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生命之源 第1章：新生
柳絮飄飛，榆錢花開。
藍色星球，新紀元，三月初一，是個平淡而寧靜的日子。
一早，八區小鎮的路上一行人急匆匆而過，他們簇擁着一名大肚子孕婦往鎮醫院而去。
九時正，嬰兒出生，剛好六斤重。
十時三十二分，產婦陳巧巧大出血搶救無效去世。
一生一死，一喜一憂。
八區小鎮的鎮東一條河，河邊一排大榕樹，午飯後總有喜歡八卦的婆子在這裏溜達。
這個時代，種植業發達，營養液里長出來的莊稼產量高不佔土地，卻是食之無味。鄉下的土地，蓋滿了廢棄的工廠，還有各種各樣的雞場豬場牛場……
人們的生活供應是由基地統一供應的，吃喝不愁，其它別的東西就需要憑對基地的貢獻積分來採購。
越是年齡大的人，越是沒事做。每天閑得發慌的就到這大榕樹下來聚聚，張家長，李家短的說說話。
“你聽說沒有，孟家兒媳婦巧巧，生了。”
說這話的正是孟家的鄰居，秋香嬸。她家和孟家就隔道院牆，有個風吹草動都瞞不了她。
她對面的是鎮上最八卦的婆子，聞言立刻湊過來，捂嘴悄聲說道：“我知道，孩子生了，巧巧卻死了，這個孩子怕是不大吉利。”
孟家的族親孟三嬸子氣不過地狠狠啐道：“呸……年紀越大越活回去了。跑這裏嚼舌根，巧巧是大出血才死的，關孩子什麼事情？”
大家看孟三嬸子是真生氣，也不再議論，個個又把話題扯到了別的事情上。
孟三嬸子看眾人都不再提巧巧生孩子的事情，心中有火也不好發，只轉頭看看鎮外還潮濕的地不由嘆了口氣。
藍星的生活越來越荒誕了，變異的動物，奇奇怪怪的孩子，頻繁消失的物種。
這個春天特別漫長，一直到三月又下了場大雨。雨里夾雜着冰雹和雪花，鎮子外面各家邊角地里都種了點蔬菜莊稼，好不容易長得綠油油的可以吃，就被一場大雨給毀的差不多了。
書上說春雨貴如油，可現在的人已經不能理解春雨貴在那裏，最多濕潤了一下空氣。
一頓早飯的功夫，清晨剛下的雨就消失的一乾二淨，只剩下地里略微潮濕的泥土告訴人們，五月里下得冰雹和雪是真的。
這幾年不知道是出了什麼問題，不是大旱就是大澇。聽說有得地方生得孩子都很奇怪，至於有多奇怪，誰也沒見過。
有人看見孟爺爺牽着虎子，孟奶奶手裏抱着個襁褓中的嬰兒，一起從鎮醫院出來往家裏走，忙努嘴使眼色，提醒正說閑話的人注意。
“孟阿婆，你家媳婦生了孫女啊？”
孟阿婆的神情一滯，緩了一緩才幹巴巴地答道：“是啊，是啊。”
“那可真是大喜事，延軒現在可是兒女雙全了。”
這確實是件大喜事，在這新生兒越來越匱乏的年代。
孟奶奶只得尷笑着應對幾句，也不和鄰居們多話，只顧抱着孫女匆匆往家裏走。而老孟拉着孫子的手也沒有停留，點頭笑笑就走了過去。
大家看老兩口神情恍惚，臉上並無喜色，也不在意。都知道她家生了個孫女，兒媳婦卻死了。雖說兒女雙全，也不算什麼喜事。
孟奶奶放下孫女，見她熟睡着，嘆了口氣，轉身去整理早上後山採回來的青菜。
忙著兒媳婦生孩子，一家人到現在還沒吃飯呢。
籃子裏面裝着小青菜和青蔥，這還是老頭子種在後山的山洞裏。老頭子脾氣倔，非說那些營養液里種出的糧食蔬菜要少吃。
他們已經老了，吃就吃了，可孩子們還小，能不吃那些營養液里的東西還是要少吃。
日子越來越難過了，不是窮，而是想吃口綠色無污染的的很難。到處都是重金屬污染，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滅蟲水氣味。
那些廢棄在鎮外的廠房，以前都是污染源的開始。
兒媳婦剛懷孕就被送回到鄉下，兒子說是她懷孕了，後山的地里好歹能出些新鮮的蔬菜，和城裏營養水裏種出來的蔬菜不一樣。
老頭子還在後山養了四隻雞，每天保證至少能生兩個雞蛋兒媳婦一個，虎子一個。
鄉下還好，好歹勉強能見到真正的綠，而城裏，到處煙塵瀰漫，聳立的高樓幾戶看不見藍色的天空。
他說是為媳婦和肚子裏的孩子好，孟奶奶想到自己那溫柔而善良的兒媳婦又嘆了口氣。
這世界，人善被人欺，而欺負兒媳婦的還是自己的兒子，她能怎麼辦？只能盡量對媳婦好點，沒想到終究還是大出血去了。
兒子還說，大家都猜測，末世就要來了。
孟奶奶還是在小說里看見別人寫過末世，裏面寫得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越是奇怪，她反而越是不信。什麼末世不末世，難道人就不吃飯不喝水能飛天遁地了？
孟奶奶剛將飯做好，就聽見屋裏傳來的嬰兒哭聲。
老孟在二樓的陽台推窗張望，見孟奶奶走了出來，忙喊道：“快點上來沖奶粉，孫女都餓哭了。”
孟奶奶慌忙解了圍裙往屋裏走，邊走邊囑咐孟慶虎：“虎子，你去門口玩，看看你爸爸回來沒有。”
孟慶虎乖巧地在院門蹲了下來，家裏的大黑狗阿奴就坐在他的身邊。一人一狗往着小鎮的路口，哪裏有鎮上居民進進出出必須經過的弔橋。
為了防止那些兇猛的野獸，所有高速公路進鎮子都有一條又寬又深的壕溝。必須將鎮裏的弔橋放下，人車才能進出。
屋裏，孟奶奶洗乾淨手，嘮嘮叨叨說著孟爺爺就知道種地種菜，連個奶粉都不會給孫女沖泡。
奶瓶一放到嬰兒的嘴裏，她就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起來。孟奶奶一手抱着孫女，一手托着奶瓶說道：“看把我們孫女餓的，乖乖別急，小心嗆到。”
很快三十毫升的奶被小嬰兒喝完，她滿意地打個飽嗝，歪歪腦袋又安靜地睡去。
孟奶奶坐在搖床邊，看着熟睡的嬰兒，眼淚就涌了下來：“老孟，你說，這孩子可怎麼辦啊。”
媳婦還在醫院的太平間躺着，孫女上午剛出生，就匆匆辦完手續，被抱了回來。
大家都以為孟家是因為兒媳婦死了，小嬰兒還不如放在家裏照顧，還能剩點積分。
嘴上不說，心裏都在嘀咕。平時看老孟老夫妻倆個都是不錯的，也不是那小氣的人，怎麼這次就突然這麼摳搜的，捨不得那點積分呢。
這麼小的孩子，在醫院觀察兩天不好嗎？上午剛生，中午就抱回來了。
只有老孟和孟奶奶心裏清楚，自家的孫女和正常的嬰兒不一樣。
她要是在醫院待久了，可不是好事。
孟廷軒從城裏趕回來，已經是第二天近中午時分。如果不是需要他回來簽字送媳婦到公墓，他連家都不想回。
媳婦是他的同學，十幾歲的時候失去父母沒有兄弟姐妹，在基地的孤兒院長大的。
這樣的孩子在各個鎮子上都有很多，大部分都是父母參加自衛隊在任務中死了。
小倆口成親這幾年，先是生了孟慶虎，後來又進了城，也算柔情蜜意一段時間。
誰知道孟延軒去了城裏沒兩年就有了別的女人，非鬧着要離婚。兒媳婦死活不肯離婚，偷偷又懷上孩子。
這個世紀，孩子就是財富。懷孕的女人更是有無尚的權利，起碼在媳婦懷孕到孩子三歲，孟延軒是別想離婚。
孟延軒無奈之下就給她送來鄉下待產，說是鄉下空氣好，綠色食品多點。卻沒有想過，鎮上的醫院怎麼能和城裏的醫院比。
反正她娘家也沒人了，也就沒人管這些事情。
兒媳婦死了，老孟老兩口是怪兒子心狠的，卻又慶幸孫女不是在城裏出生。這樣的孩子，在城裏出生，他們是保不住的。
兒媳婦被葬進公墓，孟延軒就急着要回去，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沒去看一眼。
拉着孟慶虎的手，孟奶奶的臉一直沉着，她心裏一直盤旋着當時給孫女接生時醫生說的話：“你家這孩子可怎麼辦是好！”
那些一出生就很奇怪的孩子，全部是要被基地接走的。現在，不管你有沒有價值，只有研究了才知道。
而老孟和孟奶奶最怕的就是孫女被接去做研究，她再與眾不同，那也是他們的孫女。
“軒啊，你說這孩子可怎麼辦呀？”
孟廷軒，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就憑他這一張臉，別說在這鄉下，就是在他做工的城市也算是拔尖人物，這也是為什麼他去了城裏沒兩年就婚內出軌的原因。
這不是一個看臉的時代，可對孟廷軒來說，這張臉相當有用。
“媽，你們怎麼想的？”
孟奶奶為難地看著兒子：“你爸和我的意思是想自己偷偷養着，我們住到後山去，別人也發現不了。”
“後山，後山，後山能有鎮上安全？”
孟延軒一聽母親說去後山他就急了，也不知道他的父母為何和別的父母不同。明明他父親老孟在自衛隊攢了大筆的積分，卻捨不得給他用，非要去建設後山。
建設後山，難道比他這個兒子的前程更重要？
孟奶奶被兒子懟的眼淚直流：“那怎麼辦，難道真的給送基地去，她還那麼小。”
孟延軒不置可否，依他的想法，直接將孩子送去基地也好，對大家都有好處。
孩子去了只是抽血研究，看看身體裏有沒有特殊的能力。基地出經費和撫養費，孩子沒有問題了還給送回來。
孩子要是有什麼特殊能力還能進基地的秘密訓練營，誰都知道秘密訓練營出來的人可是基地的核心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