畢業后不想去家族企業混日子，他爸就把他塞到我們公司練手了。
對，沒錯，有錢人就是這麼任性，市值數百億的業內頂尖公司給他練手。
哇！那時候我們公司一群小姑娘熱血沸騰地說要拿下他。又高又帥，又年輕又有錢，這樣的金主哪裏找啊！
結果剛來一周，小姑娘們就被他那花樣百出的毒舌訓得誰都沒想法了，幾個脆弱的妹子還曾在廁所里偷偷哭過，公司上下給他起了個外號叫暴君。
那段時間簡直是天怒人怨，好多人都悄悄產生了離職的念頭。
不過後來發現，他雖然脾氣很差但是他護短呀，武力值和智商都超高，我們受了什麼委屈啊，項目利益受損啊，暴君上天入地也會替我們搞定，在他的庇護下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爽。
聽說暴君的愛好就是健個身攀個岩什麼的，這一點很有說服力，因為他曾經輕鬆一腳就踢破一扇門！雖然那是活動中臨時搭建的化妝間，但是真的毫不費力！
當然了，那次活動讓我最記憶猶新的是，那個躲在門后的女生要對公司的員工不利，被老闆扇了個巴掌……
結果老闆就被那女生纏上了，差點被告上法庭……
啊，我先去收個快遞。
中間停頓了一下，看客們插入許多回帖，不耐煩地催促小仙女趕緊出場。
好啦好啦，小仙女來了。
小仙女是個氣質特別好的美人，我一個女生看見她都有種想化身為男人的衝動。
小仙女是個化妝師，在業界口碑超級好，那一手化妝技術簡直出神入化，能把寶強化妝成志玲姐姐的那種，我們私下都覺得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我們武力值超高的暴君大人，唯一的剋星就是她！
明明看起來該是弱勢群體的柔弱小仙女，可暴君大人在她面前，就差打個滾變成忠犬了！
第一次感覺他們不對勁，是有一次我上飛機前，買了個大猴子靠枕，附送的一個小猴子還蠻可愛的就掛包包上了。然後小仙女有一次過來時心情很好，和我聊天時就捏着小猴子笑得很燦爛。
其實我估計她也就是順手捏捏而已。結果那天下班時在電梯裏遇到了老闆，他面無表情地問我：“小猴子在哪兒買的？”
我被老闆搭訕了還有點小激動，就說：“機場買頸枕送的啊。”
然後，老闆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就走了。
結果！過了段時間我看見了小仙女去美國的照片，掛在她包包上的，赫然就是一隻小猴子！和我那隻一模一樣的小猴子！
一瞬間我彷彿看見了隱藏在海面下的巨大冰山！平靜太平洋下洶湧的暗流！大興安嶺森林地面下的盤根錯節！
我悟了！
那一刻我覺得我一輩子的智商都拿來千里尋蹤挖掘這段愛情故事了！
我實在是太偉大了！這是我一生中足以載入史冊的一次領悟！
可惜……下一次她來的時候，小猴子就不見了。
我就試探着問：“上次的鑰匙串上不是有個小玩偶嗎？”
小仙女說：“哦，那個是朋友的，我還給他了。”
她說得很漫不經心，可是親們，我的眼前立即就出現了暴君蹲在牆角哭泣的臉！
一個小猴子都要還給他是怎麼回事？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嗎？
樓主講到這裏時停了一下，於是下面回帖中有人喊：暴君不要哭，姐姐來疼你！
——有點同情弱勢群體了，求暴君和小仙女更多的甜蜜互動！
——樓主，小仙女是不喜歡暴君，還是不知道暴君喜歡她啊？
這一次直到晚上，樓主才又冒出來，開始回帖。
姐妹們，小仙女肯定是知道暴君對她的企圖——呸呸，愛的！
為什麼呢？這就要說回她為什麼是小仙女了。
有一次同事神秘兮兮地給我看一個頁面，有人在網站上發了個問題：女朋友很漂亮是什麼體驗？
下面的回答里，很多人在秀自己的女友。
暴君的回答脫穎而出了。為什麼知道是暴君呢，因為那個ID就叫XX我最high，這個XX就是我們公司的名字！而且一看他之前分享過的國外生活經驗，立馬就看出來了！
而他秀的女友就是我們的女主角，他發了好幾張她的照片，然後回答：她是天下第一的小仙女，不接受反對意見。目前還不是女友，但很快就要是了。
很快他這個回答就被贊到了第一，因為小仙女實在太好看了。當然暴君的拍照技術也很好。
小仙女和那些普通的女生們一比就高好幾個檔次。
暴君拍的照片和那些普通人拍的照片一比也是高了好幾個檔次。
不得不服啊。
PS：後來不知怎麼走漏了風聲，暴君刪掉了照片，但那個很快就要是女友的回答還在，我時不時就偷偷爬上去看看進展。
又PS：剛看了，還是沒進展。
最近公司還有個八卦，說原來小仙女的身體不太好哦。
暴君特地請了個粵菜廚師，每天的工作就是煲老火靚湯，然後送過去給小仙女喝。每天下午三點左右就是暴君打電話去問大廚今天喝什麼的時候。
有段時間我們每天一早就會在八卦群里下注今天喝什麼，然後下午三點左右，我們的八卦女王，暴君的助理就會在八卦群揭曉謎底。
結果一個廣東女生老是猜對，喝了我們請客買的奶茶后胖了三四斤了……
說回正題啊，前幾天有次午休，我就開電腦看小仙女的化妝視頻。
老闆剛好從我身後走過，然後他就端着咖啡，站在我身後，從頭至尾！看完了十分鐘的化妝視頻！
要知道那可是個萬聖節喪屍妝的教程，那血污和撕裂的肉看得我都噁心死了，他居然還津津有味地看着視頻喝着咖啡！
直到小仙女出鏡，朝着鏡頭面無表情（對，她上鏡的時候習慣把自己弄成一個古板的高中班主任模樣）地說完了兩三秒的結束詞。
然後就在那兩三秒中，我看見老闆的眼睛亮了！
閃閃發亮的那種亮！忠犬膜拜女王陛下的那種閃亮！
彷彿他忍受十分鐘的視頻就為了看這一眼的亮！
對不起樓主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待我去喝杯冰水冷靜一下。
於是眾人就哈哈笑成一片，紛紛認為樓主腦補暴君被小仙女降服絕對是有理有據的。
在一片和諧中，有人回帖：舉手，請問樓主，你家小仙女是不是Y老師啊？我可喜歡看她的教程了，而且現在萬聖節不是快到了嘛，Y老師確實出了個視頻教怎麼化喪屍妝，最後她也出現了兩三秒……
然後在一片附和“就是Y老師吧”的回帖中，有人哀嘆：啊！原來Y老師名花有主了啊，而且對方還是高富帥？
又有人說：等等，你們老闆我好像知道是誰了！樓主你們公司是不是H開頭的，老闆前段時間還鬧出了巨大的醜聞，被全網抵制然後被罵得狗血淋頭？
這一下炸開了鍋，大家紛紛表示：是的是的，我也知道是誰了！
——樓主你這個碼打得不夠厚啊，看到你們老闆扇女生耳光我就知道是誰了！
——天啊！當初跟風去罵過他的人表示心情複雜，對員工不利是哪個員工？難道是我猜的LZY？
——樓上的人就別遮遮掩掩用拼音了，乾脆我替你說了吧，就是柳子意！當初陳以翎那堆粉絲不是說要讓她當不成代言人嗎？肯定是她們要混進去搞事情，然後被老闆揪出來教訓了吧！
——恨你們這群火眼金睛的人，我還在開心地看八卦呢，現在你們把一切都揭曉了，樓主都跑了，我們還看什麼？
——樓主，八卦群眾需要你，請聽到我們深情的呼喚！
然而泄露了行蹤的樓主，從此再無蹤跡。而這個帖子的回帖大概有一兩百層，最後被其他帖子掩蓋了。因為沒有涉及娛樂圈和明星，沒有引起太多人的興趣。
今天這箇舊帖子迎來了第二春。一大撥參觀團來逛帖子，留下到此一游的評論，心中的八卦得到了肯定后，便心滿意足地離去。
只留下顏未染默默看着這個帖子，心情複雜地抬起頭，盯着鏡子中的自己，看了許久。
每天都在戰鬥的自己，在衛少的心中，原來是……小仙女嗎？
而且居然已經有這麼多人知道了衛少對她的愛。
以前她和程嘉律在一起，享受秘而不宣的、暗流涌動的曖昧與甜蜜，彷彿在品嘗自己偷藏的糖果一樣，感覺心裏有一個誰也挖不走的寶藏。
可現在衛澤希的風格，卻是毫不掩飾地宣告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追求她，對所有人肯定他們的關係。這是她未曾經歷過的，真正屬於成年人式的追求，公開、熱烈、坦誠。
但不知為什麼，在窘迫和無奈的同時，顏未染心裏又有些痒痒的隱秘的欣喜，讓她忍不住又把那個樓主的內容拉上去，仔細看了看。
看到樓主寫衛澤希的眼睛閃閃發亮那一段時，明明身邊沒有其他人，她還是害羞地捂住了眼睛，嘴角也揚起了。
她忽然又覺得衛澤希這種昭告全世界的行為也不算壞。
她的面前不再是迷宮一樣彎彎繞繞的風景，而是一整座打開的堅固的城堡，正被陽光照耀，清晰明朗地全部呈現在她面前。
城堡的主人把鑰匙交到她的手裏，只需要她握緊手，就能擁有全世界的穩定和踏實。
就像他說“放心吧，你所有的願望都會實現”時，那種令她篤定的心安。
就像他毫不猶豫地肯定她的想法，要讓那些傷害過她的人一一奉還時，那堅定不移的對她的維護。
她垂下頭，看着自己的手，在沉默的愣怔中輕輕地笑了出來。
趴在沙發上玩遊戲的潘朵拉看向她，詫異地問：“姐，你手上有啥啊，瞅你這樂的。”
她笑着抬頭，朝潘朵拉微微一笑：“一把鑰匙。”
打開她心中那個會永遠為她遮風擋雨的秘密城堡的鑰匙。
“啊？”潘朵拉詫異地坐起身，還想仔細看看是不是因為鑰匙太小了自己看不見，卻見顏未染已經握緊了手掌，把秘密藏了起來：“玩你的遊戲去吧，待會兒要吃什麼？”
“太好了姐，今兒我要可勁造……”潘朵拉興奮地丟下手機，正要好好商量一下吃晚飯的大事，結果外面就傳來“咚咚”兩下敲門聲，有人敲了敲敞開着的店門，說：“潘朵拉你自己出去吃，我和你姐還有事。”
不用回頭就知道，肯定是衛澤希過來和自己搶人，潘朵拉只能鬱悶地收好手機準備出門。
顏未染剛轉頭，衛澤希已經邁步到了她身後，俯身看向她面前的電腦，問：“你也看到黃一辰的新聞了吧？”
顏未染點頭，說：“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黃一辰這事太突然了，再加上‘業界傳奇’什麼的……”
還沒說完，她忽然想起之前那個關於他們戀情的八卦帖子的頁面，正打開在那裏，未曾關閉！
她立即移過鼠標，想要關掉那個帖子，衛澤希卻眼明手快，抬手按住了她的手，握在手中說：“別關，我看看。”
顏未染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羞赧又窘迫地慌忙抬起另一隻手去遮擋屏幕。
潘朵拉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姐這是看的啥網頁啊，咋像小孩偷看電視被家長抓現行似的！
她趕緊伸長脖子，悄悄地湊過去，想看看那上面的內容。
可衛澤希在看見屏幕上第一行字的時候，就挪了挪身子，用高大偉岸的身軀把屏幕遮了個嚴嚴實實，除了他和未染誰也看不到一個字。
而他一手握住未染企圖遮擋屏幕的手，愉快地笑着將她的手拉開，另一隻手則將她握鼠標的手按得那麼緊，讓她找不到任何關掉頁面的機會。
他俯身湊在又羞又急的她耳邊，如同呢喃般把那個標題輕輕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八一八’我們公司的暴君和他的小仙女》……咦，我們冷靜睿智淡定從容的顏大造型師，也看這種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小言情啊？”
那曖昧的聲音混合著他溫熱的氣息在耳邊流動，顏未染覺得臉熱得要燒起來了。
可在他強勢的包圍下，她根本做不了什麼大動作，唯一能做的，只是努力將手從他的手掌中一點一點抽出來。
誰知她的手剛脫離他的掌控，他就搶過鼠標，拉了旁邊的椅子坐在她旁邊，還將手搭在她的肩上，找了個最舒適的姿勢，親密地和她湊在一起看關於他們的八卦。
顏未染搶了半天搶不到鼠標，掙扎了半天也掙不脫他的禁錮，只能被迫坐在他身邊看着那些字眼，尷尬得恨不得鑽到地底下去。
感覺到氣氛不對勁的潘朵拉，默默地拿起包出去吃飯，還貼心地幫他們帶上了門。
偏偏衛澤希還按着顏未染的肩膀，一邊看，一邊評論：“男的暴君，女的化妝師……染染，你不覺得這一對看起來有點面熟嗎？”
能不熟嗎？顏未染無語地扭開頭。
“小猴子……小猴子確實挺可愛的。大廚煲湯這個情節也很熟啊……湯沒把女主角補起來，反倒讓公司那個員工喝奶茶喝胖了，真是虧大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速翻完樓主的內容，將整個頁面往下拉到了底，直到看完所有內容后，他憤憤地一拍鼠標，問：“樓主肯定是前台那個誰……戈洛拉對吧？！太不像話了，等我回去后立馬把她揪出來，一定要給她點顏色看看！”
“得了吧衛少……”顏未染心想你還嫌不夠丟臉嗎，“女孩子們無聊湊在一起八卦，沒什麼大不了的。”
“誰說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一定要追究到底！”衛澤希正色道，“為什麼不講得具體些、詳細些，把我們所有恩愛都秀出來？而且她也太沒有八卦精神了！怎麼講到一半就不見了？哪有這樣沒有責任心的樓主？！”
面對這個無法以常理揣度的男人，顏未染無奈地捂住臉，放棄了勸解，心想，只要衛少不給戈洛拉發紅包催她繼續寫帖子，自己就當沒看見吧。
顏未染搶回鼠標，關掉了頁面。她努力轉移話題，企圖掩飾尷尬：“那個……衛少，你是為黃一辰的事情來的吧？”
“是啊，是來找你商量對策的。”可惜衛澤希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不過看到剛剛那個帖子后，我心裏已經有了想法。我覺得我們應該轟轟烈烈地談一場戀愛，把八卦群眾吸引過來，捨身解救黃一辰於危難之中！”
顏未染終於忍不住了，打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一下：“行了，問你正事呢！黃一辰毀容這件事，為什麼會這麼快就被人察覺了？動手腳的人是誰？”
“我怎麼知道？”他無辜地說。
“就算不知道為什麼，那些帖子中冒出來的八卦，一口一個‘業界傳奇’往我身上扯，又是為什麼？”
“想知道嗎？”衛澤希微微眯起眼睛瞧着她，壓低聲音笑道，“除非你先告訴我剛剛那個帖子的結局，讓我知道女主角最後到底會不會乖乖和男主角在一起。”
顏未染覺得自己的臉頰又要燒起來了，她竭力保持鎮定，皺眉看着他：“說正事！”
看着她略帶紅暈的臉頰，衛澤希輕咳一聲，見好就收：“好吧，反正也瞞不過你。其實昨天黃一辰就知道被人偷拍了，我們已經開過會了。”
顏未染示意他坐在沙發上跟自己說清楚：“準備怎麼處理？”
“怎麼處理？這種事能抵賴嗎？今天不被發現，明天也會被人發現，他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化妝，總是會被揭發的。”衛澤希神情輕鬆地說，“再說這也不算什麼壞事，發佈會上帶妝的黃一辰以那張完好的臉出鏡，也算穩固了他以後的演藝生涯。而生活中的黃一辰雖然破了相，但也能說明他對柳子意付出了很多，痴情的人設簡直是立得牢固不破了。”
“所以你們不打算否認？”顏未染問。
“為什麼要否認？還要再推一次呢。反正有你給他設計妝容，他還能再走偶像的路。至於生活中的素顏照，偶爾流出一兩張根本無關緊要。我們就說傷勢尚未痊癒，以後會慢慢變淡之類的，粉絲們會感動得淚流滿面，路人們根本不會關注後續。只要黃一辰以後小心點，別被拍到這麼難看的照片，大家關注的依然還是屏幕上的他，至於生活中的他，只要柳子意不介意，誰還有資格提起此事？”
顏未染嘆了口氣，點點頭說：“也只能這樣了。遮掩不住的事情，與其日後被揭露，還不如現在就提前公開了。”
“所以還需要你幫忙，再給一辰化個漂亮的妝容。只不過，這次是要突出他的傷痕。”
當天晚上，黃一辰在社交媒體上公開了自己的新照片。
這是一張自拍，自拍的角度正是他受傷的左臉頰。坦坦蕩蕩，並沒有任何遮掩，徹底展示了他面容上的傷痕。
這麼清晰的照片，看起來是純素顏。疤痕十分明顯，卻並沒有偷拍照上那種猙獰的感覺。在明亮的燈光下，受傷的痕迹出現在他那張帥氣的面容上，只讓人感到惋惜。如果再多看一會兒，又會覺得那傷痕刺入肌膚中，在缺憾的同時，竟帶着獨特的韻味。
他的文案顯然也是經過公司推敲的，寫得十分動人。首先是提到了柳子意，感謝她依然深愛着現在這樣的自己，盡心儘力呵護他，讓他感覺自己過往的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只要他們兩人幸福，那麼不論外界如何看待，這世界都是他們相互依偎的溫暖的小窩。
接着，他放出自己化妝后那溫柔迷人的微笑動圖，也放出清晰的妝后照，顯示他那化妝后並無瑕疵的面容，向顏未染表示鄭重感謝。黃一辰解釋說，為了以後的演藝生涯，他並未去整容，目前臉上的疤痕，是顏未染幫他遮掩的。感謝她專門為他設計的妝容，使用了獨特的手法，加上她獨家配製的化妝品，才有了大家現在所看到的效果完美的面容。
最後他感謝了粉絲。他不會去整容，因為疤痕正在結締組織眾多之處，怕術后癒合不良，導致面部表情僵硬，無法再給粉絲們呈獻出合格的表演。雖然說人生聚散都是緣分，但希望不要讓喜歡他的人失望地離開，期盼着能永遠給他們帶來驚喜。
這一篇圖文並茂的長文，發佈在他的微博上，再度掀起一股狂潮，讓黃一辰成功成為連續霸佔頭條三天的男人，熱搜都爆炸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張臉頰有傷的特寫照片，居然吸引了眾多人犯花痴。有人表示要設為桌面，有人表示要弄一個一樣的刺青，而黃一辰的貼吧更是將主題圖換成了這張。
就連顏未染去小妤的店裏吃東西的時候，發現小妤竟然也把手機屏幕換成了這張。
常阿姨跑了之後，小妤的麻辣燙店開不下去了。所以她現在加盟了一個奶茶店，招聘了兩個年輕人，當起了店長。
顏未染給小妤送去了自己挑的兩個多肉拼盤，秋天的多肉植物開始變色，紅黃紫綠看起來頗為熱鬧，和她店裏明快的佈置很配。
小妤開心地親自動手給顏未染做了一杯抹茶奶綠。
顏未染喝了一口，笑道：“不錯啊，小妤姐，味道很正宗。”
“那是啊，我跑去培訓了好久呢。”小妤神采奕奕地坐在她面前，喝着檸檬水看着屏保上的黃一辰和她探討，“哎未染，我第一次覺得子意的眼光真不錯，找到這麼好的男人。不說他捨生救子意，單看外貌，這張真是拍得太棒了。帥氣逼人的面容上，多了這麼一道疤痕，簡直就是殘缺美的經典詮釋。”
顏未染微笑點頭，心裏想，可你們都不知道，這是經過我處理的特效妝，光是修飾就用了一個多小時。雖然和他的傷痕很像，但又並不是他原來的傷痕。這世上哪有好看的傷痕？
想到這裏，她的手又不自覺地撫上了自己的後背。
在那裏也有過往留下的醜陋疤痕，也許她這一世也無法遮掩抹去。
小妤收好手機，想想又期待地湊過來，問：“未染，你替黃一辰調配的化妝品是什麼？感覺效果很好哦，他的傷痕這麼嚴重，可在那次直播里，不僅遮得嚴嚴實實，而且還自然得跟無妝似的，這也太厲害了吧？”
“是啊，這兩天來問我這個的人確實很多。都是黃一辰的功勞，感謝他在聲明上幫我提了一下。”顏未染笑道，“我之前弄過一批試用裝，但還沒有達到最佳效果。現在我們的東西剛剛研發出來，黃一辰是第一個使用的，等拿到下一批成品后，我送你試用哦。”
“太好了，一定要記得我哦！”小妤開心地握着她的手，說，“我給你一輩子免單！”
顏未染也笑道：“這可不行，哪有剛開業就蹭免單的。”
“那就和以前一樣，給你打八折啦。”
現在的情形似乎也不錯。
黃一辰的事情終於塵埃落定，也算是安心了。
思染這邊的辦公樓已快要裝修好了，顏未染雖然忙碌奔波，但也懷着極大的興奮，跟着衛澤希跑去驗收即將誕生的公司辦公樓。
裝修設計稿是他們兩人親自把控的，所以最終的效果兩人都很滿意。思染面向的並不是少女，所以設計風格不走粉嫩少女風，而是偏成熟穩重。柔和的米白色背景上，是暗金色的思染商標，辦公樓的裝飾也不乏黑色、紅色等純度很高的顏色。
雖然已經入夜，但裝修工人們還在進行裝飾工作，打磨最後的細節。
衛澤希和她一起看着，說：“對了，我請到設計師替我們設計產品外包裝了，你一定會喜歡她的風格。”
“是嗎？是誰呀？”顏未染忙問。
“猜猜嘍。好不容易才請到的，我磨了好久，才從她先生那邊下手，得到了她的同意。”
“是個女生？國內這樣的設計師可真不多……”顏未染還在想着，衛澤希說：“設計界的傳奇，她先生是我們公司一大堆女職員的偶像。”
顏未染頓時脫口而出：“葉深深？！”
衛澤希得意地說：“我已經看到設計草圖了，你肯定會喜歡的。不過因為是顧先生偷拍給我看的，所以我要遵守約定，過幾天等葉深深發了正式草圖，你才能看。”
顏未染也不能讓他食言，只能說：“我相信葉深深的水平啦，她之前那個網店的贈品的香水瓶都好看得讓我惦記到現在！”
他笑着揉揉她柔軟的發，說：“是吧，我就知道你喜歡她的風格。”
兩人站在尚未完工的辦公樓內，暢想着未來，天有點冷，可是兩人身上都是暖融融的，感到無比幸福和溫暖。
“來，給你看看我們最近造的勢。”衛澤希在手機上翻着各項熱搜指標，興高采烈地一一展示給她看，“你看，無論哪個方面，思染的關注熱度都超高，目前市場對它的期待值節節上升。如今路鋪得差不多了，市場期待值幾乎超過了所有預計同期上市的品牌，包括很多世界大牌。我們需要的就是尋找最合適的時機上市，掐准數據最高峰值就行。”
顏未染看着他發給自己的數據，前往各個網站查看。眾多網站都在探討黃一辰傷后推薦的思染，也有很多名流在炫耀自己提前拿到的思染試用裝。也不知衛澤希到底發出了多少份，總之大家都藉著黃一辰的東風，看在衛澤希的面子上，帶着各種目的對思染讚譽有加。
這些紅人們競相展示的粉霜，讓顏未染的品牌未推先紅，在未上市前就掀起了一股不小的熱潮，儼然是萬眾期待的架勢。
無數人都在討論顏未染這個品牌的產品究竟會不會公開售賣，是不是要創立自己的新品牌。還有人預言，如果思染上市的話，很有可能會是一個可以媲美Feuillage的中國品牌。
一開始還是正經的商業分析，後面就淪為一群八卦群眾的盛宴，大家說完葉深深和顧成殊再接著說顏未染和衛澤希，場面十分熱鬧。
顏未染怕衛澤希又湊過來看，趕緊把頁面關掉了，又想起一件事來，問：“對了，你怎麼和顧先生搭上線的？”
“哦，為了思染嘛，所以我最近出席的場合就多了些，然後和顧先生認識了。沒想到我們一見如故，還有挺多共同話題的，所以我就把我們的思染拿出來和他講了講，他代表Feuillage旗下的化妝品部門對我們的粉霜很有興趣，但我告訴他這是我們的專利，不會出讓技術的。”衛澤希說，“我們現在正商量看能不能雙方換股，這說明顧成殊還是很看好我們的，你覺得呢？”
顏未染點頭，說：“我們還沒成立就能得到他的認可，很不容易。”
“是啊，所以我也還在考慮。畢竟我們現在還沒正式開始生產經營，在這個情況下，跟Feuillage相比當然是處於劣勢，我們的股價怎麼估？顧成殊那種老狐狸要是把換股比例搞成一股換我們一百股，還給我們估個低價，那我們找誰說理去？”衛澤希鬱悶地說，“算了，還是等我們品牌發展順利之後再說吧。”
顏未染看着他笑，說：“一比一百也不錯啊，那可是Feuillage。”
“眼界高一點好嗎？誰要拿他們那點股份，到一個說不上話的大公司，怎麼比得上在咱們自己說了算的小公司？”衛澤希不屑地說，“再說了，Feuillage也有化妝品業務，到時候要是對我們有了控制權，我看顧成殊的手就要伸到我們品牌來了。這人看見什麼好東西就想弄去交到葉深深手上，別說我們的專利能不能保得住，恐怕到時候你都要被Feuillage挖過去了！”
顏未染看他那為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義憤填膺的模樣，不由得笑了出來：“你別多慮啦，Feuillage的主營業務是服飾，而且他們的化妝品線做得也不錯，研發很靠譜，幾個配方都很好。”
衛澤希抬手攬住她，一臉要霸佔她的表情，說：“反正不許把手伸到我這邊來。”
“公司還沒上市呢，你就已經這副殫精竭慮的樣子，以後怎麼辦？”顏未染和他一起沿着走廊往外走，仰頭對他微笑，“衛少，實話告訴我吧，你的文憑真的是買來的嗎？”
早已被人詬病了好多年的衛澤希大大咧咧地問：“你覺得呢？”
“雖然大家都這樣說，可我卻覺得，你和別人口中的完全不一樣。”顏未染凝視着他，輕聲說，“至少你對我講過的東西，從來沒有錯過。”
“對你我就說實話吧，我入校確實不太光明正大。我爸資助了學校，又找了幾個傑出校友寫推薦信，還靠嘉律帶我獲得的一個全國比賽冠軍，才算被錄取了。”衛澤希笑着低頭貼上她頭頂的髮絲，輕聲說，“但入校后，那四年我確實是靠自己拿的學分畢的業。其實吧，那幾年我在圖書館裏，也不知道看過多少四點鐘的天空。”
顏未染問：“那你被人說買文憑的時候，為什麼不反駁別人說你的種種呢？”
他委屈地說：“誰叫我過得太墮落呢，連我都差點忘記自己努力的樣子了。”
她笑着凝視他，心想，這個人啊，惡作劇的時候很氣人，可正經起來的時候，又真的很可愛。
在心中那些無法抑制的愉快感的驅使下，她終究還是伸出手，默然覆上他挽着自己的那隻手，輕輕收緊了手指，依戀地緩慢地握緊他的手。
衛澤希得意又愉快地回握她，緊抓不放地拉她進了電梯。
顏未染含笑看着倒映在電梯內鏡子上的衛澤希的模樣，連他這樣厚臉皮的人都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挑眉從鏡中疑惑地看着她。
然後他聽到顏未染輕輕地說：“衛少，我很喜歡你現在努力的樣子。”
衛澤希嘴角上揚，他凝視着鏡子中被頭頂暈黃的光線照得柔軟溫暖的顏未染。
這模樣讓他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在醫院的復健室內顯得蒼白瘦弱的顏未染。那時他以為她就是那樣一個女孩子，清純無害，柔弱無依，如果沒有他這種好心人的幫助，她寸步難行。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的一生和很多人的一生就是在這看似巧合的一瞬間，全部改變了。
從此他不再是那個前女友遍天下的二世祖，他的人生中也不再只有聲色犬馬，玩世不恭。
他的人生從遇到她的那一刻起改變了。
他說：“嗯，我也喜歡帶着我一起努力的你。”
這麼美好的夜晚，衛澤希有點想入非非，覺得今晚很可能會是一個不尋常的夜晚。
然而，就在這麼溫柔旖旎的時刻，一條新聞砸下來，把所有氣氛都破壞了。
離開辦公樓的路上，他們經過廣場，看見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方氏新品即將上市的廣告。
這是方氏深陷“毒妝門”之後，生死攸關之際的第一個動作。
新品代言人是如今人氣高漲的荷里活女星，硬照和廣告的投入都價值不菲，呈現在他們面前的廣告，高端大氣上檔次，並赫然出現了“已故著名造型師張思昭十數年心血凝聚的配方”的字樣。
衛澤希靠邊停車，知道顏未染肯定要認真看一下的。
顏未染坐在車內，默不作聲地看完整個廣告，然後平靜地說：“果然，方氏還是用了我老師的配方。”
“是的，而且方氏現在存着放手一搏的心思，將這個系列的新品視為救命稻草，就希望靠它來拯救正處於生死存亡之際的方氏呢。”衛澤希說。
顏未染側頭看他：“你早就知道了？”
“也就前兩天的事情，方氏這回情勢危急，所以上馬很快。我不是讓阿峰在調查這些事嘛，知道了一些風聲，不過因為你好像樂見張羽曼和方艾黎勾搭，所以我也沒和你具體聊。”
“我很有興趣。”顏未染說，“阿峰在國內嗎？有空和我見個面嗎？”
“最近他確實在國內。”衛澤希說著，看時間還不晚，便給阿峰發了個消息，問：在哪兒？出來吃宵夜？
阿峰迴復：早吃上了，快過來，巨鹿路吃海鮮。
晚上九點鐘，夜生活剛剛開始，衛澤希和顏未染驅車跑到那家店一看，阿峰不是一個人。坐在阿峰對面左手香辣蟹右手小龍蝦吃得歡快至極的人，正是潘朵拉。
看見他們過來，潘朵拉嘴裏的蟹鉗頓時掉下來了：“姐，你咋來了？”
“我也喜歡吃海鮮呀。”顏未染的目光在阿峰身上掃了掃，給了她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潘朵拉抬手擋住她曖昧的目光，埋頭吃東西，好像在害羞。
顏未染意味深長地看着她身旁的阿峰：“就許你們跑來吃獨食呀？”
“我……我這不擔心姐你大晚上的懶得出門嗎……”潘朵拉的臉竟有些紅了，狗腿地拉她坐下，“姐，這香辣蟹太好吃了，來，老妹兒給你剝一個！”
衛澤希幫顏未染拉開椅子坐好，又給她點了酸奶，怕她啤酒海鮮一起吃，傷處會犯痛風。
四人成了兩對迥異的組合。阿峰和潘朵拉吹着一瓶又一瓶啤酒，衛澤希給顏未染剝了一隻又一隻小龍蝦。
等到啤酒瓶和蝦殼都堆成山，眼看氣氛也到位了，阿峰才問：“衛少找我就是吃宵夜？”
“順便問點事情。”衛澤希擦着手，問他，“方氏現在有什麼好玩的消息嗎？”
“他們能有什麼好玩的，不就深陷負面新聞不可自拔？最近正在垂死掙扎，宣佈新品即將上市，特別聲明配方經過了多重安全檢測，說是張思昭的神秘配方。”阿峰用兩指捏開青蟹的鉗子，遞給潘朵拉，“都這地步了，方氏當是生死攸關的一戰，所以對新品特別重視。現在廣告在全球狂轟濫炸，花錢跟流水似的。國內也開始了，對面不就是嗎？”
他抬手一指對面的公交車站，顏未染轉頭看去，果然看見荷里活小天後Silvia拍的廣告就在上頭，那硬照估計也花了不少錢，業內的頂級水準。
她冷冷一笑。折騰吧，現在的動作越大，將來只會跌得更狠。
“之前的不利傳言呢，他們準備如何處理？”衛澤希問。
“藉助張思昭的名氣，竭力淡化方氏之前的陰影。重點宣傳是張大師當年因為信任方氏所以選擇了方氏，而方氏為了檢測安全性，一直到現在才做完所有試驗，隆重上市。”
“這麼一弄，倒顯得之前那些新聞都成了傳言，只是替他們的新品造勢一樣。”衛澤希嗤笑，“這算什麼招？李代桃僵？渾水摸魚？刻舟求劍？劍拔弩張？張三李四？”
潘朵拉聽着他口中冒出來的成語，頓時驚呆了：“衛少你怎麼學會這一大串成語的？啥意思啊？”
“沒一個成語用對的，你就別學了！”阿峰又給她塞了瓶啤酒，示意她喝。
“是摒棄骨肉親情的狠招。”顏未染喝着酸奶，冷冷地說，“為了錢，張羽曼把她媽媽的臉拿出來供方氏踐踏，讓這個滿是罪行的企業拿她媽媽遺留在世上的名譽來洗白。”
衛澤希抬手，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朝她一笑：“既然你當時願意把配方交給她，應該是早已設想到今天的情形。”
“嗯。”顏未染點點頭，用手支起下巴，聲音微啞，“到時候我送上的大禮，肯定會讓張羽曼和方艾黎驚喜不已的。”
潘朵拉握着酒瓶的手有點發顫：“哎呀，不知咋的，姐你這模樣瞅着讓我腿肚子打戰啊……”
顏未染朝她勉強一笑：“本來看在老師的分上，我不想搭理張羽曼的。”
“那種為了錢連親媽都能下手的人，還是早死早超生吧。”衛澤希毫不留情地插話說，“我要是她媽，看見她現在逍遙法外的囂張樣子，那才叫死不瞑目呢！”
“可是老師臨去世時，向我隱瞞了這件事，我想……她是想保全張羽曼的。”
衛澤希說：“那也不行，正義必定會戰勝邪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咱們這是替天行道！”
潘朵拉在旁邊拍手鼓掌，說：“衛少說得對！哇！衛少你現在令我刮目相看了！”
“拜託你們兩人別秀成語好嗎？還刮目呢……”阿峰面露痛苦地扶住額頭，看向顏未染：“你說咱們什麼時候對他們發難比較好？”
顏未染慢慢吸着酸奶，沉吟道：“再等等吧，目前看來方氏還在籌備中，現在就剎車的話損失不夠大，頂多讓他們成為笑話。”
衛澤希舉雙手贊成：“沒錯，當然是在他們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宣發成本之後，在新品轟轟烈烈上市的時候，再引爆那個消息，才最好玩！”
“衛少你好狠啊。”顏未染看着他微笑，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希望是在發售當天引爆。我會聯繫老師的律師詳談這件事的。”
“贊成！當然是越狠越好！一想到方艾黎對你做過的事情，我就恨不得她死無葬身之地。”衛澤希狠狠地說。
顏未染喝光酸奶，朝他揚了揚嘴角：“但要是沒有那場災難的話，我們如何相遇呢？”
衛澤希朝她舉起手中的杯子，說道：“你錯了，染染，這是命運的安排，不是災難的後續。為此乾杯？”
阿峰覺得自己真是要被狗糧噎住了。
潘朵拉則煞風景地舉起酒瓶和他們相碰：“別忘了我！要不是老妹我去洗胃，你們咋相遇呢？”
“別說了，走開走開。”阿峰利索地把潘朵拉的酒瓶推開，對他們說：“說到當初那件事，我這邊有些後續進展，正要找個時間和你們聊聊呢。”
顏未染認真地點頭，看着他。
“關於顏小姐前年那場意外，我在紐約那邊的調查已經有了新進展。顏小姐的猜測是正確的，對方果然和方艾黎有關，他們真正的下手目標，是方艾黎。”
衛澤希精神一振，問：“是嗎？方艾黎的仇人是誰？”
阿峰說：“是Guglielmo家的小兒子。”
這個英文名一出來，坐在他身旁的潘朵拉頓時身體一震，臉色都變了，愕然張大嘴巴，問：“Guglielmo家？”
阿峰側頭看她，臉上掛着意味深長的笑容，問：“你也知道？”
潘朵拉艱難地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說：“這……這咋不知道啊？紐約挺有背景的一個家族，有錢又任性……”
阿峰上下打量她，問：“你和他們有過節？”
“嗯，混夜店和他們家結了梁子，才跑回國內避難的。”潘朵拉含糊地應了一聲，又趕緊問，“你瞎說吧！他們要搞方艾黎，咋弄到我姐身上去了？”
顏未染簡短地說：“方艾黎得罪了Guglielmo家的人，於是在他們來尋仇的時候，騙我扮成她的樣子。結果我就中招了，成了她的擋箭牌。”
潘朵拉有點慌了：“開罪了Guglielmo家可是大事，阿峰你瞅准沒啊？”
“這得問顏小姐瞅准沒。那裏面有個人胳膊上有個字母G刺青，對吧？”
顏未染點了一下頭，說：“我記得很清楚，是用骨刺和黃蜂托起的一個大寫字母G。”
“那沒跑了……”潘朵拉喃喃地說。
“是的，他叫達米，形貌特徵都對得上。我通過一些渠道查知，他私下受雇於Guglielmo家下屬的一個保全公司。”阿峰點頭說，“為了確認這一點，我去紐約調查了Guglielmo家和方艾黎的恩怨，發現前年方艾黎發生過一場車禍。Guglielmo家的小兒子在高速上追她的車，最終翻車而導致高位截癱。方艾黎未曾受傷，便低調處理了此事，以自己身份特殊為由要求警察局保密。不過警察局雖未公開這樁車禍，調查檔案中卻記錄得很詳細，對方在酒吧一直糾纏方艾黎，在方艾黎開車離去后還不依不饒開車追逐，最終開着那輛路虎衝出了高架，摔毀在了野外。”
顏未染聽到路虎兩個字，目光便不經意地在潘朵拉身上掃了一下。
潘朵拉的臉色果然有些彆扭。她張着嘴，想問阿峰什麼，卻又硬生生地憋住，那姿勢令她的下巴都有些僵硬，表情看起來無比古怪。
顏未染平靜地將目光又轉向阿峰，問：“那對方現在怎麼樣？”
“下半身癱瘓了，沒有恢復的可能。”
衛澤希瞥瞥潘朵拉，抱臂問：“是Guglielmo家的小兒子？那他家有其他兄弟姐妹嗎？”
潘朵拉臉頰的肉一跳，整個人也差點跳起來了。
“怎麼了？”阿峰不動聲色地看向她。
潘朵拉忙朝他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又坐下了：“不知咋的，忽然想……想解手。”
這種令人無語的回復，大家只能都裝作沒聽見。顏未染指了指不遠處洗手間的標誌，潘朵拉又磨磨蹭蹭地坐着，說：“這會兒……又不咋想了。”
阿峰便不再理她，對衛澤希和顏未染說：“據說Guglielmo家確實有個姐姐，但是早就蹤跡全無了，近些年從來沒在Guglielmo家裏出現過。”
衛澤希說：“是啊，攤上這樣的家庭，要是我我也離家出走。”
潘朵拉咬住下唇拚命點頭，說：“就是！那種家人誰受得了啊！”
顏未染則說：“所以一切線索都已經拼湊起來了。方艾黎得罪了Guglielmo家，對方要置她於死地，所以她被迫離開紐約在外避難。而這個時候，她一直覬覦的程嘉律和我開始戀愛，於是她就想出了這個將計就計一箭雙鵰的辦法，讓我代替她成為被尋仇的目標。”
說到這裏，衛澤希和阿峰沉默地點點頭，而顏未染笑了笑，說：“但我沒死，她可真不幸。”
衛澤希說：“所以接下來，我們要讓方艾黎不幸的程度再升高點，直到沒法更不幸為止。”
阿峰扯着嘴角笑了笑，說：“可她沒法更不幸了吧。你們知道她現在在美國待多久了嗎？”
“啥？得罪了Guglielmo家居然還敢回紐約？”潘朵拉感同身受地說，“膽兒挺肥啊！”
“之前方艾黎有段時間一直不敢回美國，就是因為怕人尋仇？”顏未染問阿峰，又皺起眉，“可現在她又回到美國了，而且方氏這邊的事情也需要她拋頭露面吧。”
“因為方氏出事之後，程家拋棄了她，她和程嘉律已經沒有結婚的可能了。”阿峰笑道，“然後我聽到了一個消息，方艾黎真不愧為一個偉大的企業領導，在被程家那邊徹底斷絕了出路之後，她立即做出了一個可以同時保全自己和方氏的高明的決策——她前去求見Guglielmo家那位半身癱瘓的可憐男人，向他懇求懺悔，並且承諾願意永遠照顧他。”
“這位方總牛啊！”潘朵拉讚歎，“這要是真心的，那她不單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這要是假意，也不打聽打聽對方是什麼人，就敢忽悠，我敬她是條女漢子！”
一聽潘朵拉這殘酷的判決，大家就知道那個男人絕對不是什麼好惹的貨色。
等吃得差不多，潘朵拉和阿峰奔赴夜店進行下一輪活動，衛澤希則送顏未染回去休息。
“衛少待會兒來不？”阿峰促狹地朝顏未染擠眉弄眼，“顏小姐你知道嗎？當初一個洛杉磯的熟人來紐約炫耀，說他們那邊的夜店比紐約精彩多了。他眉飛色舞口沫橫飛地形容了許久后，結果有人問，那裏有衛少嗎？於是洛杉磯夜店圈就這麼敗了。”
潘朵拉也點頭附和：“可不是嘛！衛少那時就是紐約的夜店之光！”
“滾滾滾！”衛澤希揮手讓他們趕緊閉嘴走人，“沒看見我現在連潮牌都不穿了，整天襯衫西裝的出去替我們思染奔波呢，你們懂不懂浪子回頭的意義？！”
潘朵拉和阿峰向他投以崇敬的目光，離開的時候兩人都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衛澤希恨恨地翻一個白眼，回頭看顏未染神情無異，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和顏未染一起在夜晚的街頭走着，在人群稀落處，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說：“我真不去夜店了，不信你檢查我手機，所有狐朋狗友都被我拉黑了！”
顏未染“咦”了一聲，問：“什麼？”
看她那迷惘的表情，竟是根本沒有注意阿峰和潘朵拉所說的話。
衛澤希鬆了一口氣，開心地引開了話題，問：“按照阿峰的調查來看，目前揭曉的真相大都沒有超出你的設想，是嗎？”
“嗯，方艾黎的行動大體還在我的預估之內。只是沒有想到，朵拉的來歷居然這麼厲害。”顏未染輕輕出了一口氣。
衛澤希說：“你確定嗎？不能說Guglielmo家的老大有個離家的女兒，那就是潘朵拉啊。”
“朵拉跟我提到過，她的弟弟是個渾蛋，開着路虎出車禍了。所以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肯定。”
衛澤希想了想，忽然又笑出來：“那我可以百分之九十地肯定。”
顏未染不相信地側頭看他：“你比我多的證據來自哪裏？”
“阿峰啊。他既然調查到了這裏，肯定會去查一查黑幫老大那個女兒的去向，說不定就看到了照片，看到了她媽媽是個東北人……”衛澤希搭着她的肩笑道，“不然，在潘朵拉差點跳起來的時候，為什麼他能第一時間阻止她失態？當然是因為他時刻在關注她的反應。”
顏未染點頭，肯定他的想法。
衛澤希和她並肩沿着燈火燦爛的道路走着，問：“那以後可以放開手腳，盡情復仇了？”
“還需要我們動手嗎？”顏未染朝他一笑，“方艾黎早已給自己掘好了墳墓，只用我們提筆落字，在她的墓碑上寫墓志銘了。”
已經入冬了，空氣冷冽，可她卻難得這麼愉快。呼出的氣在臉頰邊散開，暈成一團淡淡的白氣，就像她把自己所有的惆悵都從體內抽離出來，揮散在這熱鬧喧囂的城市內。
黑夜這麼昏暗，未染這麼明亮。衛澤希覺得她在冷風中呵出的白氣都特別柔美。
車子停得有點遠，夜風有點大，衛澤希解開大衣將她包在懷中。
順着筆直的街道，他們一起向前方燈火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車子在身邊飛速駛過，無數人從他們身邊經過。
顏未染輕輕攬住了衛澤希的腰。她知道這個分享體溫給自己的身邊人，大概會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始終能陪她並肩向著最終目的地而去的那個人。他們最後的目標，已經遙遙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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