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1.7/3】破碎的過往與惡之語

巨大的迴路。

就像從高空俯瞰，就像從極其遙遠的位置，遙望着逼近。那是超越真實的縱深。

酷似在荒野中獨自運作的超巨大觀測裝置。在超過半徑五十公尺的岩石表面上，刻上不知多少層重疊的刻印。

重重疊疊的迴路。層層纏繞、迴旋成幾何學的模樣。

在不斷靠近的環形視角中，儀式中的任何物體顯得清晰分明。

那正是衛宮士郎的所見。

——大聖杯，正在啟動。

在那美的像是蜘蛛網的中心，有位白色少女。

——她名為——

這與衛宮士郎無關，伊莉雅警告過，只需要尋找投影之物。

多餘的事情容易讓意識分裂，無法返還。

這是衛宮士郎第三次進入伊莉雅的意識，也是第二次看見這場百年前傳奇的儀式。與第一次相同，這次的目的只有——

寶石劍。

目不轉睛地俯瞰着大聖杯、注視着儀式的始末的一位老人手中所持的，那把劍────

────那就是原型。

無法讓人忘卻的武器，只要看一眼，就能夠明白。

能夠明白，能夠模仿。

衛宮士郎第一次見到時就知道，現在看見依舊是如此，只是難以用投影解析出其構造。

明白到無法明白。

那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上次的投影藉助了archer的手臂，而這次，只有衛宮士郎這一個。

投影不出，也要投影。

無法抵達，也要達到。

**

不過，暫時不開始。

他已經嘗試過一次，知道自己在過程中會控制不住自己，會被彈出。那麼就稍等片刻。

在此之前，看看其他的，他所想了解的。

“伊莉雅，你的內部有前代所有的記錄是吧。”

“……對。”

“那將時間往後，在那之前，讓我看看那傢伙。”

他將意志傳遞給了伊莉雅。

意志沒有被拒絕，視角轉換。

黑暗。

不認識的地帶，在某個暗牆之前，某個英靈被召喚了出來。觸媒只是某個異國的傳說，呼喚出世間最惡的惡魔。

艾因茲貝倫召喚出的僅為殺戮而生的英靈，拜火教的惡神之首，其名為——安哥拉曼紐【AngraMainyu】

但是，事非人願，世上本無名為安格拉曼紐的的英雄存在，被召喚出的，冠以avenger職介的英靈，只不過是個身披詛咒的，一個非常平凡的青年。

記錄僅僅從此開始，第三次聖杯戰爭，沒有更以前的過往。

Avenger立刻投入了戰鬥，但僅作為英靈而言，相當的貧弱，在第一輪戰鬥中就死去了。安哥拉曼紐被聖杯吸收。很快的結束。

再之後，assassin敗北，再之後是艾德費爾特兩姐妹的苦戰，場景走馬而過。

聖杯在冬木教會降臨，saber的master走到了最後，但無人勝利。

至此，聖杯被污染。

再往後一點……衛宮士郎的意識在遊走。

第四次聖杯戰爭。

憑藉發掘出的媒介Avalon【遺世獨立的理想鄉】，艾因茲貝倫召喚出最強的servant，這次的master，是來自異邦的魔術師。

這次，艾因茲貝倫家走到了最後。最後的決戰在教會展開。

“老爹……”

衛宮士郎從來沒見過衛宮切嗣這樣的戰鬥，或者說，他幾乎不認識第四次聖杯戰爭的切嗣。

而對面，是言峰綺禮。

衛宮切嗣被聖杯選中了。但是，他拒絕了聖杯。在聖杯的幻境中，他明白了聖杯被污染的本質。

“……為什麼……親愛的……”

愛麗蘇菲爾，切嗣的妻子。衛宮切嗣從來沒有向士郎提起過這個人。衛宮士郎這時想起saber之前對切嗣的描述，才明白自己從前其實根本就不了解切嗣，也不了解在那個月夜，衛宮切嗣將他的理想告訴士郎時臉上的笑容背後，究竟潛藏着多少秘密與代價。

視角望着衛宮切嗣，虛幻的場景中，身後是黑色聖杯的孔。猶如黑色的月。

“為什麼拒絕……聖杯……拒絕我們……”

視角被舉起，視角上移。

衛宮士郎看見切嗣的眼淚。他看見放棄救贖的絕望。

“衛宮切嗣……我詛咒你……”

視角在顫抖。

然後，咔的一聲。

。

還不夠，還要知道更多。

繼續解析，繼續探尋……

視角再度切換。

*

“士郎……停下，不要再看了……”

高處的窗口，視角靜止。黑色的人影沿着雪白的道路爬上來，從雪中，走近雪白的城堡。

開門。

“歡迎回來！切——”

戛然而止的聲音。

*

“背叛了，我們被那個男人背叛了——”聲音溫柔冷酷。

黑暗蜿蜒而上，整個城堡在墜入黑色。衛宮士郎不知道這是真實還是夢境。

她坐在地上，默默望着前方。身後的老人冷漠地站在那裏，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幾乎同樣的地方，溫暖的床榻逐漸在黑暗中凋零，那時女孩在愛麗蘇菲爾的懷中，講述着自己的夢境。

“媽媽，我夢見自己變成杯子了。

“七個巨大的團塊進入我的體內，真的好可怕，伊莉雅要爆掉了——”

而此時她只是擦乾了淚水，就像當年另一個女人一樣，然後緩緩從地面爬起。

“沒關係，一個人什麼的，早就習慣了，我一個人也能取得聖杯。”

聖杯。

多少代的夢想，多少的魔術師夙願的失落之所，不該存在的命運之杯。

啊啊，伊莉雅，對不起啊。

但是，我明白的。就讓一切到此為止吧。

衛宮士郎覺得悲傷，但是，沒有他所尋求的東西。

那麼，返回起點。

*

“嘻嘻。”

咦。

惡意突然出現，衛宮士郎感受到了干涉。

衛宮士郎迅速停止在伊莉雅內部意志的流動。

安哥拉曼紐已經發現了我想要窺探它的過去了嗎！？

不可能。衛宮士郎隨即想到。這裏是伊莉雅的內部，它怎麼會知道。

但這股惡意並沒有排斥與拒絕的意味。

惡意緩慢地流下，十分順從地，就像是對探尋秘密者表示歡迎。

……

也許過了很久，也許幾秒鐘，衛宮士郎從惡的夢魘中醒來。

他看見了幾段從未見過的過往，那是一個個斷裂的故事，被絕對的黑暗連接着，在披着惡意的影子中呈現。

出人意料的清楚，不可思議的鮮明的感受，有時衛宮士郎甚至覺得那個人就是自己。

好。

不知道為什麼會存在這股惡意。但它所告訴他的，與他想要檢索的部分，出人意料的重合。

**

那麼，現在了解了，任務也就只有一個了。他想到。

在最初的儀式中，解析出那個老人手中的劍。

旋轉着靠近，迴路中央的老人——

那柄——

！！

衛宮士郎。無限劍制【UnlimitedBladeWorks】里沒有這柄劍的記錄。憑藉你現在的身體，無法投影出這柄劍。

厭惡的聲音。

不可能，我一定要投影——

已經看見了。

清晰地看見，構造進入衛宮的意識——

咦？

沒有抵達

差一點

差一點

看見構造、

伸出手——

到達不了

伸出手來——

伸出手來————————

“停下，士郎，回來！”

但是還沒好。究極之一就在眼前，怎麼可能就這樣回去！

衛宮士郎只是感覺手臂在跳動，很奇怪的感覺。

陌生感，灼燒感。

“衛宮士郎，你的身體承受不了了，再繼續的話你的手臂就沒了。”

開什麼玩笑。

強化，開始。

既然考驗衛宮士郎的身體，那就將它強化到足夠的堅硬。

“Iamtheboneofmysword.”

再度的強化，已經忘記是第幾次了。

一瞬間，陌生感減弱了。

手臂令人安心的堅硬。

伸出去——————

！！

眼前的景象波動起來，衛宮士郎被彈出了。

不知是怎麼的，衛宮士郎飛到了半空中，背部着地。

“唔啊……”

“衛宮君！！”遠坂跑過去。

衛宮士郎睜眼。

他已經從伊莉雅的意識中脫離了。他看着上方虛幻的空間，腦袋還有些空白。

哦對，這裏是我的固有結界內部。

伊莉雅靜靜躺在一旁，沒有氣息。

“都叫你不要勉強了啊，這次你沒有archer的手臂……誒，衛宮君，你受傷了？”

遠坂看到衛宮士郎袖口有一條細細的血流出來。

“沒什麼事，”衛宮掙扎着爬起來，將右手的武器交給遠坂。那是一柄劍。

要說鋒利，那是根本沒有的，**口都難以分辨，整個劍身坑坑窪窪，就像是被丟棄的什麼殘次品。

“你還真投影出來了，衛宮君，”遠坂有些驚訝，接過劍，拿在手裏感受了以下，“難以置信，雖然和真的寶石劍無法相比，但已經很不錯了，作為一次性用品來說算是上乘……就是，為什麼這麼大……”

的確，最初衛宮士郎是想以遠坂的Azoth劍為模板，那是遠坂的傳家寶，應該是接近當年寶具的一個寶物，在投影時，衛宮也確實這麼做了，不過，投影出來的寶石劍並沒有附着在Azoth劍之上，而且形態也完全不一樣。

這柄仿製品幾乎和遠坂的整個手臂一樣長了。

“算了，將就用吧……”

衛宮把已經沒有魔力的Azoth劍收好。

“聽好了，遠坂，你和archer就呆在結界內，守着伊莉雅，結界裏面比較安全，我去結界外找saber，”衛宮說，“我盡量和saber拖足夠多的時間，一旦時機到了，我會把結界打開，你們找合適的地方，直接讓聖杯降臨。”

“我倒是沒問題，不過這真的可行嗎？那兩個傢伙都在，就算你找到saber，你和saber也是沒有勝算的啊。”

“誰說我們要戰鬥了，我找到saber之後就盡量拖延時間就好，就讓吉爾伽美什和安哥拉曼紐對決去吧。”衛宮嘿嘿一笑，“總之，我們沒問題的，遠坂也沒問題吧。”

“啊啊知道啦，”遠坂揮舞了一下手中的劍，“雖然完全沒有辦法和大師父的相比，但這柄劍對付那些黑影足夠了。”

“那就好，archer，你就保護遠坂就好了。”

“……”

空氣不發一語。

“到時候最好是到大空洞，”衛宮士郎對遠坂接著說道，“如果到時候靈脈沒有被破壞的話，大空洞應該還是最好的地點，之後就不用找我們了。”

“衛宮君想得還挺遠啊，但如果到時候我一出去全都是廢墟了，或者直接撞上了那個金閃閃的傢伙，那可就沒辦法咯。”

“那就聽天由命吧。”

遠坂看着衛宮，看着這個陌生的結界，心中沒有任何預感。她只是在想，真的能這麼順利么？開玩笑吧。

這個傢伙說的計劃，感覺就像是小時候母親給她講的童話。遠坂成熟得很早，她總是想，切，有這種事嗎？

不過，太多的問題，她也不想細究了，如果能一直這樣樂觀下去的話，那樣最好。畢竟他們也做到了許多看似不可能做到的事。

“衛宮士郎，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不過，你如果離開了結界，固有結界是無法維持的，我希望你還沒有蠢到這個地步。”空氣這時說話了。

“你放心好了，唯獨我這個結界不一樣。”衛宮士郎回應道。

他往前走了兩步，感覺還是有些暈眩，這個時候他的手背熱了起來。

那是saber危機的信號。

不，是兩邊的手背都在發熱。

他不清楚是為什麼，但確定的是自己不能再在這裏呆下去了。

身體現在的強度還能維持，但也堅持不了太久。他之前擦去袖口的血跡，現在又有血流出來。應該是臂膀的位置有什麼東西從內部突破了。但他現在不想去管。

“那麼……”

“喂，衛宮君，接着。”

遠坂凜把一個東西扔給士郎。衛宮接着，是一個寶石。

“這是什麼？”

“這個寶石可以給我們聯絡用，不過也只能是簡單的信息，如果我們遇到問題需要你過來，你的寶石會變綠，如果有危險，那寶石會變紅。”遠坂舉起手中另一個幾乎相同的寶石，“同樣的，我也能看到你的情況。”

衛宮士郎點頭，裝好寶石。

結界打開。

“喂衛宮！可別死了啊，你死了我們可就出不去了啊！！”遠坂喊道。

**

衛宮士郎特地選了一個偏遠的地方離開結界，這樣不容易被市中心的能量所波及。

這裏應該是冬木的邊界，但衛宮不是很確定具體的方位，因為周圍全是有黑影漫過的廢墟。根本無從辨認。

“我當然不會這麼容易就死掉，遠坂，”他喃喃道。“不過，之前說的話也確實不能算數啊，如果那兩個傢伙都在的話，聖杯是絕對不可以降臨的。”

衛宮從小心地躲過黑影，踩着廢墟前進。

“那麼，你在哪兒？

……Sab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