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蛟龍若現

清明時節，薄如蟬翼的雨幕淅淅瀝瀝持續了整整三日不曾停歇，江南臨江鎮上的垂柳早已泛綠，柳絮飄揚延綿半座城池，一座破敗早已荒廢的石橋下，一名衣衫破爛滿臉漆黑的少年正用河中冷水洗漱着他的臉頰。

清晨時分，春意抵不過寒冷，少年雙手通紅，齜牙咧嘴的將最後一塊污濁洗滌乾淨，看着唄照樣映的絢爛無比的水面愣愣出神，當湖面歸於平靜，那清澈見底的河道之中，也同時倒映出了一張英俊到讓男人都心生嫉妒的容顏，身高足有八尺，面如冠玉，有着江南獨有的陰柔風味，但隨着他對着湖面做出一副嬉笑表情之時，又變得散漫隨性起來，當他轉換了多個表情，最後定格在滿臉冷漠的剎那，一股寒意逼迫的連天空中的小雨都不敢輕易接近，殺氣逼人，而那帶有江南小生的氣質也在轉眼間蕩然無存，丹鳳眼之中的冷意凍徹心扉，尋常人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將會隨着冷意而冰封。

當他對着湖面大半炷香過後，這才緩緩起身，拍掉衣衫上沾滿的塵土與枯草，緊了緊衣領，表情有多凄苦就有多凄苦的沿河往西而去。

“張大娘，您今兒個可真榮光散發啊，怎麼的，看來昨夜我孫老哥可沒少耕耘啊。”

“哎喲李大嬸，您瞧瞧您，就您這老寒腿，還出來幹嘛，這衣裳我來幫您洗，只要兩文錢，別別別，一文，就一文！”

“李大爺，昨天我賣你的哪條鯉魚不錯吧，今天我要是還能逮一條，我們先說好，要比昨天至少，至少多三文錢！”

少年一個個向著河邊來洗衣做飯的村民打招呼，嘴欠但又不失善心，熱絡的幫襯着一名兒子去世，兩個女兒遠嫁的老人迎水洗米。

村子不大，零零散散四五十戶人家，但是湊攏到一塊兒，這個人頭數着實也不小，但這上上下下一百五六十人中，沒有人知道這個少年的名字，三年前，還沒長開的少年面黃肌瘦的昏倒在村子口的一棵大樹下，要不是村子裏的李大爺中午回來給孫女做午飯，發現了這個被毛草覆蓋全身的少年，不然早被烈日晒死過去了。

這兩年少年自己上山砍柴下河捉魚，終於在一年半年前蓋起了屬於他的小屋，小屋簡陋，但也好過常年借住在街坊鄰居家裏，不說會招人厭，但他自己也實在沒臉在混吃混喝下去。

久而久之，村子裏給了他一個叫“阿水”的名字，原因就是少年水性極好，村裡人常常見他一躍到河裏，小半炷香后才浮上水面，捉魚掏王八窩這種更不在話下，他也是心態極好，在這個原本就不富裕的村子裏也從不高價販魚，常年捉魚弄蝦給幾家孤寡老人送去，一條足有四五斤大的鯉魚阿水也只賣三個銅錢，到了隔壁鎮上只能換五個包子，可他從來不計較，用他的話來說，連自己的命都是這個村子給的，還有什麼能和救命恩人計較的。

“阿水，我看你是水王八成了精了，一天到晚刨自家兄弟的窩，怎麼，今兒我想吃三年以上的老王八，你要是給我弄來，我拿三斤豬肉和你買。”李大爺駝着背，指了指手上拎的一大塊肉說道。

阿水一聽到肉立馬來了精神，露出一副你是認真的嗎詢問的表情，嘴裏卻不依不饒的說道“嚯，李大爺你是不是把你家房子賣了啊，哪來的這麼大一塊豬肉。”

李大爺一聽也是哈哈大笑道“賣了你都不會賣我的茅草屋子，我告訴你啊，這是昨天我從臨江鎮集市上買的，至於這個錢，哈哈，說來也巧，是一群官老爺打賞給我的，就讓我關注着點村子裏有沒有生面孔出入，你說說，算不算我白撿了這一大塊豬肉哈哈。”

老人眯起眼笑得連鬍鬚的顫抖了起來，阿水一聽這話，臉色不改的說道“我管你哪裏撿的，先說好，三年老王八換三斤豬肉，不準耍賴。”

隔壁還在洗衣的張大娘看着老李手上的肉也是眼饞不已，大嗓門的他故意壓低了聲音，周圍人缺依舊聽得清楚“李老，能不能分我個三兩肉，我給我孫子燉個雞蛋吃，也給我家老頭熬完湯去。”

隔壁正在撒尿的王二狗一聽大笑道“怎麼，孫老哥昨晚虛脫了？要補補？我真的要我給你訪一條牛鞭去，吃啥豬肉啊。”

張大娘這時再也坐不住了，先前被阿水調侃，這次輪到連每日無所事事的王二狗都對着她滿嘴胡話，操起腳下洗衣棒槌大步殺向前去。

“都有都有，這裏一共八斤六兩肉，就是八十六兩，待會兒讓阿水在掏個老王八和幾條大魚來，叫上全村孩子都來我家吃飯。”李大爺用滿是豬油的手摸了摸自己那得意的翹胡爽朗說道，說這句話時，連他微微馱着的背都挺直了起來。

當大家正想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全村時，只聽見撲通一聲，一道人影快速的竄入了湖底。、

被大家叫做阿水的少年身子下潛，雙腿就那麼蹬了兩腳，整個人的神行變急掠而下直衝足有七八米深的河底，當他睜開雙眼，那個從不計較多少的少年頃刻間眼神變得尤為的犀利。

忽然，一條大魚從他眼前一溜煙的有過，可他卻遲遲沒有動作，順着下潛的慣力緩緩沉入湖底。

村子裏有人問過他的來歷，他每次都是一笑帶過或是搖頭表示不記得了，可是每當夜過半曉，他都會回憶起一張凄美到窒息的女子面孔。

紅楓，細雨，碎石，枯枝，少女，落葉。這就是阿水對於記憶的所有認知，至於其他的，他全然知曉，缺刻意的將它壓在心裏從不提及與回憶。

“三年了，你們竟然還能找到這裏來，哼。”思緒凌亂起來，少年在河底隨手撿起一枚石子夾在兩隻之間，只見他屈指一彈，那枚毫不起眼的石子猶如一柄飛刀割斷了瀑布，狠狠砸中了哪條離他足有十餘丈的大魚，大魚隨着這麼一下，身子頓時翻轉了過來，連兩側的魚鰓都不在鼓動，直挺挺向著湖面漂浮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