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怒火
卻說姜嵐侃侃而談，對着白大都督和馬南星解釋白大都督的“禍水東引”之計必須解決三大前提，才有繼續實施的可能性。
馬南星是政務人員，本能的對這種變數感到抵觸，本不是很同意大都督的行險之策。只不過見姜嵐似乎有同意白大都督的趨勢，不由得也對這個將戰場牽扯到都督府的外線，避免大規模的戰火對於都督府的威脅的計劃有了一絲興趣。
因此，見到連軍務嫻熟的姜嵐已經開始考慮這個計劃的可行性，馬南星也收回了自己準備好勸阻白大都督的話語，正色道：
“敢問是何等難處？願聞其詳。”
姜嵐合上了手中的摺扇，輕輕的敲擊着右手，沉吟了一會，在心中再次推演了一番戰局事態的變化。
就在白大都督和馬南星都有點焦急，要開口提醒的時候，姜嵐再次開口了：
“首先，赤狐王畢竟不是傻子，拿什麼作為誘惑，才能夠把赤狐王的目光引導到哈里克平原？”
“其次，都督府的後勤能否支撐大都督府和部族聯軍在鐵木山脈打一場持久的消耗性戰爭？這樣相互放血的戰爭，雖然四部聯軍的損失更大一些，但是畢竟都督府此時根基薄弱，這種損失能否支撐得住？”
“至於第三，則是當前大都督府的軍事實力，能否和部族聯軍在鐵木山脈裏面打一場勢均力敵的防守戰爭。”
“此三項事宜，如有一環不解決，恐怕這個禍水東引的計劃就會成為空想，一不小心，反而會讓部族聯盟輕易的攻進都督府的腹地，那時候，恐怕就不好收拾了。”
說完，姜嵐也不看白大都督的臉色，也不問馬南星的想法，當即閉上眼睛，右手不斷的摩挲着手中的扇柄，再次推演算計這種情況下的戰爭勝負成算。
軍事謀划是參軍曹的職責，但是後勤供養，糧草運轉則是馬南星的分內之事，既然這個“禍水東引”的策略是有可能成功的，那麼馬南星自然也要籌劃物資問題。
白大都督對這方面是早有打算的，只不過一人智短，此時自然是要集思廣益的，所以他也不着急，只等着自己的左膀右臂得出結論。
都督府的耳房裏面頓時陷入了一片安靜，連外間侍女們收拾大廳裏面的殘局的聲音都能聽得到。
過了大概有半刻鐘左右，內務曹馬南星首先抬起了頭，顯然是心中的籌劃有了結果。
馬南星正要說話，白大都督一伸手，阻攔住了馬南星的話語，然後用手指指了一下對面還在閉目沉思的參軍事姜嵐。
馬南星恍然，也不着急，端起桌邊的茶杯，淺淺的抿了一口，也不咽下去，含在最終默默地品味茶葉的苦澀味。
也就十個呼吸的工夫，姜嵐也睜開了眼睛，那一剎那，目光中一道精光閃過，顯然是有所想法。
回過身來的姜參軍向白大都督和馬南星看過去，看到他們二人正在看着自己，不由得暗道一聲“慚愧”。
白大都督雖然表現的雲淡風輕的樣子，似乎不是很在乎，可是畢竟這個事情關乎都督府的百年大業，只要成功，就能讓北方部族聯盟的第一次攻擊腹死胎中。
至於第二次，呵呵，那就看自己和大都督府給他們時間組織起第二次聯軍了。
所以白大都督還是很迫切的想知道這件事情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語速略顯急切的問道：
“兩位，如何？”
馬南星和姜嵐對視一眼，笑了笑，姜嵐對着馬南星一拱手，示意馬南星先講。
馬南星略微停頓了一下，開口說道：
“大都督，姜兄，都督府的軍事器械倒是都還齊全，而且此時鋼鐵工坊和軍工作坊已經開始運作，軍械方面將來只會更為充裕，倒是沒什麼需要緊張的。“
“故而，當前都督府最為緊張，制約都督府的，還是糧食。目前算上周子泰周將軍此次借來的糧食，都督府的糧食儲備大約會有十萬噸左右，計算未來的人口增長的話，咱們的糧食可以支撐半年。”
“這十萬噸之中，預計的口糧是八萬噸左右，剩下的兩萬噸糧食是都督府的最後底線儲備，不可輕動，否則一旦有個風吹草動，恐怕會有不測。”
白大都督眉頭一皺，對着馬南星說道：“也就是說，我們目前的糧食並不能支撐我們打持久戰？”
馬南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看的另外兩個人一頭霧水，這是什麼意思？
馬南星也不賣關子，解釋道：“如果按照半年的計劃來看的話，是這樣，但是我們只需要再撐兩個月，各個折衝府和屯墾團的第一季糧食就要收穫，到時候糧食會更為寬裕。所以只要這場戰爭控制在半年之內，都督府的財政還是可以堅持下來的。”
白大都督聽完，並沒有就此寬心，只因為第一季糧食下來之後，白大都督就打算出台《宅地法令》，允許都督府的臣民自行開墾土地，修建房屋。
也就是說，私有化的浪潮即將涌過來，這個時候，沒有一批壓箱底的糧食來穩定都督府的市場，讓白大都督如何放心的下？
自古無糧不穩，沒有糧食，私有化是一個畫餅空談，和部族聯軍進行持久戰也是一個泡影。
皺着眉頭的白大都督對着馬南星詢問道：
“都督府第一季收穫的田畝有多少？到時候大約能夠收穫多少糧食？”
這個問題是這一段時間內務曹的核心工作，馬南星作為內務曹的一把手，不假思索的回應道：
“都督府周邊目前有大大小小五十個屯墾團，報上來的已經下種的新開墾田畝數字是二十萬畝，還有后開墾卻錯過了農時的田畝四十萬畝。”
“目前下種的糧食是之前南滿德的當地農作物南城稻，之前的蠻人種的時候，畝產僅只半石，只不過大都督應當也知道，這幫蠻人的種植手段有多粗糙。”
“此時都督府使用的是咱們潞安郡成熟的水稻種植方法，即使是土地新開墾，產量不是很理想，估計會在一石左右，等到過兩年田地成了熟地，產量應該可以增長到兩石到三石左右。”
白大都督聽着馬南星的講述，大體心中計算了一下，二十萬畝田土，按照畝產一石計算，也就是二十萬石，大乾制度，一石是一百五十斤，也就是一萬五千噸。
即使南滿德的氣候溫和，可以種三季，恐怕到時候也就是剛剛能夠自給自足而已。
看來，和白馬青牛的聯盟是勢在必行啊。要不然連軍糧都湊不出來。
馬南星和白大都督想的差不多，此時也想到了這個聯盟，不說別的什麼物資援助，就說一旦打通了和白馬青牛部族的物資交易通道，都督府的糧食危機必將有很大的改善。
幾乎是異口同聲，白大都督和馬南星同時說道：
“必須和白馬青牛二部結成聯盟。”
姜嵐一愣，隨即馬上明白了他們兩個人的意思，補充道：
“不錯，這是當前解決糧食問題最有效的方法了，另外，我們可以在海軍和水師的駐紮港口附近設置屯墾點，派人打撈魚獲，應該可以緩解都督府的糧食危機。”
“不錯，大都督，除了漁業之外，下官還請大都督在六個月後的乾季組織會獵，清掃山林之中的猛獸野禽，以防止他們毀壞良田，傷害生民。”
白大都督當即接口道：“此事本都督准了，馬大哥下去之後就可以組織漁獵，六個月之後，本督將發文各地駐軍，配合內務曹進行會獵。”
“那行，糧食的問題就這麼定了，下一個是戰力的問題，姜參軍，如何？本督畢竟還沒有籌劃過大戰，心中沒有成算，我們能否守住鐵木山脈。”
姜嵐會心一笑，並沒有因此看低面前的大都督，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夠面不改色的將自己的缺陷說出來，尤其是大都督這個年齡段的年輕人，正是爭強好勝的時候，恐怕就是死，也不願意承認某一方面不擅長。
“稟報大都督，下官籌劃了一下，守住鐵木山脈防線沒有問題，畢竟最難抵擋的也就是敵人的開頭一段時間的兇猛攻擊，那時候他們士氣正旺，戰力充足，勢頭也最為兇猛。”
“都督府的士卒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又有數以萬的南蠻壯丁作為後備力量，守住前幾次攻擊，不在話下。至於之後對方師老兵疲的時候，那就完全看消耗了，不過得大都督須行文東寧鎮，命東路折衝府那邊立馬組織人手，在鐵木山脈那邊組織防線，構築關塞，準備防守戰。”
白大都督點了點頭，接過話頭說道：
“好的，待會本督就下令執行，至於如何引得赤狐王帶着聯軍來哈里克平原和我決戰……”
……
就在白大都督商議接下來的策略的時候，白馬和青牛的使節團也到了都督府安排的館驛。
進了館驛，牛黎和胡特面色陰沉的站在正房的主位前面，一言不發。
使節團眾人受到這股威勢的震懾，誰也不敢說話，一個個小心翼翼的找了一個角落站定，只恨不得此時自己是一個透明人。
可是別人能躲得過去，白墨璃卻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的。
“哐”一聲脆響，胡特甩手抓起主位桌子上一隻茶杯就摔在了地上。
“跪下”