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逆鱗

一連坐了兩輪旋轉木馬，孩子們還沒玩夠，小月有些頭暈，就坐在一旁的長椅上休息，方遠繼續陪着姐妹倆玩。

等孩子們終於玩夠了木馬，又去旁邊的充氣城堡里蹦躂，方遠這才脫身，他朝小月走了過來，看到她已經靠在長椅上睡著了……

方遠知道，她肯定是太累了。因為他只是帶着孩子們玩了這一會兒，就覺得操心又疲憊……

方遠沒有叫醒小月，只是輕輕的坐在她身邊，看着天邊的晚霞，橙紅橙紅的一片，絢麗的讓人心疼。

不知道什麼時候，小月醒了，睜開眼，就看到坐在身邊的方遠，一瞬間，她甚至覺得這是個夢。

無聲的離去，突然的歸來，長久的缺席——如果不是因為孩子，對於方遠，小月已經無悲無喜。

“既然走了，為什麼要回來？”小月輕輕的問了一句。

“想孩子了。”方遠勉強笑了笑。

“既然想孩子，為什麼玩失蹤？”

面對小月的質問，方遠沒有再回答，而是岔開了話題。

“帶倆孩子很累吧，等放了暑假，我把她倆帶走，你也休息一下。”

“為什麼帶走？你要帶她們去哪兒？去西藏找你的卓瑪，去新疆找你的古麗，還是去雲南找你的金花？”

孩子向來是小月的逆鱗，一聽方遠要帶走孩子，她有些激動了。

方遠被小月的話逗樂了，無奈的苦笑着。

“哪有什麼卓瑪和金花。我是說等疫情過去了，趁着假期帶她們去外面看看，看看大海，看看高山。剛才琳琳對我說，她還沒見過真正的大海，孩子也不能總窩在家裏……”

“窩在家裏……我也想帶她們去看高山大海，可我沒有時間，沒有精力。方遠，你有你的詩和遠方，你可以一走了之，我呢？這些年，孩子們怎麼長大的，你知道嗎？二寶牙齒壞了，疫情期間不能看牙，疼的臉都腫了；琳琳有些鼻炎，一到冬天就鼻塞睡不好……”

“你知道她們一學期開多少次家長會，一年級的輔導有多崩潰，我每天在手機上要完成多少作業？安全平台，釘釘簽到，讀書打卡……這些細小、瑣碎的事情，你做過一件嗎？”

“小月，我知道你很累……”

“我是很累，累到崩潰，兩個孩子，還有基地上的所有事情，我只能撐着，我不敢生病，不敢軟弱，甚至不敢哭……”

小月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

“也許真的應了那句話，你我不再有緣，全靠娃糾纏。方遠，雖然我們離婚了，打個電話很難嗎？保持聯繫很難嗎？你到底為什麼非要把事情都辦到這一步？”

“你為什麼要跑呢？你媽生病，你跑去南京，你生病，你跑去西藏。你是為了不拖累我？可是孩子們鬧着找爸爸的時候，你讓我怎麼和她們說？”

方遠看着情緒崩潰的小月，知道自己終究欠她一個解釋。

有些事，他原本永遠都不想說，可也許他錯了。

“小月，記得我說過，因為從小父母就吵架，所以我一定不要讓自己孩子生在這樣的家庭里，沒想到還是走到了這一步，我們倆走着走着就散了。”

“這些年，分離比陪伴多，淚比笑多，苦比甜多，總之，是我辜負了你。我選擇離婚，也是不想再拖累你，想讓你早些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至於這一次我為什麼不告而別，因為我生病了……”

“我知道。”

“心力衰竭，可能活不了幾年了，也就五年左右的壽命……”方遠的聲音很輕，可是小月聽的清清楚楚。

她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方遠，身子有些顫抖。

現在心臟支架手術已經很常見了，所以對於方遠的身體狀況，她雖然猜到不會恢復的特別好，卻沒想到這麼嚴重。

心力衰竭，五年壽命，所以，這才是他離開的真正原因……小月不知道說些什麼，只是莫名的冷，止不住的發抖。

“不過可能是我底子好，這兩年都過去了，也沒啥事，也許還能拖上十年八年的吧……不過我現在就是個藥罐子，一頓都離不開藥，剛才抱二寶都抱不動，不能跑跳，不能激動……所以啊，你說什麼卓瑪，金花，沒有的，真的沒有，無心也無力……”

方遠苦笑着，卻沒有去看小月。

“所以……你就躲起來？”

“一開始是想躲，因為我不想成為你的拖累。現在不是了，餘生短暫，我想做點想做的事。”

‘什麼事？去西藏找卓瑪嗎？”小月心裏無限悲涼。

“其實這兩年，我沒有金花也餓沒有卓瑪，只是寫了一本書。這本書不是遊戲題材，是專門寫給你的。原本這個春天就能出版了，可因為疫情耽擱了，也許到秋天，也許到明年……”

“所以，你還要走嗎？”

“小月，你覺得我待的下去嗎？我不能這麼自私，我不想耽誤你……”

“方遠，你一直都很自私，一直自以為是，一直都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我不要你的理解，不要你的成全，不要你的書，我要我的愛情，我的家庭，我孩子的父親，我要你擔當、理智，成熟，面對，可是你都做了什麼？”

小月一口氣說完，已經淚流滿面。

對她而言，真愛若是被辜負，這一切就不再完好如初。

那滿是裂痕的破鏡，多少人試圖修修補補，重圓如新，然而最終反被那鋒利無比的玻璃渣子弄得累累傷痕。

她和方遠之間，沒有什麼過不去，只是再也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